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第 80 章 对峙时刻 ...
-
高煜发来那条凌晨三点的消息后,郑皖蚺一夜未眠。
天刚亮,她就起床洗漱,换上一身简单的运动服,坐在书桌前等待。窗外的天空从深蓝渐变成鱼肚白,校园里的鸟开始鸣叫,新的一天在平静中开始——但郑皖蚺知道,这只是表面。
七点整,她的手机响了。是高煜。
“我在你宿舍楼下。”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很清晰,“我们能谈谈吗?关于昨晚的事。”
“我下来。”
郑皖蚺穿上外套,拿了钥匙和手机,快步下楼。
清晨的宿舍区还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晨练的学生。高煜站在楼前的梧桐树下,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衣服,眼下的青黑更重了,下巴上冒出了胡茬。
看到郑皖蚺,他点了点头,没有寒暄。
“林念婉现在怎么样?”郑皖蚺直接问。
“还在医院陪她母亲。”高煜说,“昨晚她情绪崩溃后,医生给她打了镇静剂。今天早上醒来,她看起来平静了一些,但那种平静……更让人担心。”
“什么意思?”
“她不再哭闹,不再威胁,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高煜的声音低沉,“但她的眼神很可怕。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郑皖蚺的心一紧。
“她跟你说了什么吗?”
“说了很多。”高煜苦笑,“大部分是胡言乱语,关于前世,关于今生,关于我们三个人。但有一句话,她说得很清楚。”
“什么话?”
“‘告诉郑皖蚺,三天后,我会去找她。给她三天时间考虑。要么和我在一起,要么我们三个人一起死。’”
三天。
郑皖蚺感到一阵眩晕。
“她疯了吗?”
“从医学角度讲,很可能。”高煜说,“但她疯得很清醒。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才是最危险的。”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清晨的风吹过,梧桐叶簌簌作响。
“高煜,”郑皖蚺突然问,“如果我们报警,警方会怎么处理?”
“会把她送去做精神鉴定。”高煜说,“但如果没有实质性的暴力行为,最多拘留几天。等她出来,会更疯狂。”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只能等死?”
“不。”高煜看着她,“我有一个计划。但很冒险。”
“什么计划?”
高煜深吸一口气:“我去找她,告诉她,我愿意和她在一起,只要她放过你。”
郑皖蚺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高煜说,“我会假装回到她身边,获取她的信任,然后找机会说服她接受治疗。或者至少,把她从你身边引开。”
郑皖蚺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伪装的痕迹。
但她找不到。
高煜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她害怕。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你没必要……”
“有必要。”高煜打断她,“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引起的。如果不是我前世接近你,林念婉不会那样恨你。如果不是我这一世再次出现,她不会找到你。这是我的责任,我应该承担。”
“但你的‘牺牲’,能解决问题吗?”郑皖蚺摇头,“林念婉想要的是我,不是你。就算你回到她身边,她也不会放过我。”
“但至少,我可以看着她。”高煜说,“我可以知道她在想什么,准备做什么。我可以提前预警,可以阻止她。”
听起来很合理。
但郑皖蚺总觉得哪里不对。
“高煜,”她认真地说,“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正是林念婉想要的?她想拆散我们,想让你回到她身边。而你这样做,正好中了她的计。”
高煜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最终说,“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我们不能一直被动等待,等着她什么时候突然发疯,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还有别的办法。”郑皖蚺说,“我可以离开海州,转学,去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
“她能找到的。”高煜摇头,“她有前世的记忆,知道你的家庭背景,知道你可能去的地方。而且,你真的愿意一辈子逃亡吗?一辈子活在恐惧中?”
郑皖蚺无言以对。
她不愿意。
重生后,她努力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不再逃亡,不再恐惧。
但现在,恐惧又回来了,甚至更甚。
“给我一点时间。”她最终说,“让我想想。”
“好。”高煜点头,“但不要太久。林念婉只给了三天时间。”
“我知道。”
高煜离开了,留下郑皖蚺一个人站在梧桐树下。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郑皖蚺看着那些光影,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她以为重生后,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
但现在看来,命运依然掌握着他们所有人。
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开那张早已织好的网。
---
上午的课,郑皖蚺完全没听进去。
她坐在教室里,看着黑板上的公式,脑子里却在想高煜的计划。
牺牲自己,回到林念婉身边,换取她的安全。
听起来很伟大,很像赎罪。
但她能接受吗?
她能看着高煜为了她,跳进另一个火坑吗?
即使他曾经伤害过她,即使她现在还不能原谅他,但这样的牺牲,真的是正确的吗?
下课铃响了,她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铭发来的消息:“今天下午有空吗?想和你谈谈。”
郑皖蚺回复:“有。三点可以吗?”
“好,办公室见。”
---
下午三点,郑皖蚺准时来到江铭的办公室。
江铭今天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但依然温和。
“坐。”他指了指沙发,“喝茶吗?”
“谢谢。”
江铭给她倒了茶,然后在她对面坐下:“你看起来不太好。上周的事,还在困扰你吗?”
“不只是上周的事。”郑皖蚺捧着温热的茶杯,“现在……情况更复杂了。”
“愿意说说吗?”
郑皖蚺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选择性地说了部分真相:“那个霸凌者,林念婉,她母亲自杀了,未遂。她现在情绪完全失控,给了我最后通牒:要么和她在一起,要么我们同归于尽。”
江铭的表情严肃起来:“这是明确的威胁,已经涉及人身安全。你报警了吗?”
“报警了,但警方说,如果没有实质性的暴力行为,他们能做的有限。”
“那个男孩呢?”江铭问,“高煜?他有什么想法?”
郑皖蚺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你们是一个小组的,而且,”江铭顿了顿,“我看得出来,他很关心你。那种关心,超出了普通同学的范围。”
郑皖蚺低下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他……提出了一个计划。”她轻声说,“他想回到林念婉身边,假装和她在一起,换取我的安全。”
江铭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看这个计划?”他最终问。
“我不知道。”郑皖蚺摇头,“一方面,我不想让他为我牺牲。另一方面,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江铭思考了片刻:“从心理学角度,这个计划很危险。”
“为什么?”
“首先,林念婉很可能识破他的伪装。其次,即使她暂时相信了,这种建立在欺骗上的关系,一旦暴露,会引发更强烈的反弹。最后,”江铭顿了顿,“对高煜自己来说,这种牺牲可能会造成严重的心理创伤。”
“那您的建议是?”
“我的建议是,寻求专业帮助。”江铭说,“不仅是警方,还有精神卫生机构。林念婉现在的状态,已经需要强制治疗了。但她母亲刚出事,警方可能会更谨慎。”
“所以,我们只能等?”
“不是等,是主动寻求更专业的介入。”江铭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市精神卫生中心危机干预科主任的联系方式。你可以把情况告诉他,他会评估是否需要进行强制治疗。”
郑皖蚺接过名片,心里稍微有了一点方向。
“另外,”江铭继续说,“关于高煜的计划,我的建议是:不要同意。牺牲一个人来救另一个人,这不是健康的解决方式。而且,这可能会让你们三个人的关系更加扭曲。”
“但我能阻止他吗?”郑皖蚺问,“他看起来很坚决。”
“你能做的就是告诉他你的真实想法。”江铭说,“告诉他,你不希望他这样做。告诉他,你希望找到三个人都能活下去的方式。”
三个人都能活下去的方式。
听起来很美好。
但真的可能吗?
---
从江铭办公室出来,郑皖蚺给高煜发了条消息:“我想和你谈谈。关于你的计划。”
高煜很快回复:“好。哪里?”
“图书馆三楼讨论室,现在。”
“十分钟后到。”
郑皖蚺先到了讨论室。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她不能让高煜牺牲自己。
但也不能让林念婉伤害任何人。
必须找到第三条路。
高煜准时到了。他看起来比早上更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去找江老师了?”他坐下后问。
郑皖蚺点头:“他给了我一些建议。”
“什么建议?”
“寻求精神卫生机构的专业介入。”郑皖蚺说,“还有,不要同意你的计划。”
高煜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因为这不健康。”郑皖蚺看着他的眼睛,“牺牲一个人来救另一个人,只会让问题变得更复杂。而且,你真的认为林念婉会相信你吗?她也是重生的,她知道你前世有多厌恶她。”
“我知道。”高煜低声说,“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三天时间,我们来不及等专业机构慢慢评估,慢慢介入。”
“那我们就用这三天时间,找到别的办法。”郑皖蚺说得很坚定,“一起想办法,而不是你一个人去牺牲。”
高煜看着她,眼神复杂。
“皖蚺,”他轻声说,“你是在关心我吗?”
郑皖蚺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是在关心他吗?
也许。
但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再看到任何人为了她牺牲。
前世,父母为了她,在高考当天赶去临市,结果出了车祸。
这一世,她不能让高煜为了她,毁掉自己。
“我不是关心你。”她最终说,“我只是不想欠你任何人情。”
这个回答很伤人,但高煜反而笑了。
“好,我知道了。”他说,“那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两人之间第一次有了一种奇异的默契——不是恋人,不是朋友,而是共同面对危机的战友。
“江老师给了我市精神卫生中心危机干预科主任的联系方式。”郑皖蚺说,“我们可以先联系他,看看有什么紧急措施。”
“好。”高煜点头,“另外,我也查了一些资料。如果林念婉真的有自毁或伤人的倾向,她的主治医生可以申请72小时紧急监护。她现在在医院,这是个机会。”
“你能联系到她的主治医生吗?”
“可以试试。”高煜说,“昨晚在医院,我留了医生的联系方式。”
“那我们现在就分头行动。”郑皖蚺站起来,“你去联系医生,我去联系精神卫生中心。晚上八点,我们再在这里碰头,汇总信息。”
“好。”
高煜也站起来,两人对视了一眼。
“谢谢你。”高煜突然说,“谢谢你阻止我。”
郑皖蚺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讨论室。
她知道,现在的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三天时间,72小时。
他们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找到解决的办法。
否则,等待他们的,可能是无法挽回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