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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后悔了,还能回家吗? 江殊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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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殊同靠在候车厅破旧的塑料椅上,目光涣散地盯着对面墙上闪烁的电子屏,觉得自己真的像是被流放了。
从飞机换高铁,再从高铁转绿皮火车,经过一路颠簸,他现在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褚琅靠在他肩膀上,双手紧紧攥着行李箱,生怕一不留神被抢了去:“车什么时候到?”
他看了眼手上的车票,无奈道:“明天早上五点。”
坐在对面的祝松岭差点被水呛到,抬起头问他:“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我们至少要在这里待六个小时,对吗?”
江殊同没有回答,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他想舒展一下坐僵了的筋骨,刚动了下肩膀,又想起褚琅正靠着自己,只好硬生生收住了动作。
祝松岭把新买的羽绒服裹紧了些,一脸的生无可恋:“我从出生起就没受过这种苦!”
褚琅眼睛都没睁,声音带着困意附和道:“这好像是实话,虽然当时商人地位比较低。”
“哦哦,商人地位...”江殊同重复到一半,发觉不对,“等等,这是什么年…朝代?”
对方依然闭着眼:“别多问。”
江殊同识趣地不再追问,生怕再往下挖,会挖到自己接受不了的事情:“你们两个先睡吧,等上了车你们再换我就行。”
……
话是这么说,真到了车上,根本睡不着。
江殊同连连打着哈欠,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就是不敢闭眼。
车上的座椅脏兮兮的,车厢里满是叽叽喳喳的聊天声,透来的凉意顺着每一条缝隙渗进骨头里。
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的酸臭味,混着不同口味泡面的油腻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山路却远比想象中更难走,路面坑坑洼洼,每隔几分钟就是一个急转弯,泡面汤都在飞溅。
江殊同的脑袋在车窗上来来回回地磕碰,撞得他不得不把背包垫在脑袋旁。
祝松岭缩在后面,头顶着前排座椅的靠背,脸色白得不行:“我受不——呕…再给我来点药。”
褚琅被颠得手里的药瓶都拿不稳:“不行,间隔太短了。”
“吃死总比晕死强…”祝松岭虚弱得快要背过气去,“殊同,能开窗户吗?”
“好。不好意思,我同伴有点晕车…”江殊同道着歉刚把车窗拉开一条小缝,冷风还没来得及灌进来,前座的人就骂骂咧咧地伸手,把窗户又拉了回去。
祝松岭彻底绝望了,反胃随之袭来:“塑料袋…塑料袋!”
江殊同连忙从包里翻出袋子,抖开递到后座。
对方接过,趴在边沿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抬起头,用一种饱含深仇大恨的目光看着前排的两人:“我恨你们。”
褚琅从前座的缝隙里递过来几颗柠檬糖,安抚道:“吃点酸的,好受点。”
祝松岭没有接糖,带着最后一丝残存的希望问道:“有没有带可乐之类的?我记得好像能治…呕…晕车。”
“正好在候车厅买了一瓶。”江殊同拎起可乐,转身递到后座。
祝松岭像看见了生的曙光一般迅速接过,下一秒,被山路颠簸了不知多久的汽水喷涌而出,顺着新买的衣服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座椅上。
三人之间安静了一瞬。
祝松岭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衣襟,又抬头看了看前方连绵不绝的山路,缓缓开口:“…停车,我要从悬崖上跳下去。”
“...再忍忍。”
……
又颠簸了半个多小时,车子终于在急刹中停了下来。
司机不耐烦地朝后喊了一句:“到站了,下车!拿着自己的垃圾,别自己找骂。”
褚琅第一个跳下车,快步走到远离人群的路边,深深吸了几口山里的空气。
江殊同扶着半死不活的祝松岭挪下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他看了一眼祝松岭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关切问道:“要不要歇歇?”
祝松岭没有说话,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连绵的群山。
江殊同等了几秒:“…祝松岭?”
身边人依然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转过头,朝正在路边舒展筋骨的褚琅喊了声:“褚琅,他好像傻了。”
褚琅走过来,看了看祝松岭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接过江殊同手里的纸巾,帮对方擦拭着可乐渍:“松岭,我们到了,清醒点。”
祝松岭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眼眶直接泛红:“我再也不陪你们出差了…上次差点没命,这次直接没了半条命…”
褚琅难得心虚:“抱歉啦。”
祝松岭深吸了几口山风,问道:“我们到哪了?”
江殊同抬起手,指向远处那个用几根木桩和破塑料布搭成的棚子:“到驴车了,我先去租一辆,你们稍等。”
祝松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我要回家。”
“回家还要坐车。”江殊同听见褚琅在身后提醒道。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他套好驴车,在门口等了几分钟,发现并没有第二个人出来。
江殊同疑惑地撩起那扇破破烂烂的门帘,探头朝里面喊道:“老人家,那个…司机,不,车夫…”
店主手里忙着搓麻绳:“没有。你们到地方之后不用管,驴子会自己回来。”
他指了指门口那头正甩尾巴的驴,又转回来:“…我赶车吗?”
“后生你这话问的,难道是我吗?”
江殊同抿抿唇,退回到驴车旁,站在车辕前犯了难。
“我来吧。”褚琅从旁边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缰绳,“我之前赶过马车。”
他见对方扎起头发,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们究竟是哪个朝代的?”
褚琅挑了挑眉,没有正面回答:“上车就行。”
出乎意料的是,褚琅赶车的技术相当娴熟,缰绳在他手里轻轻一抖一收,驴子便乖乖顺着山路小跑起来。
他避开了路上大部分的坑洼,遇到陡坡时也知道提前减速,整个行程比预估的时间缩短了近一半。
到达目的地时,驴子停下来,恋恋不舍地蹭了蹭褚琅的衣袖才往回走。
江殊同看着那头驴一步三回头的模样,开始怀疑褚琅是不是什么在逃的精灵王子。
狗也喜欢,驴也喜欢,怕不是一会儿就有鸟飞过来绕着转。
三人沿着土路往村里走了一会儿,路边忽然扑出一位老人。
她抓住褚琅的胳膊,差点栽倒在地,嘴里仍不住地喊着:“囡囡!囡囡!”
江殊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老人摇摇欲坠的身子:“奶奶,我们是来找人的,而且也不是——”
“囡囡!”老人根本没听见他的话,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褚琅的衣袖,嘴里翻来覆去只喊着那个名字。
褚琅疼得皱了下眉,但没有挣开,俯下身让视线与老人平齐:“奶奶,您仔细看看,我不是您家的囡囡。”
“怎么会…”老人浑浊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过,“我家囡囡应该也是这么长的头发,我对她很好,她不会抛下我的!”
“老太太!怎么又跑出来了!”一位妇女寻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拉住老人的胳膊拉扯,“不是让你在屋里待着吗?别给我添乱!”
江殊同见老人险些摔倒,赶紧伸手搀住。
老人就着力道站稳,目光在褚琅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不是…不是…你们怎么会来这穷苦地方?”
“我们来考察地质的。”江殊同找好了借口,“奶奶,您知道王花家在哪吗?”
“我家?”妇女皱眉,“你们是昨天联系我的那个团队?”
“啊。”江殊同反应过来,“是的,我姓江,您方便带我们过去吗?”
“走吧,老太太,跟上啊。”妇女越发不耐烦起来。
老人站在原地没有动,摇了摇头,视线落向村口那条蜿蜒的土路:“你们进去吧,我不走,我家囡囡要回来了。”
妇女嗤了一声:“囡囡囡囡,囡囡早就不回来了,在这装什么可怜。”
她不再管,朝三人招了招手:“让她自生自灭,你们跟好。”
江殊同给老人塞了个暖宝宝,远远走在后面:“我觉得不对劲。”
祝松岭不解:“怎么说?这不就是一个老人盼着亲人回来吗?”
“不像。”他收回视线,顺着路往前走,“连长相都不清楚的亲人吗?。”
褚琅接话道:“去她家打听一下,说不定有什么线索。但一切还是以我们的任务为主。”
祝松岭点头,随即忽然想起什么:“对哦,我们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江殊同愣了下:“…我没说?”
“没有。”对方冷笑道,“要不是我们认识很久了,我都以为你要拐卖我。”
江殊同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这里就是柳长荣当年写生来过的地方。”
祝松岭环顾了一圈:“你们怎么找到的?”
“你的那片叶子啊。郑彬查过了,这种植物就生长在这片区域。”
对方指着眼前茫茫无际的山野,质疑道:“这么多山,就这里?”
江殊同撒了个谎:“先找这里,不对再找别处。”
“…那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快的话一周...”他避开对方的视线,“慢的话,几个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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