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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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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齐绍霖一直让他等待好消息,没有定下准确的时间,等到收到他的消息时才知晓,这时间和约赵绪宁的时间恰好撞了。
只是,和赵绪宁约定的时间是在晚上,齐绍霖给的时间是早上。
他想着早上去见刘晚卿,晚上就去见赵绪宁。
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前,他正坐在书桌旁边颇有些为难地思忖着风月话本的下一章情节,可连日来琐事缠身,心里又始终牵挂着刘晚卿,心绪纷乱如麻,哪里还有半分落笔的心思,笔尖悬在纸上许久,也落不下一个字。
他甚至还在想,若是明日去见了赵绪宁,是不是也能和他商议一下,稿件推后上交,那笔提前预支的钱也尽早还上。
他正如此思忖,门外忽然有人来找他,说是有人要当面告知他一件重要的事情。
沈疏玉一听闻,瞬间猜到定然是关于刘晚卿的事情。
可他一想到齐绍霖特意叫自己出去,定然是想要轻薄捉弄他,免不了又被他借机近身打趣、动手动脚,心底顿时也升起几分警惕。
可消息拿捏在对方手上,也不得不出去。
齐绍霖坐在车里,脸上带着笑意,目光落在他身上。
沈疏玉顿住了脚步,只远远地站在车外,一副打定主意绝不上车的模样。
他心里清楚,若是在空旷之地,尚且还能拉开距离守住分寸,可这车厢狭窄逼仄,一旦上车两人近在咫尺,齐绍霖若是借机轻薄他,更是毫无躲避之处。
他便绷着一张脸,神色淡漠疏离的说道:“我不进去,有什么事,直接在这里说就好。”
齐绍霖唇角依旧带着笑,他说道:“巷口人来人往,小心隔墙有耳,还不如进来说。”
“少玩这些花样。”沈疏玉依旧冷着脸,语气没有半分的退让。
然而他这句话才刚说完,齐绍霖就趁他不备,长臂骤然伸出,动作快准狠,一把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疏玉猝不及防,心头一惊,下意识便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可齐绍霖力气极大,牢牢地禁锢着他,半点都挣脱不得。不等他反应,齐绍霖微微用力,径直将他整个人拽入了车中。
门外的司机适时合上车门,沉闷的关门声落下,这狭小的车厢内瞬间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沈疏玉后背抵在冰冷的车壁上,瞬间被齐绍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进退无路,被牢牢地困在这方寸之间。
他心里暗自懊恼,方才就不该往前多走几步。
只怪齐绍霖刻意把说话声放低,含糊不清,他站得远又听不清楚,只能无奈凑近一些。哪里知道正好落入了对方的圈套,被顺势拉进了车厢当中。
沈疏玉抬眸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愠怒,他双手抵在齐绍霖的胸膛,想要奋力将眼前的人推开,脚下也想要抬腿踢他,可双腿刚有动作,就被对方的长腿一压,再次被禁锢住,这会儿浑身都动弹不得了。
狭窄的车厢内气息凝滞,两人的身躯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沈疏玉生气地说道:“齐绍霖,你别太过分。”
“不过分,不过分。”齐绍霖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生气了,连忙收敛了几分戏谑,放缓了语气哄道,“今日来我就是和你说正经事的,旁的都不做。”
沈疏玉绷着脸说:“你说什么都不做,那你这般近的距离又算什么?”
齐绍霖低笑了一声说道:“我是怕你跑了,只能先把你看好。这次你暂且信我一次,我当真不对你乱来,若是我真敢对你做什么,你大可以把那张照片直接登在云城报纸上。”
“又说这些没用的。”沈疏玉这般说了一声,却也只是冷哼了一下,不再多言。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
齐绍霖看着他的神情,继续说道:“不过说来也真是稀奇,我爹自打办完冲喜的婚事之后,身子真的日渐好转了些,精神都利落了不少。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疏玉总觉得他说话时的气息全都喷洒在自己的脖颈上,稍微扭动了一下身子,想要与他再拉开些许距离,随即回答道:“我怎么知道其中缘由,你先离我远一些。”
齐绍霖当真往后退了些许,收敛了轻浮举动,不再近身胡闹,随后他对沈疏玉报出了一个时间和地址:城南临河清雅茶苑,晨起八点准时碰面。
沈疏玉闻言,稍微怔愣了一会儿,因为这处临河茶苑僻静雅致,正是他早前在书信里与赵绪宁约好碰面的地方。
他稍微思忖,若是没有意外,早晨去见刘晚卿,入夜之后再来赴赵绪宁的约,两边正好错开,互相不耽误。
这般想下来,他便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地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明日我准时赴约。”
说完这些话,沈疏玉抬手,又用了几分力气,将身前的齐绍霖推开一些,神色恢复了清冷平淡,对他说道:“事情已经说完,放我回去。”
齐绍霖十分配合,顺势高高举起双手,姿态坦荡,一副全然不会再乱来的模样,笑着应声道:“好好,我不拦你,现在就放你走。”
这一次,他果然守了分寸,没有半分逾矩的举动,侧身让出通道,还替他开了车门,任由沈疏玉推门下车,径直离去。
一路往来,二人交谈还算平和,没有再起什么争执纠葛。
回到私塾后,沈疏玉满心都牵挂着这件事。
他又想起别的事情,顿时纠结起来。
心绪纷乱,脑袋一片混乱。
倘若刘晚卿不堪委屈,执意想要逃离此地,他便打算倾尽所有,全力成全。
当夜,他便找出了自己所有的银钱,贴身收好。只要手中有盘缠傍身,便多了一份底气,也好送她安然离开云城。
他又想到,若是刘晚卿决意远走,自己定会不顾一切倾力相助,事后哪怕遭遇牵连祸事,他也甘愿一力承担,绝不连累旁人,更不会让自己心中留下半点遗憾。
身为师长,护学生周全,便是他唯一的本心。
夜里,沈疏玉躺在床上,想着这些事,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他索性起身,写了几封书信。只怕自己当真会遭遇祸事,也需要把身后诸事安排妥当,信中还特意夹带了一些银钱。
做完这些,心头依旧纷乱杂糅,担忧、牵挂交织缠绕,一遍遍预想相见时的场景,一遍遍预设将来会发生什么,思虑周全对策,直到天边泛起浅浅的鱼肚白,才堪堪浅浅睡去片刻。
天光破晓,天色刚亮,院中的婶婶准时来叩门,将他唤醒。
沈疏玉猛然惊醒,仓促起身梳洗整理,来不及用过早膳,心头便无端突突直跳,掌心微微发紧。
他不知为何心神不宁,仿佛只有早点见到自己的学生,才能安定心绪。
便匆匆收拾妥当,确认那几封书信都已安置妥当,才快步走出私塾,抬手拦下了一辆沿路等候的黄包车,报上了城南临河清雅茶苑的地址,一路疾驰而去。
晨间的城南河畔风光清幽雅致,薄雾浅浅萦绕在河面上,水汽微凉,拂过面颊。行人寥寥无几,唯有潺潺流水声入耳。
茶苑依山傍水而建,廊下挂着古朴竹帘,环境清幽静僻。
黄包车稳稳停在了茶苑门口,沈疏玉伸手要付车资,车夫却笑着说道:“先生,已经有人替你付过钱了。”
沈疏玉愣了一愣,随即一名小厮打扮的人走上前来,说道:“沈先生,这边请,早已为您备好了雅间。”
这名小厮看着十分眼熟,似乎常在齐绍霖的身边伺候。
沈疏玉便知晓这一切齐绍霖早已安排妥当,便没有多言,默然跟在小厮身后,顺着回廊缓步前行,一路踏上二楼,停在一间僻静雅致的房门前。
小厮抬手推开房门,侧身礼让他入内。
抬眸看去,沈疏玉便瞧见了里面一道纤细的身影。
正是许久未见的刘晚卿。
昔日里常梳着两条乌黑粗辫、一身素净布衣的青涩女学生,此刻模样已然大变。她褪去了往日的简朴衣衫,身着一身素雅旗袍,一头青丝精心挽成规整的发髻,点缀着一支银簪,梳成了时下城中流行的温婉发髻样式。
不过短短数日未见,周身青涩褪去,模样大变,却依旧难掩眼底的纯粹底色。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有动静,刘晚卿缓缓转过身。看清来人是沈疏玉的刹那,她眼眶泛红,水雾氤氲,鼻尖微微发酸,一声还带着往日青涩气音的呼唤脱口而出:“先生……”
这一声呼唤,轻柔又委屈,还带着从前在私塾里的几分熟稔,直直撞进沈疏玉的心底。
沈疏玉心口骤然一热,快步上前两步,细细打量着她,嗓音温和,问道:“晚卿,这些时日,你可安好?”
千言万语、满心担忧,到了嘴边,终究只能化作这一句寻常问询。
刘晚卿嘴唇微微颤动,喉头哽咽,满心委屈堵在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含泪轻轻点了点头。
“此处僻静,再无旁人。”沈疏玉放缓语气,轻声安抚,“你心中有万般委屈苦楚,尽管直说,没有人会听见的。我只是想要知道,当初嫁入齐家,给那位老先生冲喜,你心中,终究还是万般不甘,对不对?”
刘晚卿指尖收紧,攥紧了手中的绢帕。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师长,再也绷不住心底的情绪,含泪点头,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和哭腔,说道:“先生,这婚事,我何来甘愿一说……”
沈疏玉望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头阵阵发酸。
恍惚间,他又看见那个瘦小的小姑娘,孤零零地坐在私塾门前,仰着略带稚气的小脸,怯生生地恳求:“先生,我交不起学费,我只求学几个字,好不好?”
不过短短时日,昔日懵懂弱小的女孩已经长成亭亭少女,却无端落入这般困境,受尽委屈磨难,怎能不让人心疼惋惜。
他一直以来,都把这些学生当作自己的孩子一般对待。
眼看着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沈疏玉下意识抬手,想要为她擦拭眼角的泪水,可是手抬到半空,又骤然停下。
顾虑男女之别,又担心自己指尖不洁,唐突了她,终究轻轻收回了手。
刘晚卿心思细腻,一眼便看懂了他的顾虑,默默抬手,用手中的绢帕拭去眼角泪痕,强压下心底的哭意。
沈疏玉声音滞涩,语气轻柔地问道:“你可想要离开这里?我已经备好盘缠,拼尽全力,也能送你安然远走,离开云城这片是非之地。”
哪里想到,刘晚卿却轻轻地摇了摇头,眼底含泪,神色平静却又格外认真,她说道:“先生,我今日能再见您一面,我便已然心满意足,再无其他奢求。我的命,早已注定如此,不敢再贪求安稳。”
她说着,缓缓抬眸,一双湿漉漉的眼眸,静静地凝望着沈疏玉,眼底那份浓烈的情愫,在此刻,再也不加掩饰。
沈疏玉看清她眼眸深处执拗又滚烫的心意,猛然一愣。
就在这氛围沉静、心绪纷乱之时,身后紧闭的雅间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