《你与初夏皆晴朗》甜九酿

41、Chapter 41 万物皆可为

　　Chapter 41

　　这个年很快就过完了，支明泉和柯乐安带着支繁去了奶奶家，支柯以要开学为由先回了市里。在走之前，她央求外婆做了糖果子给她。尽管被柯乐安数落她不懂事，她还是坚持希望外婆做糖果子给自己。她守在外婆身边，看着她炒芝麻，和面，揉面，卡果子。

　　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她坐在椅子上边给外婆读书，边陪外婆做饭的场景。只不过原来的她比凳子高不了多少，而如今，她已经比外婆还高出一头。外婆手背上的皮已经开始松弛，还遍布着老年斑。但仍旧温暖、有力，为支柯破烂的世界，撑起了一隅安宁。

　　支柯将糖果子带给了唐田，并对唐田说：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老一辈人的绝技，但她很喜欢外婆做的糖果子，就算是对上次奶奶肉丸子的回礼吧……

　　唐田也毫不客气的接过，并对支柯的外婆大为赞赏，并且将糖果子从内到外夸个遍。

　　她顺势提出自己的生日快到了，想邀请支柯和朋友们一起参加。支柯没有拒绝，开始为唐田准备生日礼物，其实她也不知道应该送什么，但投其所好准没错。所以在网上买了一套华晨宇的写真集，准备生日那天送给唐田。

　　在一片鬼哭狼嚎中，新学期开始了。

　　外面有关于过年的装饰已经渐渐撤了下去，天依旧很蓝，冬天依旧没有过去。

　　唐田带来一个新消息，朱珠被擢升为政治处主任，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支柯想到圣诞节那天餐厅门口那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如果是真的，那朱珠也算是得偿所愿。她长舒一口气，想得再多也无济于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朱珠的选择是扶摇直上，而她现在的选择是好好读书。

　　“怎么了小十一？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啊……”唐田双手托住支柯的脸，一脸紧张，“是不是朱珠升职你有意见啊？”

　　“我也觉得，她就是个爱走后门的，靠着关系上位，算什么本事？”唐田还在忿忿不平，转头看着后面两个男生，“对吧？”

　　邱匀摊了摊手，虽没有说话，但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杨世新对走后门的事司空见惯，逢年过节来他家送礼的人不少，毕竟谁都想拥有一个可以向上爬的机遇。他理解那些人想走捷径的内心，其实对他而言，他并不排斥这样的行为，无论是谁都会渴望权利，有了权力很多事情才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

　　可是他又觉得这种想法很龌龊，所以他从来不宣之于口。一方面是对家里的影响不好，另一方面，他也害怕沦为众矢之的。

　　他也学着邱匀的样子耸耸肩，什么也没说。

　　“合理利用可用资源，也是聪明之举。”支柯并不是想为朱珠开脱，只是脑海里想起了那一抹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还是赔笑脸的样子，而男人们则在一旁抽着烟高谈阔论。她才觉得，有野心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啊？”唐田睁大眼睛，下巴都要惊得掉下来。

　　邱匀饶有意味地看着支柯，她确实总爱和别人唱反调，表面上乖乖巧巧，其实内心里别有洞天。

　　杨世新也一脸吃惊地看向支柯，没想到她和自己的想法竟不谋而合。

　　支柯曾经对朱珠确实算不上喜欢，只是觉得她太过于功利，做任何事的目的性太强。但总的算下来，朱珠并未对她的生活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如果我们抛开所有客观因素去看待她呢？不要和那些受了好处的人相比，只是单纯的看她这个人。”

　　“就拿我来说，她并未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我的生活也没有因为她变得更差劲。”

　　“我们再回归到她这个人，首先，她是个女人。我们再看一下市一中的权利分布，掌权者都为男性，如果我没记错，朱珠是建校以来唯一一位女性主任。”

　　“女性在社会权利分布上还是处于末等的，总的来说还是男性掌权者更为普遍。这样算下来，女性晋升会不会更困难呢？从这一方面看，她就已经值得敬佩了。”

　　“其次，一提到‘力量’、‘野心’、‘霸业’这类的词，我们脑海中的形象都会是一个男人，而提到‘温柔’、‘体贴’、‘顾家’这类的词，脑海里就是女性的形象呢？为什么女性就不可以有野心呢？”

　　“试问那些登上权力之巅的人，有哪个是全靠自己的？可为什么到女性这里，就要她全靠自己呢？因为是女性，当她做出和别的女性不一样的行为时，我们就界定她一定是错的呢？”

　　“她能合理运用身边的资源，能踩着别人上位，这就是‘万物皆可为我所用’的道理啊，我倒觉得，她还挺厉害的。”

　　原来支柯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吗？

　　邱匀目不转睛地盯着支柯，这是他第二次见支柯说这么多话。每一次她在阐述观点时，总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能让他无法视而不见。那一刻，支柯无疑不是在发光的，她的思想也像一道利刃狠狠划开亘古不变的思想，为他们注入新的见解。

　　她真实表达自己的样子，真的很不一样。他还是更喜欢她如现在一般，自信张扬的感觉。

　　支柯也察觉自己的话有点多了，她低下了头，小声说着：“我就是和你们随便说说，不用太在意。”

　　“我觉得你说的很好啊！”杨世新赶忙鼓掌夸奖支柯，刚才那一番话确实让他豁然开朗。

　　绿萝的叶子轻轻落了一片，叶尖还留着一点翠绿。

　　“在意！怎么不在意！”唐田一把保住支柯，眼睛里亮晶晶地看着她，“小十一，你简直帅炸了！我发现任何事你都有自己的的看法，如果真的有女娲，那我们都是批量生产的，而你肯定是她精心捏的！”

　　“我也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邱匀连连点头，“说出自己的想法，”他上下打量了下支柯，接着说：“也不难，对吧——”

　　“现在这样，比以前好多了！”他换上了如往常一样，痞里痞气的笑容调侃着支柯。

　　绯红漫上脸颊，支柯微微低头掩饰心里的惊涛骇浪，轻轻地说了句，“……少管我。”

　　这一幕被杨世新尽收眼底，为什么支柯对邱匀如此不同？

　　她是、喜欢邱匀吗？

　　“怎么样？有没有被小十一智慧女神的光芒闪到啊？”唐田挑着眉，贼兮兮地朝着两人笑。

　　“给点阳光就灿烂……”

　　支柯转过身，没有在听邱匀和唐田拌嘴，窗边的天依旧很蓝，冬日的阳光斜斜的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光晕。她又想到宋栖桐留在她周记本上的那句话——

　　‘祝它可以拥有迈出第一步的勇气。’

　　今天，她好像，真的迈出了一小步。

　　不仅仅是为朱珠辩护，更多的是，她勇敢的和朋友们分享自己的想法，将那个喜欢思考、有棱角的自己展现在他们面前。

　　而她的这份真实，并没有带来朋友们的排斥和异样的目光。

　　她捡起那片叶子，轻轻地放在花盆里。

　　也许，做一只不一样地牛椋鸟，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

　　唐田的生日正好赶上周末。

　　其实她没想请很多人，只请高中的朋友一起吃顿饭就好了，结果初中和她相识的的朋友也非要来。再征得几人的同意后，她才勉强把那些人叫来。

　　支柯接到消息的时候，有一瞬间的错愕。毕竟那些人她都不认识，不过想想，那也是唐田的生日宴。

　　她还是问了问来参加的人都有谁，却听到了一个令她不可思议的名字。

　　谢秉臣。

　　支柯虽然知道谢秉臣是唐田的暗恋对象，可她没想到唐田会大张旗鼓地把他邀请过来。按照谢秉臣的性子，居然也会受邀出席。

　　看来不只是她变了，谢秉臣也不是初中时期的那个人了。

　　她本以为不会和他再见，看来他们这场莫名其妙的缘分，还没有到彻底结束的时刻。支柯还是有点害怕的，毕竟当时她当时欺骗唐田说自己不认识谢秉臣，如果她和谢秉臣的过去被唐田知道，那唐田会不会原谅她的刻意隐瞒？

　　支柯思来想去，还是不想因为一个男人让她和唐田生出嫌隙，看来要找个机会和唐田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说清楚。

　　唐田的生日宴选在了一个火锅店的包厢里，和普通的一个大锅放在中间的那种火锅不一样，这是一个人一个小锅的那种。这些小锅放在桌边围成一个完整的圆，食材则是摆放在中间可以旋转的桌子上。

　　前来赴宴的人陆陆续续进门，支柯坐在了一个角落，看着唐田招待着朋友们。除了龚立文、邱匀、杨世新、她和谢秉臣之外，还来了三个女生。她们进门就和唐田抱在一起，说着很多她不知道的有关于唐田的事。

　　不久后，最后一个人也到了，是个留着短发的女生，唐田正笑着和她打招呼。听唐田说，她的朋友今天还会带一个朋友来。

　　支柯缓缓抬起眼，想看看来的人都是谁。她的双眼蓦然睁大，她看到了一张熟悉不过的脸，不是别人，居然是初中的闺蜜——笑笑。

　　笑笑的视线也落在支柯身上，她也认出来支柯了。她有点尴尬，觉得支柯可能也不想见到她，她只能装作不认识大家的模样，礼貌地和在场的众人打着招呼。

　　这一刻她的呼吸几乎停滞了，并不是她还对笑笑怀恨在心，而是在场的十个人中，埋了两颗不定时的炸弹。

　　她开始紧张起来，时不时地注意着笑笑的动向，并在她想靠近唐田的时候出声阻拦。

　　笑笑也察觉到支柯的异常，看来支柯好像很不愿意她和唐田接触。

　　初中的事，确实是她对不起支柯，是她有错在先，还怂恿同学们远离支柯，其实当时她就知道自己错了，可是碍于面子，她只能说着一个个谎言来圆最初的那个谎言。直至毕业，她也没有和支柯道过歉。

　　支柯还在怪她也无可厚非。

　　席间，笑笑起身去了洗手间，支柯也起身跟了过去。她并不是想和笑笑说什么，追出来的原因很简单，她也想上厕所，而且和笑笑一起上厕所，初中的那些事被知道的概率少了一半。

　　通过她的观察，谢秉臣主动说出来的概率不大，所以把他单独留在里面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

　　“柯柯，你还为初中那件事耿耿于怀吗？”笑笑拉住要回包厢的支柯，怯生生地问道。

　　支柯到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她静静地看着面前这张楚楚可人的小脸，竟有点恍惚。

　　时间真的很神奇，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原谅的人，再见时竟一点儿恨意也没有了。

　　她将笑笑的手从身上剥离开来，语气平淡一如往常。

　　“都过去了，况且做错的人也不是我，该耿耿于怀的人，也不应该是我。”

　　“初中的事，是我做错了。”笑笑低下头，眼眶微红，“其实我当时就后悔了，可我没有办法。我只能用一个一个谎言去弥补，我太自私了，为了保全自己竟对你做出这些事。”

　　“我一直都很自责，你把我的好友拉黑了，我加不上你，谢秉臣那边我已经解释过了。”

　　“求你，原谅我。”

　　笑笑的声音带着哭腔，也许是真心悔过了。支柯其实早就不怪她了，在当时那个年龄，害怕、逃避是很正常的。可是她不应该践踏她的真心，更不该在那之后落井下石。

　　她不怪笑笑，并不代表那件事从未发生，她只是把它放在了一个隐蔽的角落，不去翻阅它罢了。

　　“如果你真的感觉到对不起我，那以前发生过的事，就烂在心里吧……”

　　支柯推开的包厢的门走了进去，心不在焉地吃完了这顿饭。

　　夜色笼罩在春鹤市，一行人走出火锅店。

　　外面的灯光昏黄，看起来暖洋洋地，如果不是路旁堆积的残雪，几乎让人错觉这已然是春天的傍晚了。

　　“今天超开心！谢谢你们能来！”唐田的脸红扑扑地，挽着支柯的胳膊，转头望向谢秉臣，语气里难掩喜悦，“尤其谢谢你啊，大学霸，没想到你会赏光。”

　　谢秉臣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应了句：“生日快乐。”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被唐田抱着的支柯，心下微微一紧，他没想到还能和支柯这样心平气和的一起吃饭。

　　“接下来什么安排？要去唱K吗？”龚立文提议。

　　“可以啊！”唐田回应着。

　　龚立文的这个提议让在场的几个女生都很满意，毕竟和几个帅哥去唱K，还是很划算的。笑笑退拖着说自己不去了，谢秉臣也借口有事要先回去，支柯顺势也说自己也得先回家了。

　　唐田一想到支柯家管得严，就只能眼巴巴的同意。

　　“我送你吧？”邱匀一听支柯要走，赶忙开口。

　　“不用送我，上次都是因为你的缘故，我的手机才被没收的。”支柯直言道，“你要是真想送，就送笑笑吧……”

　　杨世新一听这话，想说送送支柯的话被生生咽了下去。

　　“你手机没收，跟我有什么关系？”

　　“上次补课，你送我回家被我妈发现了。”

　　邱匀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

　　此时笑笑也开口，说不用送她，她打车回去，让她们不用担心。

　　几人就此分道扬镳。

　　支柯看着笑笑上车后，也转身离开。

　　“柯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