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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门被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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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打开,竟然传来一股沉凝肃杀的气息。
原来,门口立着的竟然是齐老爷,他站在那里,手中杵着一根手杖,那目光平静地落在他们身上。
看见他,屋内的两人都有些一愣。
只见齐老爷身后跟着一众家丁小厮,个个身形魁梧壮实,面色冷硬,目光凶戾地盯着他们。
传闻中早已病入膏肓、长卧病榻的齐老爷,此刻已然不见那浓重的病态。他穿着深色暗纹长衫,脊背挺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深邃锐利,炯炯有神,仿佛能够看见年轻时的风采,那眼睛沉沉地落在沈疏玉和刘晚卿的身上。
沈疏玉的心头猛然一怔。
上回看见这位老爷,还是卧在床榻上,气息奄奄、病气缠身的模样,眼下却精神健朗,眼神凌厉如鹰。
他想起上次齐绍霖对他说,他爹自从冲喜之后,身子真的有些好转了,原来是真的。
而此时那双眼睛直直落在他脸上,显然早已认出了他。
而且他和刘晚卿,孤男寡女共处僻静的雅间,纵使二人清清白白,在外人的眼中,也难免落得私下相会、逾矩失礼的嫌疑。
沈疏玉心头正慌乱无措,走廊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齐绍霖快步匆匆走来,俊朗的眉眼间都是真切的惊讶与惶急。
他快步走到齐老爷的身边,连忙说道:“爹,您怎么来了?”
说着便想要上前说些什么,似乎想要寻个理由劝他离开,化解眼前的僵局。
可是齐老爷阅历深沉,一眼便看清了他的心思,手杖微微一抬起,径直将他拦在一旁。
齐老爷身体虽然近年欠佳,却依旧牢牢把持着齐家的权势底蕴,周身沉淀多年的威压分毫未减。
齐绍霖被他这么一挡,顿时噤声不敢多言,只是一双眼眸满是担忧与焦灼,频频看向沈疏玉,用眼神告诉他别着急、别担心。
可眼下众人环伺,场面已经僵住,哪里还有脱身的余地。
沈疏玉敛下心神,神色平静地迎上齐老爷的目光,本以为对方一言不发,直接下令将自己拿下。
齐老爷忽然开口说道:“你没什么想要说的吗?”
沈疏玉说:“齐老爷,我与晚卿只是师生情谊。得知她嫁入齐家,我心中牵挂不已,只求私下见她一面,问问近况,绝无半分逾矩私会之意,还请莫要苛责晚卿。”
他说完这话,刘晚卿便想要立即帮他辩驳,可不等她出声,齐老爷已然冷然发话,说道:“既然无话多言,就把人带走。”
“老爷。”刘晚卿急忙出声。
齐老爷眼神淡漠地说道:“你不用多说,你回去吧。”
随即,便有两名身形高大的小厮立刻上前,走到沈疏玉的身后,一左一右地扣住他的手臂,一开始力道粗鲁,但是齐老爷忽然说了一句:“想死吗?”
那两个小厮立即明白过来,连忙收了力气,带着沈疏玉向外面走去。
沈疏玉心里其实在思忖,之前还怀疑这场变故是齐绍霖故意安排的圈套,走到门槛边时,侧眸看向了齐绍霖,撞进了他满是焦急无措的眼睛里,又看见他对自己悄悄比了一个口型说:等等我。
这一刻,他便清楚,这件事绝对不是齐绍霖有意为之。
他心里满是疑惑,齐绍霖明明有心相助,行事也周密,怎么会偏偏在此刻出现了疏漏?
这么快就被齐老爷撞破,时间也正好,实在太凑巧了,其中肯定是有人在暗中通风报信。
齐绍霖虽时常戏弄轻薄自己,却能看出来想要真心帮助他,那暗中告密的人,又会是谁呢?
沈疏玉被小厮半押着缓步下楼,心绪纷乱,满心疑窦。
途经回廊转角,他莫名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下意识转头看去。
廊下立柱旁,程锦曜抱着手臂站立,依旧是一身长衫马褂,显得儒雅,但是那双狭长阴鸷的眼睛,却带着那令人悚然的邪佞阴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笑意藏着算计与得逞,无需多言,已然昭然若揭。
沈疏玉立即明白,定然是此人暗中向齐老爷透露了消息,故意设局算计自己。
沈疏玉的眉眼间骤然覆上一层霜雪,面色清冷如冰雪,目光沉沉地与程锦曜对视,不带半分温度。
程锦曜迎着他冰冷的视线,脸上那几分阴恻恻的戏谑稍微敛去,眼底浮现一抹深邃莫测的笑意,幽深晦暗,让人看不清他心底真正的盘算。
现在明明是早晨,那洒落下来的阳光,却似乎穿不透青瓦白墙,驱散不了周遭的阴冷。
沈疏玉对这里再熟悉不过,这是他上次扮作女子来寻找刘晚卿的地方,那时候,他就是沿着这条回廊仓皇逃跑,现在便以男子的身份,被人押着,重新回到这片地方。
不知为何,竟然有着几分嘲弄的意味。
他被推进了一间陈设精致的屋子。
门被关上,落了锁。
除了他自己,这屋子里空无一人。
可沈疏玉却知道,门外有家丁守着。
他只能先坐在那张床上,他不知道自己需要等待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或许是严厉的斥责,或是皮肉之苦的杖责,又或者是更甚于此的、难以预料的惩罚,可事到如今,他已经别无他求,只在心底里希望,这一切罪责都由他自己一个人承担。无论齐老爷如何处置,都万万不要牵连到其他人。
他想着这些,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屋子。
不久之前这宅院举办过一场婚礼,喜庆的装饰尚未卸下,与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
正前方的墙壁上,还贴着一张大红喜字,被屋内昏暗的光线衬得有些诡异;身后的喜床铺着大红锦被,被褥上还散落着几颗干瘪的花生和桂圆。
那本是早生贵子的寓意,但是现在坐在这里面的是沈疏玉本人。
于是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之前布置的婚房。可为什么要把他关在这里?
是为了让他在这喜庆的婚房里接受训斥,还是满含讽刺意味?
心里有着很多的疑惑,让他愈发地胡思乱想,就在这时,紧闭的屋门忽然被轻轻推开,沈疏玉抬头看去,瞧见走进来的并不是齐老爷,而是齐大少爷——齐绍明。
看清他的那瞬间,沈疏玉心绪纷乱,便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眸。
他还记得上一次见面,他故意没有否认齐绍明的误会,骗过了眼前的这个人。
可此刻,就这样坐在他面前,与齐绍明相对,对方定然也从旁人那里听闻了他的来历和事迹,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如何议论他的。
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便能感知到齐绍明缓缓走近。
听着他走过来的脚步声,沈疏玉竟然有一种荒诞的错觉——好像自己就是被齐大少爷娶进门的人。
脚步声在眼前停下,齐绍明就站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率先说话。
屋内陷入了死寂,更显得气氛诡异沉闷。
沈疏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便抬起眼睛来,迎上了齐绍明的目光。
齐绍明还是如第一次见面时那般,神色平静冷淡,没有半分波澜。他眉眼清俊,轮廓分明。
沈疏玉望着他的眼睛,竟然莫名生出了一种即将被审问的压迫感。
他定了定神,率先开口说道:“齐大少爷,今日之事,全都是我的过错,与旁人无关,还请责罚我一个人就好。”
齐绍明的目光淡然地落在他稍显紧绷的脸上,问道:“你有什么过错?”
那一双眼睛似乎想要看穿他,要穿透他的衣衫皮肉,看透他内心深处。他也只能坦然地,将这些事情,一点点在齐绍明的面前剖白,他说:“是我执意见晚卿,我曾经是她的老师,她待我如长辈一般敬重,自然不会拒绝我的请求,今日私会之事,全是我的主意,与她无关。”
他说完,对面的齐绍明却没有任何反应。
沈疏玉心头一跳,又补充说了一些其他的,说道:“我也不该乔装成女子,偷偷闯入齐家后院,惊扰了齐家上下。上一次,还让三少爷替我受过,我心中一直愧疚不已,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这番话说完,屋内依旧一片寂静,齐绍明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这双深邃的眼睛里,依旧没有其他神情,仿佛沈疏玉说的这些,与他无关。
沈疏玉愣住了,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甚至在心底暗自思忖,难道自己写风月话本,与赵绪宁纠葛的事情,也要说出来吗?
就在他满心疑惑、手足无措时,齐绍明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问出了一个让他猝不及防的问题,他说:“所以,你不是绍霖的爱人?”
沈疏玉猛地一怔,有些错愕,完全没想到齐绍明的关注点在这,随后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在乎这个。
然而他问过这个问题之后,似乎对其他事情也不感兴趣了,又问道:“你饿了没有?”
沈疏玉昨晚本来因为心神不宁,天快亮才睡,哪里有时间吃早饭,经历这些变故,更是饥肠辘辘,便点头说了一句:“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