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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调查开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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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被抛了回来。郑皖蚺握紧了手中的水杯。
如果她承认,会发生什么?如果高煜也重生,他会承认吗?如果他没有重生,会把她当疯子吗?
“我……”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的回答,“我相信一切皆有可能。”
高煜笑了笑,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你知道吗,”他说,“心理学上有一个概念,叫‘既视感’。就是明明第一次到某个地方,却觉得似曾相识。明明第一次见到某个人,却觉得已经认识很久。”
“你觉得我们的‘熟悉感’是既视感?”
“也许是。”高煜说,“也许不是。也许……是更复杂的东西。”
菜上来了,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接下来的午餐时间,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吃完饭,高煜送郑皖蚺回宿舍。在宿舍楼下,他突然说:“下午有课吗?”
“两点有一节。”
“一起走?”高煜说,“我也去教学楼。”
郑皖蚺本想拒绝,但想了想,还是点头:“好。”
下午一点五十,两人在教学楼前分开。
郑皖蚺走进教室时,看见黑板上写着一行字:今日讨论主题:创伤后的心理重建
这节课是选修课“心理健康教育”,老师是个温和的中年女性,姓周。
上课铃响后,周老师没有直接讲课,而是先放了一段纪录片片段——关于地震幸存者的心理干预。
画面中,一个女孩在废墟前哭泣,旁白说:“创伤不仅来自事件本身,更来自事件后的孤立、误解和二次伤害。”
郑皖蚺的心被揪紧了。
周老师关掉视频,看向台下:“同学们,今天我们要讨论一个沉重但重要的话题:当我们或身边的人经历创伤后,该如何重建心理世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首先,我们需要明白:创伤反应是正常的。恐惧、焦虑、失眠、易怒……这些都是身体和心理在经历极端压力后的自然反应,不是脆弱,不是矫情。”
有个女生举手:“老师,那为什么有些人能很快走出来,有些人却不能?”
“问得好。”周老师点头,“这取决于很多因素:创伤的严重程度,个体的心理韧性,以及最重要的——社会支持系统。”
她在黑板上写下几个词:家庭支持、朋友支持、专业帮助、自我照顾。
“创伤恢复不是一个人的战斗。我们需要他人的理解、陪伴和帮助。但同时,”她强调,“我们也要学会自我保护。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信任,不是所有的‘帮助’都是真正的帮助。”
郑皖蚺想起了高煜。
他的“帮助”,是真正的帮助吗?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另外,”周老师继续说,“创伤会改变我们对世界的看法。我们可能变得过度警惕,难以信任他人,甚至产生‘这个世界很危险’的信念。这些改变是适应性的——它们帮助我们在危险环境中生存。但当我们回到安全环境后,这些信念可能成为负担。”
过度警惕。
难以信任。
世界很危险。
每一条都精准地描述了她现在的状态。
“那么,如何重建安全感?”周老师问,“第一步,是承认创伤的存在。不要逃避,不要否认。第二步,是寻找安全的支持系统。第三步,是重新建立对生活的控制感——从小事开始,慢慢找回‘我能掌控自己生活’的信心。”
控制感。
郑皖蚺想起自己重生后的计划:保护家人,报复霸凌者,改变命运。
这些都是在重建控制感。
但她是否过度了?是否因为太想控制一切,反而陷入了新的困境?
下课前,周老师说了一段让她印象深刻的话:
“创伤恢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可能会有反复,可能会很痛苦。但请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也请记住:经历创伤不是你的错,从创伤中恢复是你的权利。”
“最后,如果你或你认识的人正在经历困难,请不要犹豫,寻求专业帮助。这不可耻,这是勇敢。”
下课后,郑皖蚺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座位上,回想着周老师的话。寻求专业帮助。
她想到了江铭。也许,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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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郑皖蚺给江铭发了条消息:“江老师,明天下午您有空吗?我想预约心理咨询。”
江铭很快回复:“明天下午三点,办公室407。准时见。”
郑皖蚺看着这条消息,深吸一口气。她需要帮助。
需要理清思绪,需要专业指导,需要有人告诉她:她现在做的,是对还是错。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她提前到了心理学系楼。
这是一栋老建筑,红砖墙,爬山虎,有岁月的痕迹。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
407办公室在四楼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谈话声。
郑皖蚺在门外等了等,直到门打开,一个研究生模样的男生走出来,朝她点点头,离开了。
她敲了敲门。“请进。”江铭的声音传来。
郑皖蚺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整洁温馨。一面墙是书柜,摆满了心理学著作。另一面墙挂着几幅抽象画,色调柔和。窗前有一张小沙发和两把椅子,中间是茶几。
江铭正坐在书桌前整理文件,见她进来,起身指了指沙发:“请坐。要喝水吗?有茶和咖啡。”
“不用了,谢谢。”郑皖蚺在沙发坐下,有些拘谨。
江铭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给了她几秒钟适应环境。
“谢谢你愿意来。”他先开口,语气平和,“心理咨询的第一步,是建立信任。所以我想先确认:我们今天谈话的内容,除非涉及人身安全或法律要求,否则都会严格保密。这是心理咨询的伦理守则。”
郑皖蚺点点头。
“好。”江铭说,“那么,你想从哪里开始?”
郑皖蚺沉默了很久。
从哪儿开始?
从重生开始?从霸凌开始?从论坛谣言开始?
太多话,太多秘密,堵在胸口,找不到出口。
最终,她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切入点:“论坛的事……让我很难受。”
“具体是哪种难受?”江铭问,“是愤怒,委屈,恐惧,还是其他?”
“都有。”郑皖蚺说,“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为什么总是我?为什么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会遇到这种事?”
“你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不是吗?”郑皖蚺抬起头,“高中时被霸凌,现在又被造谣。好像无论我怎么努力,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