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年夏》吮碎

8、第 8 章

　　这一世，她不会再退了。

　　但也不能贸然硬碰硬。林念婉有家世，有跟班，有老师下意识的偏袒。正面冲突，吃亏的只会是她。

　　需要策略。需要证据。需要——在关键时刻，一击致命。

　　“郑皖蚺。”

　　又有人叫她。这次的声音甜得发腻，像浸了蜜糖的刀子。

　　郑皖蚺抬起头。

　　林念婉站在她桌前，身后跟着两个女生——张莉和刘晓。张莉高瘦，眼神总是飘忽不定；刘晓微胖，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但笑容从不达眼底。她们是林念婉最忠实的跟班，前世参与过大部分霸凌事件。

　　“有事吗？”郑皖蚺问。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就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林念婉似乎有点意外。她大概习惯了郑皖蚺的低头瑟缩，习惯了对方在她开口之前就开始发抖。但此刻，郑皖蚺就那样坐着，仰脸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乞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平静让林念婉不舒服。

　　“听说你爸妈今天要开车去临市？”林念婉弯起嘴角，重复着前世的台词，但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为了你高考的事？真辛苦啊。”

　　郑皖蚺看着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林念婉精致的侧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她今天涂了很淡的唇彩，是当下流行的水红色，衬得皮肤更白。确实是个漂亮的女孩，如果忽略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冰冷的光。

　　“谢谢关心。”郑皖蚺说，“他们会小心的。”

　　林念婉的笑容僵了一下。这反应不对。按照剧本，郑皖蚺此刻应该脸色发白，手指紧攥，眼神躲闪。而不是这样……平静地道谢。

　　“路上事故可多了，”林念婉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只有她们四个人能听见，“上个月，一家三口，全没了。小孩跟你一样，也是高三。”

　　这句话，前世让郑皖蚺如坠冰窟。但现在——
　　郑皖蚺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但林念婉捕捉到了。那不是一个恐惧或讨好的笑，而是……带着点怜悯？讽刺？林念婉不确定，但那种感觉让她心头火起。

　　“是吗？”郑皖蚺说，声音依旧平稳，“那真是遗憾。不过我相信，好人会有好报的，你说呢？”

　　空气安静了几秒。

　　张莉和刘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这不像郑皖蚺。一点也不像。

　　林念婉直起身，脸上的笑容已经有点挂不住了。她盯着郑皖蚺，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一直被她踩在脚下的猎物。

　　“当然，”她最终说，语气恢复了那种甜腻的腔调，“好人有好报。不过嘛……有些人，可能算不上‘好人’。”

　　她说完，转身离开。张莉和刘晓赶紧跟上，走之前还不忘瞪郑皖蚺一眼。

　　郑皖蚺目送她们走出教室，然后收回视线，继续整理书本。

　　第一回合，勉强算平手。

　　她知道林念婉不会罢休。被挑衅了权威，被打破了预期，林念婉只会更加兴奋，更加想把她重新压回泥里。

　　那就来吧。

　　她等着。

　　午休时间，郑皖蚺没有去食堂。她借口肚子不舒服，向班主任请了假，去了校医室。校医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正在看手机，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

　　“怎么了？”

　　“有点头晕，可能低血糖。”郑皖蚺说，“能在这里休息一下吗？”

　　校医点点头，指了指靠墙的检查床。“躺会儿吧，不舒服再叫我。”

　　郑皖蚺道了谢，在检查床上躺下。床单有消毒水的气味，和前世医院里的味道很像，但她强迫自己忽略那种生理性的不适。她需要独处，需要思考，需要制定计划。

　　闭上眼睛，前世的一幕幕在黑暗中浮现。

　　林念婉的霸凌手段：起外号（“蚺蛇精”、“公交车”），放死动物（麻雀、老鼠、青蛙），关厕所隔间（最长一次关了四小时），体育课故意用球砸她，在她的水杯里倒粉笔灰，偷走她的作业本然后撕碎，散布谣言（说她偷东西、作弊、和校外混混乱搞），最后是拍裸照。

　　照片是高二寒假前，在学校公共浴室拍的。林念婉以“道歉”为名约她，说想私下谈谈，结束这一切。她太渴望解脱，去了。然后被锁在隔间，被泼了冷水——十二月的冷水，刺骨。衣服被扒掉，林念婉和另外两个女生按住她，用手机拍了照片。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把这些照片贴满全校。哦，还有你爸妈单位，你奶奶住的老年公寓。”

　　林念婉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轻快，像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