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部顾问使用说明书》逢三夕

93、你也配和我谈条件？ 江殊同

　　江殊同端着枪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刚才更沉。

　　他刚刚亲手解决了一个冒充许拥青的复制体。

　　那东西学得太像了，连插科打诨的口头禅和走路吊儿郎当的劲都分毫不差。
　　如果不是确信许拥青根本不可能赶到，他恐怕真的要犹豫。

　　魏然跟在后头，压低声音问褚琅：“江部走路怎么开始发狠了？”

　　褚琅望着那个背影，没有多解释，显然也是在担心。

　　老李在中间踱步，慢吞吞地接了一句：“这是，亲手解决了，才发现，太在意了。”

　　魏然还是没转过弯来：“在意谁啊？”

　　老李瞥了魏然一眼，像是看不开窍的后辈：“在意，你身边这位呗，怕遇到，一样的。”

　　江殊同端着枪，目视前方，但耳朵一个字都没漏掉。

　　尤其听到老李那句“怕遇到一样的”时，他握着枪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需要对“自己人”下手的局面。

　　韩升之前无数次说过他。
　　每次任务复盘，都会拿红笔在报告上圈出几个关键节点，语重心长地敲着桌子：“你在有些任务里太把队员当回事，瞻前顾后，反而可能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虽然抛弃队友是下下策，但弃卒保帅，在某些时候确实是不得不做的战略选择。

　　更何况，他的能力对异闻部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要是出事，整个部门的工作都会停滞。

　　这些话许拥青认同过，段今越也暗示过，他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可清楚归清楚，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他不耐烦地咋舌，动静大的让魏然和老李直接停下了谈话，褚琅也紧走两步，跟他并肩：“怎么了？”

　　江殊同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抿了抿嘴：“没事，想到了一点东西。”

　　褚琅把他心底那点翻涌的念头看了个清清楚楚：“殊同，你太紧张我了。有的时候也需要为你自己着想。”

　　魏然在旁边小心翼翼附和了一句：“是啊江部，我们来的路上，有好几回您为了护着褚顾问，走的路线实在太悬了。”

　　江殊同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转向褚琅问道：“你希望这样吗？”

　　对方点头，毫不回避他的视线：“你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照顾我，我才放心。不然我还要反过来担心你。”

　　他知道这是褚琅的心里话，但还是有种爱人不需要自己保护的颓败感。

　　“好吧。”他示意褚琅把枪拿过来，检查了一下弹匣和保险，又试了试重量才归还：“那你和我打头阵。魏然经验比较少，我不放心把他放在前面。”

　　魏然张了张嘴，反驳道：“…哇塞，把我当小孩。”

　　二人都没理他。

　　褚琅接过枪，笑道：“说不定我用得比你熟呢。”

　　江殊同还没来得及接话，只见褚琅手腕一抬，毫无征兆地扣下了扳机。

　　“砰——！”

　　那个刚刚从岩缝中探出半个身子，还没来得及开口的“祝松岭”身体向后仰去，落地时已化作一滩正在消散的粉末。

　　褚琅吹了吹枪口若有若无的硝烟：“这回是你咯，松岭，记一笔。”

　　频道里传来祝松岭本人的声音：“…真干脆啊，不知道的以为咱们是仇人呢。”

　　话刚说完，又一声枪响传来，紧接着便陷入沉默，没有人吭声。

　　江殊同立刻按住耳麦：“什么情况？各队报告。”

　　“不是我们这边，我还以为是你开的枪。”祝松岭疑惑道，陆雅琦也在旁边给出了同样的答复。

　　江殊同的心跳骤然加快：“许拥青，段今越，回答！”

　　“没有情况。”

　　“头儿，好着呢，大概还有十分钟左右就可以汇合了。”许拥青的语气听起来还算轻松，“会不会是岩壁坍塌之类的声音？”

　　江殊同飞快地筛了一遍所有人。

　　一组二组，接应点...还少一个。

　　“不对，还有人没报。郑彬？”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随即，不属于部门任何人的陌生声音传了出来：“早上好，江…部长？还没恭喜您高升呢。”

　　江殊同的眉头越蹙越紧，这个调子，这种不紧不慢的说话方式，感觉在不久之前听过。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一张脸，名字脱口而出：“林智美，你要做什么？”

　　“哎呀，居然认识我。” 林智美轻笑道，听上去很是愉悦，“那我们交流起来就省事多了。”

　　耳机里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有人在调整耳麦的位置：“放心，你的队员们没事。来，跟领导说句话？”

　　东西被撞倒的动静传来，郑彬像在被人拽着衣领，断断续续道：“所有设备都锁了他们破解不了不会有问题，江部，您放——呃！”

　　拳头砸在□□上的声音打断了未说完的话，许拥青立刻骂了起来，但没几句就被段今越掐掉了。

　　林智美如同没发生任何事般，再次开口：“谈谈吧，江部。”

　　江殊同没有回答。

　　他看向身旁的褚琅，对方却否决了他的想法：“本人。不是空缺，它影响不到营地附近。”

　　林智美似乎也并不着急，慢悠悠地说道：“我们老板大人不记小人过。池泽也好，周锐也好，吓到你们了，真是抱歉。”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歉意：“我们现在只想合作，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好机会。”

　　江殊同觉得好笑，反问道：“我们？将功补过？你这话从什么地方论的？”

　　频道里传来郑彬的闷哼，像是又被招呼了一下。

　　“行。”江殊同的牙关咬紧，这拳跟打在他身上没什么区别，只得同意道，“你们要什么？”

　　“我要你深入探索，找到空缺，带出我们可以用的样本。”
　　“当然，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会从旁协助。至于营地这边...只要你能做到，我能保证你手下这段时间的安全。”

　　“...”

　　林智美将他的沉默误解为犹豫，讥诮道：“怎么？用样本换这边十几个人的命，不划算？”

　　“我只是觉得…” 他对上褚琅的目光，故意拖长了声音，“你这个身份，还不配跟我提要求。”

　　他没有给林智美反击的机会，直接抛出下一句：“我要见你们老板。”

　　“你跟我谈条件？”

　　江殊同嗯了声。

　　他眼下不得不听韩升所谓的“弃卒保帅”。

　　如果现在答应她，等溯源的人抵达现场，他们完全有可能将洞穴里的所有人一并处理掉，到那时什么都剩不下，什么都带不出去。

　　但如果现在提出条件，逼她把能拍板的人叫出来，或许能把幕后boss钓上岸。
　　至少这一趟所做的一切，还能留下价值。

　　“你们手上的资料比我们多，但如何拿到更多有用的东西，只有我们知道。凭这一点，我怎么就不能跟你提条件？”

　　林智美被他这话堵得滞住：“你手下的命——”

　　“你把池泽、肖健、周锐他们的命当回事了吗？”
　　江殊同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池泽还在监狱里，周锐的尸体你们也不去认。你以为我坐到这个位置是靠什么？我们难道不算是同一类人？”

　　频道里静了瞬。

　　林智美对他这话产生了忌惮：“…真敢在频道里这么说啊，江部长。”

　　魏然终于忍不住了，急促道：“什么意思！那边还有很多前辈，难道都——”

　　“嘘。” 褚琅轻轻拦了他一下，声音低到只有彼此能听见，“你觉得他是认真的？”

　　魏然收住力，顺着褚琅的视线看去。

　　自己部长的手正死死地抠着身旁粗糙的岩壁，指甲都快要嵌进去。

　　他把后面的话咽下，顺手拉了一把旁边同样怒气上涌的老李。

　　江殊同出口的话平稳如常：“再说一次，叫你老板来。”

　　林智美终于审慎道：“我去请示。”

　　“请示？” 江殊同重复了遍，反问道，“怎么，我异闻部部长，加上江家继承人的身份，还请不动他了？”
　　他一字一句道：“我现在就要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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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殊同结束和对面老板的谈话后，褚琅又反复听了几遍那段录音，最终摇了摇头：“听不出来。处理过的机械音，没有任何个人特征。”

　　他早有预料：“那些人藏头露尾不是一天两天了。好歹他答应了我们的要求，营地那边暂时安全。如果他守信，这次的样本我们也能拿到手。”

　　魏然困惑：“啊？不是要交给他们吗？”

　　“他守信，那是他的事。我又没说我一定会给。”
　　江殊同看着魏然那副还没转过弯来的表情：“他绑我的手下，还想要样本？而且我给了那就是严重失职，你还想不想和我学东西了？”

　　魏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哦哦…懂了懂了。”

　　褚琅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他在梳理更深的线索：“他们高层消失了这么久，这次突然在这里现身，很可能是想利用空缺的复制体来顶罪，把一些旧账彻底抹平。”

　　“这是最好的打算了。” 江殊同停住脚步，“就怕他们不只是想顶罪，而是想弄出一支复制体敢死队来...就像前面。”

　　前方的通道，影影绰绰地站着许多姿态各异人影，在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后，齐齐往这边看来。

　　江殊同枪口抬起：“干活吧。看好哪个是复制体，别开错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