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部顾问使用说明书》逢三夕

94、多大的胆子，敢骗我？ 江殊同

　　江殊同躲在凸起的岩壁后，手摸了摸弹药袋，发现储备不多不少，将将够用，只是经不起任何浪费。

　　他将手枪插回腰间，反手拔出靴侧的战术刀：“这下能消耗空缺多少？”

　　褚琅在他身侧换好弹夹，视线追随着老李在不断腾挪闪避的身影：“没多少。这些人我们都没见过，恐怕是上次溯源那批人来的时候就已经造出来的复制体。”

　　江殊同失望地往后一仰。

　　“往好处想。” 对方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铜钱，在掌心里掂了掂，“这么多奇怪的东西聚集在这里，说明我们离目标已经很近了。”

　　他说完，指尖一松，铜钱脱手，沿着地面骨碌碌滚向魏然的方向。

　　就在铜钱停稳的那一刹那，数道细密的金线从钱眼中迸出，如同活物般缠绕收束，将场上剩余的几名复制体牢牢缚住。

　　金线嵌入它们躯体的瞬间，那些原本还在挣扎的身影骤然僵住，接二连三地扑倒在地。

　　魏然握着刀愣在原地，还维持着格挡的姿势。

　　他的目光从地上正在消散的灰烬上移开，又落在褚琅身上，憋出一句话：“褚顾问，我先不问这是什么招数，但是为什么不早用！”

　　褚琅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捡起铜钱在袖口上随意擦了擦：“这不得训练一下你？”

　　老李慢吞吞地从石笋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我也要，训练吗？”

　　褚琅看向他：“对。你出去之后没有地方去，异闻部会养你一段时间，直到你可以照顾好自己，现在这算报酬。”

　　江殊同双手抱臂，问道：“我也要养吗？”

　　对方继续理所当然地答道：“对。”

　　“行吧，现在加上李叔，再来个桂凤的孩子，异闻部也算上有老下有小了。”
　　他边说着，边将定位信标砸进地面。

　　等信号灯稳稳亮起，他看向刚才复制体聚集最密集的位置：
　　“但我觉得有点奇怪，如果空缺的实力就只是这样，那为什么在溯源的档案里，它的危险等级标注得那么高？”

　　他朝那片区域走去，蹲下身碰了碰地面残留的痕迹：“先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顺便等一等许拥…洞口是什么？”

　　雾气来得毫无征兆，似是一直蛰伏在暗处的空缺终于等到了时机。

　　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一米，只能看到大致轮廓在潮气里浮动，分不清是谁。

　　褚琅刚迈出半步，视野便被白茫茫一片吞没，赶忙回头喊道：“魏然，李叔，快！”

　　江殊同的反应更快，在浓雾吞没视野的同时，一把攥住褚琅的手腕拉到身边：“我们在九点方向！”

　　老李在这片地下生活了四十多年，适应力远超常人，几秒后就在二人身边稳稳落定。

　　“我过不去…” 魏然格外慌乱，“有东西在拉我！”

　　“报方位！”

　　“还在原地！”

　　褚琅指间的铜钱再次弹出，试图像之前捆住复制体一样将魏然禁锢住，防止他被不知名的力量拖往别处。

　　然而片刻后，他眉头簇起：“不行，扑空了。”

　　江殊同咬紧牙关，往前挪了寸去碰装备背包：“你等等，我们想办法！”

　　“别过来！” 魏然声音都在发颤，却故作镇静道，“我可以！”

　　褚琅放下在浓雾中几乎失效的手电筒，转向老李：“雾气什么时候会散？”

　　“很快。”老李两条枯瘦的手臂绷紧，随时准备冲进去捞人。

　　“来不及了。”江殊同已经将登山绳的一端系上石头，抡圆了手臂，朝着记忆中魏然所在的大致方向一次次抛掷过去。

　　直到第三次，绳子那端才被人拽住。

　　他立刻收紧绳索，一步一步将对面的人从雾中牵引过来。

　　当那只手终于穿过白茫茫的雾墙时，他赶紧把人拉近，上下打量了一遍：“没事吧？”

　　魏然喘着气，逞强摇头道：“没…就是吓到我了。”

　　趁着老李安慰魏然的间隙，江殊同见褚琅跟自己使眼色，口型动了动：“魏然…”

　　他当然知道对方要说什么，放低声音回应：“我知道。现在最了解他的人不在，我们下不了结论。”

　　说着，他摁开频道：“陆雅琦。”

　　“在。”

　　“我需要你帮我判断一下，魏然是不是本人。”

　　频道那头还没来得及回应，魏然先难以置信道：“江部你——！”

　　他瞪圆了眼睛，随即那股气又瘪了下去，变成委屈巴巴的样子：“我们一路上出生入死，你居然怀疑我！”

　　褚琅安慰道：“这是必要的。”

　　魏然扁了扁嘴：“我知道…我就是说说。”

　　陆雅琦等到这边的插科打诨告一段落，才开始询问。

　　几个问题抛过去，涉及分部内部的琐事，还有只有她和魏然才知道的训练细节。

　　魏然起初还带着点委屈的神色，但随着问题的抛出，他的回答越来越快，没有半分迟疑。

　　片刻后，陆雅琦谨慎道：“这部分没问题，但我不确定。祝老师说空缺能读取记忆，我需要当面确认。”

　　江殊同做出决定：“好。等二队到了，你和段今越换个位置，过来找我。在这之前，我们先自行判断一下。”

　　刚要闭麦，祝松岭忽然插入频道：“她刚才护着队员受了点伤，估计没法立刻过去。等这边处理完再说吧。”

　　江殊同连忙回应：“可以，二队他们物资是够的，急救包不用省。”

　　他说着，瞥了一眼旁边的魏然。

　　对方正歪着头研究褚琅刚画好的阵法纹路，指尖悬在线条上方，像是在描摹它们的走向，嘴里还念念有词。

　　察觉到他的目光，魏然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补了一句：“严不严重？”

　　陆雅琦不好意思地回应：“祝老师夸大了。就是点擦伤，不要担心。”

　　江殊同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才切断了通讯。

　　也就在这时，四周浓稠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露出原本的岩壁和通道，没有任何异常残留。

　　江殊同将登山绳重新盘好：“先走吧。”

　　“等等等等。” 魏然朝前面小跑了几步，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刚才拽绳子的时候装备掉了。”

　　江殊同的脚步硬生生停住：“拽绳子的时候？”

　　褚琅也意识到问题所在，退回刚才的位置，重新走了一遍路径：“地方不对。如果我们刚才在他的九点方向，你向那边抛绳子，方位是偏的。”

　　江殊同在脑海中快速回放刚才的画面。

　　雾气太浓，方向感被彻底剥夺，他只记得自己一次次朝同一个方向抛绳。

　　但自家顾问说得对，如果把魏然拉回来的位置和他记忆中抛绳的方向对照一下，确实有偏差。

　　他声音沉了下来：“站住。”

　　魏然刚把装备揣回兜里：“怎么了？”

　　“我想看看咱们路上拿到的那个鸟头。”江殊同伸出手，一眨不眨盯着他脸上的变化，“给我。”

　　魏然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但那份故作的镇静早被江殊同看破：“什么鸟…那个，雾气里太慌了，随手不知道扔在哪了。”

　　江殊同挑眉：“想来总部的人，给证物丢了？你不知道这段重大失误？”

　　老李也往前凑了凑，鼻翼微微翕动：“你的味道，不对。”

　　魏然彻底僵住：“什么味道？除了汗味还能有什么？不要乱说！”

　　“吃的。还有，我屋子里的金属。”

　　魏然倒吸口气，声音忽然拔高：“不能因为这些就认为我是复制体！雅琦姐能证明！等雅琦姐——”

　　“陆雅琦受伤了。” 江殊同打断他未说完的话，“你是想让她带着伤过来吗？”

　　“她说会来，难道言而无信吗。” 魏然像是要在他再开口之前，把所有的质疑全部堵住。

　　“她不来我怎么办？”

　　江殊同没有再给他说话机会。

　　他把对方甩到岩壁上，手扣上了面前的脖颈。

　　指尖收紧了几秒后，掌下的躯体像沙塑一样崩塌溃散，化作一捧灰烬，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你第一次装魏然，装得不像。”

　　“魏然一次。”

　　陆雅琦切进来：“…怎么判断的？”

　　江殊同想了会儿理由。

　　总不能说，复制体最大的破绽，是听到你受伤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

　　真正的魏然，不可能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只是轻飘飘地回一句“严不严重”就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他换了一个更站得住脚的理由：“他说他把证物袋扔了。魏然是个负责任的人，不会干这种事。”

　　“这样啊，他的确是个好孩子。”

　　陆雅琦还想再夸几句，便有人汇报道：“许队和段组到了。”

　　接着，许拥青带着熟悉的抱怨劲的话响了起来：“好累，都怪溯源。我光调到内部频道就花了不少脑子。”

　　段今越紧随其后纠正道：“我给你调的。”

　　许拥青接话：“求你花了太多精力。”

　　江殊同叹气，直接切入正题：“行了。二队沿着地标来找我们。陆雅琦，你要是没什么大碍，可以换段今越下来，按照个人定位去找下魏然。”

　　“好的，多谢江部。” 陆雅琦应道。

　　“段今越，守好洞口，别让溯源的人进来。”
　　“明白。”

　　安排完这一切，江殊同转头，正对上老李的目光。

　　对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不安，担忧问道：“他…会不会有事？”

　　江殊同把担忧的神色压好，拍拍他的肩：“不会。他还欠你顿饭呢，不会食言的。我们会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