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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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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疏玉刚踏出这间房间,便瞥见不远处那个帮他打探消息的少年,被一名身形魁梧的壮汉揪着后领带了出来。
少年身形单薄,衣服凌乱,眼眶泛红,满脸仓皇急切,一看见沈疏玉,立刻挣开壮汉的手,快步朝他奔来。
少年几步跑到沈疏玉跟前,鼻尖发酸,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眼底也蓄满了泪水。
他说:“沈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怎么会被齐二少爷知道,他故意哄骗我传话设局,把您骗到这里来。我不知道方才你们在房里发生了什么,可这件事全是我的错,都怪我太笨……”
他越说越自责,肩膀耸动,泪水几乎要掉下来。
沈疏玉神色温和,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轻声说:“我没什么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说着他微微张开双臂,故作从容,想让少年放宽心。
少年抬起泛红的眼眶,细细打量眼前的沈疏玉,只见他面色虽然还算平静,呼吸却仍有些急促,鬓边的发丝凌乱,长衫的衣襟松垮歪斜,领口处的盘扣不知何时散开了一颗。
最惹眼的还是那双唇,微微红肿,泛着艳丽的绯色,透着异样的暧昧痕迹。
少年的心思还单纯懵懂,全然不知其中的缘由,只是皱着眉,天真地开口说道:“先生,你们方才在里面是不是打架了?”
沈疏玉闻言一怔,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少年继续直白地问道:“不然先生怎么喘得这么厉害,嘴唇还红得这么显眼?”
一句话,瞬间就让沈疏玉想起刚才的所有事情,脸颊泛起滚烫的红晕,他生怕少年再追问下去会察觉到异样,便慌忙侧身躲避对方的视线,语气略显不自然,低声说了一句:“没什么,只是和他争执了几句,情绪太过激烈,说得有些累了。没事了,我们回去吧。”说罢,他不再多言,敛着心绪,抬步朝着木质楼梯走去。
少年满心愧疚,乖乖地跟在他身后,跟着他往下走。
下楼的途中,少年忍不住问道:“先生,那您事先打听的三少爷的事,现在有眉目了吗?”
沈疏玉脚步微顿,应声道:“他让我等消息。”
少年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小声说道:“那太好了,能问到想要的消息,看来我也不算把事情办得太糟糕。”
两人一前一后地顺着狭窄的木楼梯缓步下行,楼道光线昏暗,转角处阴影错落,走在半路,迎面忽然走来一位穿着长衫、外罩马褂的男子。
那人手中拿着一把白象牙骨折扇,指尖轻捏着扇骨,身姿儒雅却自带一股邪佞气场。
楼梯本来就狭窄,仅容一人单行通行,两人猝然迎面遇上,只得停下脚步。
沈疏玉抬眸看去,只觉得这人眉眼有些眼熟,快速回想,却一时没能记起对方的身份。
就在他微微思索之际,对面的男人却忽然扬唇一笑,绽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沉沉地落在沈疏玉的身上,说道:“哦?你便是那日齐三少爷带回府中的那人吧?”
这话落入耳中,沈疏玉的心头猛地一震,瞬间记起这人是谁——正是那日齐府门前撞见的酒鬼,名叫程锦曜。
他心底陡然生出几分戒备,怕对方认出自己的身份,又怕是齐府暗中寻他的人,连忙侧身退让,语气谦和客气:“先生要上楼是吗?我让您先行。”
程锦曜目光深邃,唇角挂着笑,用扇子轻轻地敲了敲掌心,说道:“不必,我让你先下楼便是。”说罢,他主动后退了两步,身后跟着的几名小厮也轻轻跟着后退,默默地立在一旁。
沈疏玉见状,只能颔首示意,抬步继续往下走,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落在程锦曜的身上,带着警惕与探究。
而程锦曜也盯着他,那双眼睛狭长阴鸷,带着几分邪佞凌厉,少了齐绍霖那种直白张扬的痞气,反倒多了几分沉沉的阴郁与算计。
就这般被紧紧地凝视,如同被暗处蛰伏的毒蛇盯上猎物,阴冷的气息无声蔓延开来,让沈疏玉的心中莫名泛起一阵寒意。
他缓步下楼,踏到一楼地面后,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去,反而停下脚步,静静地立在原地。
程锦曜缓缓打开手中的白象牙折扇,唇角依旧带着那抹邪性又不怀好意的笑,目光在沈疏玉的脸上扫过,随后抬步从他的面前走过,两人的肩膀几乎相互抵触。
下一秒,一道声音贴在沈疏玉的耳边响起,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字字带着些许的试探和威胁:“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被齐三少爷带进去的人是你吧?”
沈疏玉浑身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攥住了程锦曜的手臂。
他清隽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颤抖,一双盛满慌乱与戒备的眼眸紧紧看着对方。
程锦曜转眸看他,方才眼底的邪佞与算计尽数褪去,换上了一副无辜又茫然的模样,语气故作疑惑地说道:“先生,你这般紧紧抓着我是为何?我可有哪里得罪你了?”
他的神色太过自然,仿佛刚才的那句话从未说过。
沈疏玉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也不明白事态为何会突然发展到这般地步。
忽然,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哎呀,这不是程家的少爷吗?是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居然能在这里遇见你。”
这声音入耳,沈疏玉紧绷的精神莫名一松,心底的慌乱稍稍退去,下意识抬起头朝着二楼望去,只见齐绍霖斜趴在二楼的木质栏杆上,上身微微向前倾。
他狭长的眼眸里满是笑意,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痞气,却也透着几分从容不迫。
他仿佛与沈疏玉全然不认识一般,目光径直落在程锦曜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程二少爷,你怎么不上来坐坐?我们可有许久没见了,上次见你还是个毛头小屁孩呢。”
程锦曜闻言,脸上无辜的神色瞬间收敛,收起了手中的折扇,指尖摩挲着扇骨,神色恢复了几分深沉。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抬眸扫了沈疏玉一眼,随后看向二楼的齐绍霖,抬步重新朝楼上走去。
沈疏玉也在这时松开了攥住他手臂的手,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齐绍霖会帮他摆平,可方才那一瞬间,心脏却止不住地砰砰直跳,连呼吸都有些紊乱,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定了定心神,朝着茶馆的门口走了几步,却忍不住顿住,再一次转身,往楼上看了一眼。
只见齐绍霖已经从栏杆边起身,与程锦曜在二楼的走廊里相对而立,两人低声交谈着,神色都带着几分讳莫如深,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那道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算计的目光终于消失,沈疏玉的心底反倒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他不敢在这里多做停留,也不敢回头再看上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了茶馆。
他打算按照齐绍霖所说的,暂且放下心来,只等着对方的消息。
路上,他停下脚步,转向身边的少年,语气温和地说道:“今日之事,你不要再掺和了,往后也不要去齐府附近打探消息,免得惹祸上身。”说着,他从长衫内袋里掏出几枚大洋,递到少年面前,“这是给你的,谢谢你这些日子帮我。”
少年连忙摆摆手,说道:“沈先生,我不能要你的钱,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我帮你做点事情是应该的,而且今日我还差点把事情搞砸了。”
沈疏玉看着他如此坦诚的模样,心底微微一暖,也不再勉强,收回了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那你万事小心,早些回去吧。”
与少年分别后,沈疏玉独自一人前往私塾。他踏入私塾时,依旧心神不宁,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只是想要见到自己的学生,想要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想要明白他有着什么样的心事与烦恼。
他是刘晚卿的先生,教书育人是他的本分。
对刘晚卿,他也有几分牵挂与责任。
若是能够帮到刘晚卿,他心甘情愿,就算只是听刘晚卿诉苦,排解心底的委屈,他也乐意至极,他愿意接纳这个学生所有的情绪。
沈疏玉终于回到了私塾,私塾内静谧清幽。
扫地的婶婶正拿着扫帚清扫院子,见沈疏玉回来,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着开口喊道:“沈先生,你回来了,今日有你的信呢。”
沈疏玉此刻心神恍惚,满脑子都是乱糟糟的思绪,起初并没有听清婶婶的话,径直朝着屋内走去。
“沈先生!沈先生!”婶婶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再次喊道:“今日有您的信,放在堂屋的桌上了。”
这一次,沈疏玉才回过神来,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茫然,说道:“知道了,多谢婶婶。”
他快步走进堂屋,目光落在桌上,果然看到一封封好的书信,他一眼便认出这是赵绪宁的笔迹。
沈疏玉拿起书信,心底又泛起几分复杂的情愫。
他拆开信封,信纸缓缓展开,上面的字句依旧饱含着赵绪宁的情意,语气真挚,满是对他的牵挂与思念。
沈疏玉看着信上的文字,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之前以为,日复一日的委婉拒绝,那些含蓄的疏离,总能让赵绪宁放下这一份不真切的情意,没想到赵绪宁依旧执着,情意也未曾减半。
看来,一味这样委婉,终究不是办法,只有直接挑明,彻底斩断赵绪宁的情意,才能让他彻底死心,也不耽误彼此。
沈疏玉心底暗暗做好了打算。
虽然赵绪宁确实是一个温润如玉、品行端正的好男人,可他不喜欢男人,与男人太过亲近,只会让他觉得别扭不适。
虽说今日与齐绍霖发生了那般荒唐暧昧的事情,他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甚至有过片刻的恍惚与沉沦,但那份别扭与抗拒,依旧难以忽视。
想到这里,沈疏玉的脸颊泛起一阵滚烫的绯红——他又想起了和齐绍霖那个激烈缠绵的吻。
他连忙收起书信,快步走进自己的卧室,坐在书桌前,找出纸笔,铺好信纸,开始给赵绪宁回信。
这封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简洁,没有多余的寒暄,清晰地写着他想与赵绪宁见面,并约定好了见面的时间与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