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陷那座冰山》cdllssmxt

13、博物馆的晨光

　　接下来几天，江静姝一直很紧张，除了与这位吻过自己的人见面，还因为她自己是否应该从直女变为拉拉感到苦恼，纵使彭紫婷和李思涵那天晚上说了不少安慰自己的话，但是在她看来，毕竟没有发生在她们身上，还是有区别的，并没有她们说的云淡风轻。
　　周五下午，江静姝主动和父亲提前在电话里做完汇报，申请去参观画展，由于这周小测和实验室成果颇丰，江维舟很满意她最近的表现，很快就同意了，毕竟沈知遥和他的对话大抵也应该有些触动。江静姝自己掩盖的很好，尽可能抹去和林听澜还有和朋友们的聊天记录，免得漏出马脚，线下聚会也是去彭紫婷留给自己的小公寓。
　　周五晚上，江静姝又开始打退堂鼓了，但是林听澜已经把票号转发给她，木已成舟，不得不去。于是她主动给彭紫婷发语音：“那个啥，明天参观有时间吗，就是你能和我，就是一块去行吗。”
　　彭紫婷刷着视频但秒回：“好好好，本小姐也就勉为其难陪你去趟，顺便替你检验检验咱们的林大学姐。”
　　“算了，我把李思涵也叫上，万一你们秀恩爱发狠了忘情了，把我晾在一边真是比啃狗毛还难受。”
　　江静姝轻声答应，确实人多一点，热闹一点，自己不会特别慌张。
　　周六早晨，她站在衣柜前犯了难，太正式显得刻意，太随便又好像不够尊重。最后还是让李思涵拿的主意，顺便还请她帮忙给自己化了淡妆，这都是她从未有过的举动。
　　出门前，李思涵嘱托说不和她同时坐地铁，自己不确定林学姐在哪里等江静姝，免得尴尬。
　　初冬上午的阳光清冽，空气里特有烧煤的味道。博物馆灰白色的台阶宽阔，已经有人在排队。
　　她一眼就看见了林听澜。
　　林听澜站在显眼的宣传立牌前，穿一件深蓝色的长款大衣，黑色长裤，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剪短了些，正在看手机，侧脸在淡金色的阳光里显得有骨感但很温柔。
　　林听澜抬起头，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她收起手机，朝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温和。可江静姝分明觉得，这次的笑容完全是欣喜而非职业假笑。
　　“来了，静姝，你今天真好看的。”林听澜说。
　　“嗯，谢谢。”
　　“刚取的票。今天人估计不少，早点排队好了，唉不对，你吃过早饭吗，这附近有家不错的豆浆油条。”
　　“嗯我吃过了，你呢。”
　　“我也吃了。”林听澜话中流露出一丝失望
　　检票，过安检，看展的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步履缓慢。
　　林听澜走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留着试探的距离。
　　她们顺着指示牌走进“明清书画精品展”的展厅。林听澜看得很认真，在一幅郑板桥的《竹石图》前停下。
　　“你看这竹子，”她声音很轻，“画得真有劲啊。”
　　墨竹挺拔，枝叶疏朗，苍劲有力。她以前临摹过郑板桥，“郑板桥的竹，讲究‘瘦、硬、劲、秀’。”她不知不觉就讲解起来，“你看这里有个字和介字笔法，中锋用笔，叶要撇得爽利。”手在空中比划竹叶的走势。
　　林听澜转头看她，眼里有淡淡的笑意：“你讲得真好。”在一幅金农的漆书作品前，林听澜又停下。
　　“这字写得我只能说，”林听澜歪向江静姝的脸，“有点可爱。”
　　江静姝忍不住笑道：“这是他故意用秃笔，追求这种古朴生涩的效果。他们扬州八怪都这样，郑板桥还有一种乱石铺街体的书法，也很好玩的。”
　　“你懂得真多。”林听澜眼神认真。
　　“没有，就是喜欢这些，偶尔查查资料啥的。”
　　看展的过程大部分时间是安静的。偶尔交谈几句。但江静姝发现，林听澜虽然不说自己懂，但总能问到点子上。在这片安静中，两人并肩站在古画前，江静姝又闻到林听澜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静姝。”林听澜忽然开口。
　　“嗯你说”
　　“阁楼那天，就是，”她说道：“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做。”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仍停留那些淡墨勾勒出的远山。
　　“其实吧我没有生气。就是怎么说呢，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现在呢？”林听澜问，语气很温和，“你的想法。”
　　“我我觉得吧，”江静姝结巴的回答道，“我这几天想了很多，也问了一些朋友，林学姐，我感觉可能，可能是真的喜欢你，离不开你。”
　　林听澜的眼睛骤然点亮的，难掩光彩。但她很快克制住。“我也喜欢你。”她说，如释重负，“真的很喜欢。”
　　“可我应该是直女，网上说的，影响吗，”她试探着问。
　　“慢慢来。”林听澜接过话，“按照你的节奏来，都听你的。”
　　“可是我，不对，你不会很着急吗。”
　　“着急啊。”林听澜笑得有点无奈，“但我喜欢你，是希望你能开心，不是像你父亲那样。”
　　话音落下，江静姝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握住，十指交合但很轻柔细腻，两只手在衣袖遮掩。
　　“第二步有点来早了。”林听澜低声说道。
　　“嗯啥是第二步，我还没在网上查呢。”
　　“就是比朋友更近一步的第二步，但时机不太好。”
　　江静姝脸红了，轻轻挣了一下手：“那你还说呢，丢死人了。”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林听澜宠溺笑着。
　　她们牵着手继续看展。在一幅扬州八怪册页前，江静姝指着黄慎的写意人物：“你看这个人物用笔多洒脱，有点唐朝吴道子的风格呢。”
　　“像你写字的时候。”林听澜说。
　　“唉不敢当，我写字可没这么放得开。”
　　“以后会有的，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的时候。”
　　江静姝正要反驳几句，身后忽然传来，“哟，这不是我们静姝小学妹吗。”许嘉音挽着陆子衿的胳膊，八卦的看着她们。
　　江静姝想抽回手，但林听澜握得紧没让她挣脱。
　　“啊哈，许社长，子衿姐。”林听澜神色自若地打招呼，“这么巧呢也来逛展。”
　　“可不巧嘛。”许嘉音笑容更灿烂了，“哟这是......”她坏坏的故意拖长声音。
　　江静姝耳朵都红透了。
　　“我在追静姝。”林听澜接过话，“今儿嘛，算第一次正式约会。”
　　“可以啊听澜，动作真够快的。我们静姝可是书画社的小心肝，现在要成你的喽。”
　　陆子衿一直温和地笑着，这时才开口：“静姝是个好姑娘，我早就觉着你们很合适。”
　　“谢谢子衿学姐。”江静姝小声说，脸还红着。
　　许嘉音又调侃了几句，见江静姝实在害羞，才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不当电灯泡了，哪天闲了再聊。”
　　等她们走远，江静姝轻轻捏了一下林听澜的虎口：“你干嘛说得那么直白，稍微藏着些吧。”
　　“难道要说谎吗？”林听澜看她，“我不喜欢说谎，尤其是关于你。”
　　“那也不用那么详细吧。”江静姝嗫嚅着。
　　“好好好，下次注意嘿嘿。”
　　这个小插曲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反而更轻松了。看完书画展，又去看了旁边的瓷器展。
　　出博物馆时，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彭紫婷发来消息，说她们已经在附近一家云南菜馆占了位子，并发来定位。
　　餐馆不远，步行七八分钟就到了。彭紫婷和李思涵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菜单指指点点。
　　“这儿二位大仙，你们是真能逛，我要饿死过去了。”彭紫婷挥手吐槽道。
　　两人走过来坐下，但十指扣着没松开。
　　彭紫婷挑了挑眉，和李思涵交换了一个眼神。李思涵笑着倒了四杯茶：“快快快点菜吧，听说这家的汽锅鸡不错。”
　　等上菜的间隙，彭紫婷又开始八卦：“所以你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
　　“我在追她。”林听澜说，“她同意了。”
　　“那就是在一起了呗，还弯弯绕绕的。”彭紫婷一副“我懂”的表情，“就是还差个正式名分。没事，咱静姝值得好好追。”
　　江静姝瞪了她一眼。
　　菜陆续上桌。汽锅鸡汤色清亮，鸡肉鲜嫩；黑三剁炒得香气扑鼻，茉莉花炒鸡蛋带着淡淡的花香。林听澜没有怎么吃，只是一味的给江静姝夹菜倒水，看的彭紫婷和李思涵直咂嘴。
　　气氛轻松愉快。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和林听澜明朗了。父亲那边还是巨大的压力，但至少在这间充满食物香气的餐馆里，有朋友陪伴，身边有喜欢的人依偎，她很舒畅幸福。也许自己真的可以，试着再往前走一大步。
　　吃完饭，彭紫婷和李思涵很识趣的说要回学校赶作业。
　　等她们走远，林听澜看向江静姝：“回学校，还是在去其他地方玩会。”
　　“嗯，学校吧，晚上还要整理实验数据。”
　　“我送你。”
　　地铁站入口，林听澜停下脚步。
　　“静姝。”
　　“嗯？”
　　“谢谢你。”她语气认真，“谢谢你能来，谢谢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江静姝心里软成一片。“该说谢谢的是我。”她低声说，“谢谢你这么耐心，谢谢你能喜欢我。”
　　林听澜笑了。
　　“路上小心。”她说，“到了发个消息。”
　　“你也是。”
　　江静姝转身走进地铁站，走到闸机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听澜还站在原地，见她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车厢微微摇晃，周围是疲惫的乘客和报站声。江静姝觉得，自己被幸福包裹着，充满活力。
　　平稳，有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她知道，有些路一旦开始走，就不能回头了。
　　但她忽然觉得，也许不回头，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