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部顾问使用说明书》逢三夕

8、逃生 “小伤

　　“小伤，不疼。”
　　江殊同发觉身边人正看着自己的伤口，忙将手臂往身后藏了藏。

　　那人没有说话，弯腰从旁边翻倒的医药箱里，摸出了一卷未拆封的绷带，用力一撕。

　　绷带卷从里面滑了出来，又从指间滚落。

　　他见褚琅闭了闭眼，胸口起伏了几下，才弯腰捡起：“抬手。”

　　“我下次注意…”他有些心虚，毕竟是自己一再保证不会有问题。

　　正在缠绕绷带的手指蓦地收紧，勒得他一疼。
　　“还有下次？”褚琅终于抬起眼看他。

　　“没…”他被那目光钉住，一时不知如何哄这人才好。

　　之前部门里的年轻同事，跟对象软着声音道歉…说的什么来着？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他脑子一热，话就出去了：“我错了…乖乖。”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太不合时宜，显得笨拙又突兀。

　　可预想中的沉默没有到来。

　　褚琅听到后，唇角向上弯起：“这称呼可不要对别人说，不好。”

　　氛围刚因此稍稍缓和些——
　　“呜——！”
　　尖锐的电子警报忽然在耳边炸开！

　　“警告！实验区自毁协议激活…倒计时三分钟…！”
　　几乎在同一秒，来时的那扇闸门轰然闭合，将唯一的退路彻底封死。

　　江殊同心下一震，但多年的训练让他在极端危机下反而异常清醒。
　　他扫过一片狼藉的实验室，最后锁定在不远处向上延伸的坑道口。

　　那是研究员爬出来的地方，也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走那边！”
　　他扯过了条断裂的捆绑绳，另一只手拽住了正将关键资料塞进怀里的褚琅，朝着坑道口全力冲去！

　　坑道比想象中更陡，但好在边缘垂挂着研究员用过的攀爬绳索。

　　江殊同刚摸到主绳，一股突如其来的无力感从手臂窜到指尖。
　　就在他咬牙想硬扛时，手里的绳子忽然被抽走。

　　他甚至没看清动作，只感到腰间一紧，绳索已经系了上来，而另一端牢牢绑在褚琅身上。

　　“你…”

　　“毒素蔓延了，你会逐渐失去力气。”褚琅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没关系，只是暂时的，不会危及性命。”

　　江殊同反应过来，立刻去解腰间的绳结：“别拴着！我要是中途完全脱力，会变成累赘，带着你一起——”

　　“不会。”
　　褚琅打断他，一把夺回了松开的绳头，以更狠的力道打了个死结：
　　“要是我这次能带你出去，以后这些傻话就不许再说了，听见没？”

　　江殊同想起腰间的短刀，这才点了头：“拜托你了。”

　　最初的几米，尚能维持节奏。
　　但越往上，连基本的抓握都变得艰难。

　　“倒计时60秒！59…”

　　他再次将左手伸向主绳，却在触及的时候骤然一麻，积蓄的力量烟消云散。

　　坠落感只持续了一瞬。
　　腰间连接的绳索在刹那间绷紧，力道几乎要将他拦腰勒断。

　　“呃——！”上方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带着压不住的痛楚。

　　江殊同被吊在半空，绳索勒得他眼前发黑。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见褚琅身上的绳子因瞬间承受的重压，已深深嵌进腰侧的衣物里。

　　那人的另一只手死死拽着连接两人的绳索，手指被磨出了血，正顺着纹理晕开。

　　“抱歉…” 他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徒劳地想用尚能活动的右手去抓住主绳，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重量。

　　上面，褚琅连换一口气都变得异常艰难，但竟然扯出笑来：“别分心…”
　　那声音因剧痛而断续：“坚持住…你靠着岩壁，别晃…左脚，有块能踩的石头…感觉到了吗？”

　　江殊同强迫自己冷静，左脚抵住那块凸起的石头，将残存的重量转移过去。
　　脚下有了支点，腰间的绳索终于略微松了些：“可以了。”

　　褚琅深吸一口气：“只剩一点了，听我数。一、二、三——上！”

　　最后一股力气从身体深处被榨出，他借着脚下那一点可怜的支撑，配合着腰间绳索传来的牵引力，右手抠进岩缝，向上全力一蹬！

　　天光骤然放大。

　　褚琅先一步爬了上去，紧接着两只沾满血污的手探出，扣住他的手腕和肩部，用尽全身力气向外狠狠一拽！

　　江殊同整个人被拖出了坑口，失控地向前摔倒，砸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伤口在撞击下传来一阵剧痛。

　　刚冲出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爆炸声，大小不一的碎石和泥土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周围。

　　“趴下！”他将褚琅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覆压上去。

　　最后一阵声音平息，两人才呛咳着，挥开面前弥漫的灰尘。

　　原本的坑口已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焦黑凹坑。
　　那座地下实验室，连同未来得及带出的一切证据，都在刚才那场自毁中被彻底抹去。

　　“你怎么样？” 江殊同转头去看身边的人。

　　褚琅就坐在两步外的地上，背靠着歪倒的石头，头发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灰，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眼神空洞得吓人，好像在确认什么，又什么都没看进去。

　　“…褚琅？” 他伸手，试探性着探向对方的脸颊。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那人猛然向前一扑，重重撞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背。
　　那力度缓缓加大，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声的哽咽。

　　“没事了…” 江殊同顺着那人的发丝往下抚，“我们出来了。”

　　这话一出，褚琅反而抽噎得更厉害，仿佛要将刚才攀爬时，以及更久之前积压的所有情绪，都宣泄出来。

　　就在缓神的间隙，口袋里的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
　　江殊同眉心蹙起，下意识将怀里的人又往里按了按，然后才掏出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

　　“江组！监测显示你们所在区域发生爆炸！请立刻报告情况！”

　　许拥青的声音几乎是从听筒里炸出来的，背景是尖锐到变调的警报。

　　“我们暂时安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回到工作时的语调，“已脱离爆炸核心区。”

　　“那就好！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你们所在的山体发生大面积二次塌方！”

　　许拥青语速快得惊人：
　　“正在组织下方村落及周边居民紧急疏散！你们必须立刻自行向安全区域转移，保持通讯，等待进一步指令！”

　　他挂断通话，垂眼看向依旧埋在他肩头的人：“还能走吗？我们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也得看看怎么出去。”

　　褚琅应声，身体向后离开了他的怀抱，撑着旁边的石头想站起来。

　　“哗啦——”
　　几页抢救出来的资料和芯片从口袋中滑脱，散落在地上。

　　江殊同立刻将离自己最近的几页抓在手里，目光扫过纸面。
　　只一眼，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头顶。

　　那上面记录的，远不止青沂山的实验数据和惨状。

　　纸上是一只匍匐在洞穴中的诡异生物轮廓，周身缠绕着吞噬光线的阴影。
　　旁边的标注极其简略：“西南-17号洞窟，活性稳定，对强光及特定声频敏感…”

　　他见过类似的图。
　　在异闻部最深的档案室里，那排贴着“绝密-不得查阅”标签的柜子里。

　　手指发僵地翻到下一页。

　　地质结构扫描图上，有一条深深嵌在山体岩层中的影子：
　　“深度休眠，灵力波动周期约11.3年，上次活跃期对应滇南小范围地动…建议长期监测。”

　　越往后翻，纸张损毁便更严重。

　　溯源的目标，远比他们的预估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他们在有目的研究着各种只存在于绝密档案中的异兽。

　　试图从这些生物身上，榨取那些超越常人理解的力量。
　　无论其代价多么血腥，过程多么亵渎。

　　“这些…” 江殊同想跟身边人确认，忽然捕捉到了一阵与山林风声截然不同的嗡鸣。

　　他抬头看去，几个黑点正迅速逼近。
　　是溯源的无人机。

　　“躲起来。” 他拉住刚将资料收好的禇琅，迅速矮身，紧紧贴伏在阴影与乱石的缝隙里，最大限度地减少暴露的可能。

　　就在无人机离二人越来越近时，一丝灵力波动从侧后方传来。
　　江殊同侧过头，用余光瞥去。

　　在他们侧方的岩石后，一个浅青色的身影正悄悄地探出半个脑袋。
　　是上山遇到的那只山神。

　　它正抬着前爪吱吱叫着，指向与无人机搜索相反的另一侧。

　　身边人明显也注意到，正凝神听着：“它说…跟它走…“那边有它们世代使用的隐秘路径，最终能通往山下，远离村庄的方向。”

　　话音刚落，那令人不安的嗡鸣声骤然逼近。

　　几架无人机已飞到他们侧前方不远处的空域，悬停了下来，开始播报：
　　“注意。溯源组织救援小队已抵达该区域。请区域内所有所属人员，立即发射身份识别信号，我们将根据信号实施救援与撤离。”

　　声音落下的同时，距离他们藏身点大约三十米外，突然亮起了断续的红色闪光。
　　一声嘶喊传来：“救…我！我是…三组…”

　　是那个研究员。

　　他竟然还留着一口气，拖着那副破碎的身体挪到了灌木后面。
　　随后用防护服内暗藏的信号发射装置，对空中的广播做出了回应。

　　下一秒，一声锐利到刺破空气的尖啸，从另一架静止悬停的无人机方向传来。

　　那点刚刚亮起的闪光，连同研究员喉咙里挤出的呼救，在同一瞬间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