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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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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了。
那声音像一道闸门被拉开,静止的教室瞬间活了过来。椅子拖拉声、书本合拢声、交谈声、笑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股嘈杂的洪流。郑皖蚺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黑板上那个“100”上,然后又慢慢移向窗外。六月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教室后排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方块。方块里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旋转,缓慢,轻盈,像某种无声的舞蹈。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在做什么?
应该是在恐惧中煎熬。桌肚里的死麻雀是昨天放的,白色信封是今天早上出现的。她整节课都在发抖,手心冒汗,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凌乱的线条。她不敢看林念婉,甚至不敢看任何一个可能和林念婉有关的人。她的世界缩小到只有这张课桌,和桌肚里那个未拆的□□。
但现在。
郑皖蚺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在桌面上的手。手指修长,关节处因为常年写字有薄薄的茧,但整体还算细嫩。这是一双十七岁女孩的手,还没被生活的重担和绝望的泪水反复浸泡过。
她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感受肌肉收缩和舒张的力量。
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电流一样穿过她的脊椎,带来一阵战栗——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混合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以及沉甸甸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责任。
她回来了。
在经历了背叛、凌辱、失去一切,最终从高楼跃下之后,她回到了这个起点。
“喂,发什么呆呢?”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郑皖蚺抬头,看见一张圆圆的脸,是她的前桌,叫陈媛媛。陈媛媛性格活泼,在班里人缘不错,前世对她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属于那种“知道她被欺负但选择沉默的大多数”之一。
“没。”郑皖蚺简短地回答,低下头继续整理桌上的书。
她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平静。不是刻意压抑的那种平静,而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经历过真正的毁灭之后才能拥有的平静。
陈媛媛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她这过于简短的反应,也可能是因为她脸上那种陌生的、冷然的神情。但陈媛媛没再多问,转身和旁边的女生讨论起刚才的数学题。
郑皖蚺把一本本书摞好,动作不疾不徐。她的思绪在高速运转,像一台刚刚重启、正在加载庞大数据的机器。
第一件事:确认时间线。
她重生在高考前一百天。具体是哪一天?她需要更精确的信息。翻开桌上的日历——是那种每天撕一页的台历,今天是3月1日。高考在6月7日、8日。对,正好一百天。
那么,哪些事已经发生了?哪些还没发生?
死麻雀事件,昨天。白色信封里的照片,今天早上——但这一世,她醒来时就检查过桌肚,没有信封。这意味着什么?蝴蝶效应?还是林念婉还没来得及放?
不,林念婉一定会放。那是她折磨人的固定流程:先物理性的恐吓(死动物),再心理上的摧毁(照片)。顺序不会错。
所以,信封可能还在林念婉手里,或者她打算晚些时候再放。
第二件事:保护家人。
父母的车祸发生在高考当天,6月7日上午。距离现在还有九十八天。奶奶心脏病发是在得知父母死讯之后,大概6月7日傍晚。
时间足够。
但也紧迫。她需要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让父母在高考当天绝对、绝对不能出门。这很难。父母为了她高考,专门约了临市那位特级教师,付了不菲的咨询费,不可能轻易取消。
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第三件事:应对林念婉。
郑皖蚺的指尖在书脊上轻轻划过。触感粗糙而真实。
前世,她忍了三年。因为害怕,因为懦弱,因为总想着“忍到高考就好了”。但忍耐换来的不是息事宁人,是变本加厉。林念婉的恶,像藤蔓,你退一步,它就进一步,直到把你完全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