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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那个炊事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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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两人相拥睡在一起。
呼吸平稳间,阿长意识逐渐清晰,他睁开眼睛,眼前不是陈民,是一个没有脸的姑娘,他猛地推开,青色衣衫的男子立在床头,低着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死盯着他,床的四周,站着无数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孩子,面色阴冷,眼神空洞,全部涌向阿长,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身前,那些孩子瞬间变成黑烟消散,只留面前的人,穿着玄色的衣袍,脸和阿长有些相似,带着笑容看他,蹲下身,抹去他额头的汗。
“竹子啊,怎么这么大了还做噩梦啊?”语气透出亲人的关切与调笑。
徐延柏就这么笑着,身影渐渐模糊,透明,阿长伸出手想去抓。
“哥!”
手没有抓住徐延柏,抓住了陈民。
是梦。
陈民给他擦着额头的汗,见他醒了叹了口气:“大夫给的安神药,还有我做的香包都没用啊,你还是做噩梦。”
阿长坐起身,一个熊抱,把人抱进了自己的怀里,用了很大的力气,箍得陈民都有些喘不过气。
阿长的呼吸有些急,一吸一呼全擦过陈民的脖颈,引得陈民呼吸更乱了。
他双手放在阿长的背上,轻轻地拍着:“阿长,你抱得我太紧了,我喘不过来气了。”
阿长闻言松了一些,依旧没说话。
就这么抱着,良久,阿长松开陈民,给眼前人整理了额前的碎发,眼神有一层陈民没见过的坚毅色彩。
“阿民啊。”
陈民说不上来的有些紧张:“嗯。”
阿长一脸正色,继续道:“我想起来了,这一次我真的想起来了。”
陈民心似一颤,想起来了......
“你想听吗,你想听,我都说给你听。”阿长摸着陈民的脸,手掌向下,用大拇指摩擦着下巴的褐色疤痕。
“......想。”
阿长笑了一下:“还真让你说准了,我还真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呢,我是徐家的第二个儿子,我叫徐延竹,我哥是飞面将军,徐延柏。”
陈民的手无意识攥紧了些,这门户真是太高了些。
“可我还是想让你继续叫我阿长,只有你和阿奶才会这叫我。”
“好。”
阿长伸手握住陈民攥紧的拳头,掰开,相握住。
“去年的十一月,我和哥哥一起去了军营,这场仗照我父亲说也好打,但他失算了......”
陈民:“怎么了?”
阿长深吸一口气:“出了点变故,大变故,谁都想到的变故是.......”
徐家是武将世家,自从徐老将军在一场战事中伤了腿,成了一个跛子后,他的大儿子——徐延柏正式继承了他的衣钵。
徐延柏骁勇,从小和徐继民在军营长大,决策能力也十分优秀,他屡战屡胜,得了个飞面将军的名号。可在一次小的战役中,他犹豫之间,错失良机,他的犹豫害死了一百多名年轻士兵,他回城时看见了那些牺牲士兵的爹娘,就站在人群里,他心里自此压下了一块石头,他不再是那个自信的飞面将军了,是犹豫不决的徐延柏。
藩容再次骚扰边境的消息传来时,徐延柏在家的状态并不算好,徐继民看在眼里,做了此生他最后悔的决定。
他把他的二儿子,徐延竹也送进来军营,与徐延柏作伴。
徐延竹是第一次随军,性子更定,虽然身手也不差,但没有从小在军营长大的经历,他还是个战场上的愣头青。
徐延柏进了军营便把他的情绪藏了起来,做回了他的飞面将军。他带着徐延竹熟悉军营的节奏,和他相熟的几位小将一起吃饭,逐渐徐延竹熟悉了这里。
天气冷时士兵们开始三五成群地围着火堆吃饭,他们也一样。
徐延柏今天从军营走得晚,徐延竹老实在一边等着,刚下训,两人就被马勇捡走了,拽着二人往他们几人生的小火堆旁坐下,他们身后跟着一人帮忙拿着刚出锅的吃食,也不说话只安安分分的做自己的事情。
钟来,吴长军都在,他们嘴里已经吃上,看着四人过来,递上烤的发烫的饼,招呼他们坐下。
马勇边坐下边说:“你俩再晚些,我能饿得瘦脱相了。”
钟来笑着接茬:“可不,勇哥饿这一顿就能瘦五斤不止了”
“可别了,”徐延竹接过饼咬了一口“我看咱们勇哥结实着呢,别咒他啊。”
徐延柏嗤笑一声:“就是,再说我们过来的时候你们嘴里不吃着呢嘛,别装!”
“哈哈哈,”吴正军笑出声“这不是饿得不行了嘛别见怪嘛。”
几人笑成一团,互相还动手相互拱了拱对方。
徐延竹用刀把糯米饼中间划开个口子,拿勺子舀了一勺马勇做的辣酱在里面抹匀,一口下去,好吃得掉牙齿。
他边吃边问:“勇哥,你真的,手艺没得说,怎么不去开个饭馆,来投军了?”
钟来:“你不看看你勇哥的块头,怎么就不能是个参军的材料啊。”
吴正军:“那就打了胜仗,安定了,回去开了饭馆!”
“诶!别乱来!我这里不开马勇啊,他走了我真吃糠咽菜了!”徐延柏装模作样的指着每个人威胁了一遍。
马勇乐开了花:“嘿嘿,你们爱吃就行啊,也就是以前爹娘不会做饭,镇上大娘们总给我点吃的,好吃我就扒在他们家灶台学,学会了才走,吃的多了不就会了。”
徐延竹:“勇哥,那等回去了,我去你家蹭吃的,给二老带点补品,我不......”
徐延柏一巴掌拍在徐延竹的头上,硬生生把他的话打断了。
徐延竹捂着头还有些发懵,嘴里的饼都不嚼了,左右望望,每个脸上的表情都各不一样,最后还是马勇打破沉默。
“没事,徐将军,”马勇朝着徐延柏笑,露出他的大白牙“竹子后面来的不知道,我爹娘做饭不好吃,也没来得及有机会学,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本来无所事事,后来一想反正我也无亲无故.......身边...没什么可留恋的,就投了军,徐将军见我炒菜一把好手就把我安排当了个炊事兵”
徐延竹抿了抿嘴,扭头心虚地看着他哥,徐延柏回了一个“让你嘴快”的眼神。
他斟酌着开口:“勇哥,我不是......”
马勇朝他笑笑继续道:“我挺感激的,在这我日子过得挺自在的,认识你们,有兄弟,有酒喝,”他抬手揉了揉坐在他旁边的马小来的头,马小来笑笑回应“还养大了小来,我现在也算是有牵有挂,真的很好。”
“等以后,藩容愿意谈和的时候,我们陛下肯定开心死去了,那时候就真的安定了,我就真向你们说的,我带着小来回雁城,开个小饭馆,日子也是一天比一天好的。”
钟来胳膊撞了撞他:“没想到啊,想的挺周全啊,到时候我领着我老婆孩子去你店里吃,你得给我免单啊。”
吴正军:“你怎么想得这么美啊,勇哥不赚钱了?”
徐延柏大手一挥:“我请,我让你们勇哥赚钱。”
徐延竹附和:“对,我俩请!”
钟来听得眼睛发光,站起身走过来勾住徐延柏的脖子,路上还朝徐延竹抛了个“你真够义气”的眼神,徐延竹也回他一个眼神,
“徐将军啊,有什么赚钱的营生,给小弟我介绍个吧,我也想过好日子。”他语气里全是兄弟间的谄媚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