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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滴血(一) ...

  •   男人气喘吁吁地将手中的木箱放在地上,一边甩了甩因长时间搬运重物而酸胀的手臂,一边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张灯结彩的府邸。

      那里面就是整个夏丘最强大的修仙世家——西凉魏家。其实力放在整片大陆虽然不算拔尖,但是因其历史悠久,现任家主又参与了多年之前的屠魔之战,所以声名远扬。

      男人舒了口气,望着搬运劳役队伍最前方高大气派的府邸,成败在此一举,要是能得到……

      “喂!”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打断了他的话,这是一个年纪稍长的老者,趾高气昂地看着男子道,“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呢,婚宴马上就开始了,还不快把这些搬进去!”

      “诶诶,是……”他将眼中的不虞掩去,伪装出一副谄媚的样子,一边勾着身子应和一边重新搬起那箱沉甸甸的物件。但是他并没有意识到那老人正用阴冷的眼神打量着他。

      由于这木箱实在是太沉,男人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箱子扛在肩上,费力地走到府邸的侧门。

      他扫了一眼四周,发现今天站在门口的守卫人数比平日多出不少,并且不乏一些受雇的修仙者,颇有一副能将夔兽都拒于门外的架势。

      男子的心突然提了起来,但是此时后退必然小命不保,于是咽了口唾沫走上前去。

      然而他虽然试图低调,但是高大的身形实在惹人注目,正在他想直接躲过守卫之时,对方早已注意到他。

      “站住,你是哪院的!”为首的守卫喝住他,同时将手搭上腰间的弯刀。

      男子摸了摸胸口的口袋心中暗道不好,他事先偷来的通行令牌不知何时已经丢了。

      但是这时如果他拿不出来必然小命不保,毕竟他前几日刚刚跨入金丹期,此时修为不稳,出手未必可以全身而退。

      就在男人心底头脑风暴时,身后刚刚呵斥男人的老叟赫然开口:“小葛,他是中洲那边派人送贺礼的,府中皆有造册。让他进去吧,吉时快到了。”

      男人一震,差点没能控制自己的表情。

      而守卫听见这话抬头看向男子身后,看清来人后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抱拳道:“原来是何管事,在下冒犯了,还请您见谅。只是……在下记得今日您并非当值。”

      何管事呵呵一笑,说:“无妨,不过今日的确并非我当值,是夫人昨晚派人让我今日来督促这些个小厮,免得这当中贵重物件磕着碰着了。”

      守卫闻言戒备松了些,但仍有些迟疑。何主管见状,仍是笑着,道:“怎么,不信我这个老头了?”

      “不敢不敢,只是老爷吩咐过今日过往之人都要逐一盘问,没有令牌都不得进入……”

      何管事闻言敛起笑意,盯着眼前这个守卫:“年轻人遵规守矩是好事,只是还有半个时辰仪式便要开始了。若是到时候耽误了时辰……”

      他没把话说完,但是语气中隐隐透出的不耐已经摆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男子仍然扛着箱子,肩膀的酸痛相比起他内心的慌乱已经不值一提。

      他现在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这老头与他素不相识,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帮忙。但是事已至此,他已经无法控制事态的发展。

      守卫纠结片刻,最终还是侧身为两人让道,同时还赔礼道:“管事恕罪,在下只是例行公务。”

      老头听到此话又恢复原来笑意盈盈的模样,随意地抬起手拍了拍守卫的肩膀以示宽慰。随后他走上前对男人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东西搬到后院!”

      男人唯唯诺诺地继续扛着箱子迈过门槛,跟随着四周的小厮一道走向后院。

      但是那管事似乎并不打算放他一马,依旧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还要指点一番来往的下人。

      二人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像是狱卒押送着囚犯。

      侧门的守卫看着主管离开,仍是不太放心,正欲派出身边一个手下前往内院通报。

      忽而一阵劲风裹挟着尘土席卷而来,街道上的能见度骤然下降,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不同于西凉修仙者的怪异气息。

      众人此时也无暇顾及刚刚的插曲,反应过来之后喝散慌张的劳役,释放出灵力环绕四周,死死地盯着前方。

      领头的那人最先警觉过来,吩咐身边的手下将此事上报给外门管事。

      随后其中一位风灵根的守卫踏出半步,口中念出息风咒,将手向前一挥,周身的灵力一起便沿着他的指尖喷涌而出。

      很快咒语就生效了,风力渐渐减弱,空中的尘土没有了依托很快就落回地面。

      四周再次安静下来,但是原本由于魏家婚宴而热闹非凡的街道却变得空无一人。

      守卫见状顿感不妙,当即下令道:“快,打开外层结界,向正门传信,封闭所有通道,排查刚刚从侧门进入的所有人!”

      其他人也不敢拖延,立马四散执行各自的命令去了。

      而最开始那名领头者等到其他人都离开,转过头皱眉道:“至于搞出这么大阵仗?”

      “姐、姐姐恕罪,我以为我们快要暴露了,一时没控制住……”

      守卫听罢,叹气道:“罢了,人都走了,出来吧。”

      话音刚落,身边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突然被撕裂。其中走出一名年轻的少女,她摸了摸额头隐隐露出的鳞片:“姐姐,少司命她们应该都进去了吧。”

      “嗯,已经进入内院了,那里的法阵会压制魔气。我现在感应不到她们的气息,”守卫将宽大的袖子束紧,“我们去约定好的地方。”

      少女轻轻应声,随后二人走上街道奔着某处走去。

      魏府内院

      男人终于将沉重的木箱卸下,气喘吁吁地转过头,那老管事早已不见人影。

      此时外院举办婚宴的地方人声鼎沸,从这里都能听到那边嘈杂的声音。四周的看守不知什么时候全都消失不见了。

      大概是被调到外院维护秩序了,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强压下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不安,谨慎地走到院子的角落,从怀里摸出一张小巧的图纸。

      他看了没多久,似是已经做好决定,卷起那张图纸,右手捏了个火诀,将图纸烧得一干二净。最后低着头快步离开此地。

      就在他离开没多久,这个院子的回廊中闪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正是那个和男人一道进府的老管事。此时他脸上已无一丝笑容,阴沉地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

      “葵升。”老头开了口,却发出略低沉的少女的声音。

      声音从屋檐上传来:“在,少司命。”

      “刚刚的男人往哪里去了?”

      “……西面,那边是魏家藏书阁。”屋檐上的声音有片刻迟疑,似是有些困惑。

      “好,”被叫作少司命的怪异老头伸手将脸上的伪装撕去,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告诉阿曦她们,行动推迟一刻钟,等我指令。”

      屋顶的葵升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严肃起来:“不要乱来,嬴暄。”

      女子感受到那声音中的紧张情绪,宽慰道:“放心,一个金丹期罢了,不会耽误太久。”

      屋檐上的人沉默片刻,说:“是,少司命。”

      “另外,”她吩咐道,“你不用跟着我,去前院待命。告诉她们盯紧魏家那几个老东西。”

      “是。”

      随后,嬴暄从储物戒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魏府侍女的衣服穿好,便朝着西边去了。

      那个男人路上走得小心,不仅要让自己的举止看起来像是一个下人,还要提防守卫发现他的行踪。

      因此嬴暄没花多少时间就跟上了这人。以她的修为,不露痕迹地杀死一个金丹期还是易如反掌,不过不知处于什么原因,她只是远远地跟着。

      两人绕过复杂的曲廊和一众巡逻的守卫。过了一段时间,男人开始左顾右盼,脚步脚步也慢慢放缓。

      最后他们来到这条道路的尽头,这里只有一座高大的木塔。嬴暄看不出这木头的材质,但是想必非同一般,因为她看到了塔上的牌匾:藏书阁。

      嬴暄通过这一路的观察,已经发现这人是早有准备,而且以前有过不止一次踩点,不然不可能完美地躲过所有巡逻点和四周散布的密密麻麻的法阵。

      但是即便这样,她也不觉得他能进这藏书阁。她手上的情报写了这座塔只有手持魏家那几个老头的密钥才能进入,否则光是塔外的结界都够喝一壶了。

      她看到男人停了下来,于是屏息侧身站在一根大柱子后面。

      只见男人再次谨慎地观察四周,见四下无人后,走到从胸口摸出一把小巧的银色令牌,嬴暄定睛一看,上面赫然刻着一个“魏”字——他手上就是密钥!

      男人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视线,急匆匆地将密钥放在门口的凹槽中,霎时间大门的法阵浮现出来,放出一阵强光,随后男人的身影在这阵光芒中消失了。

      嬴暄见状皱起眉头,观察四周无人后连忙追到藏书阁前,那大门此时已是严丝合缝。她正想伸出手试探,一阵强横的灵力就将她的手弹开。

      “啧,”少女拧着眉,“别装死,你没告诉我他手上有密钥。现在他进去了,你的要求我做不到。”

      没过多久她的灵海中响起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阁下……稍……安勿躁。他很快……就会出来,带……着……”

      “好了好了,你说话这一段时间都够我杀几个人了。大概还有多少时间,我可等不了多久。”

      “……很快。”

      嬴暄听到这模棱两可的回复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开脚边的石子,走到旁边的水松树后蹲下等着那人现身。

      跟她对话的这个奇怪的声音自称为“系统”,自她复活之后便一直寄生在她的灵海中,无论如何也无法抹除,也不知是不是借用“息壤”之后的诅咒。

      但是这个“系统”所说的话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过差错,这也是嬴暄愿意耐着性子等一会儿的原因。

      魏府前院

      葵升与嬴暄分开后也扮作魏府侍女的模样,不慌不忙地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这里看上去比起内院热闹得多。

      此时离宴会开始还有一会儿,因此闲着无事的人们三五成群地闲谈打发时间。

      人群簇拥之下葵升的步子也变得慢下来。

      就在这时,她身边一个肥胖的男修士似乎认出他面前某个人,大声而热切地叫道:“哟,张老三!多年没见了啊!”

      被他叫到的人正欲喝一口侍女递过的酒,听见声音扭过头,看清那修士的脸后也是大喜:“哎呀李老四!多年不见了啊。”

      “是很久了,上一次还是在屠魔之战的时候……”

      这胖修士声如洪钟,以至于整个前院的宴客厅都能听见他的声音,而在他说完“诛魔之战”这四个字之后,众人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正欲走出此处的葵升听见这个词后脚步也顿了顿,她侧过头看着那两人。

      但是这样怪异的沉默并没有让中心的二人变得收敛,他们甚至扫视一圈后还不在意地继续攀谈:

      “话说那场大战打得真够久,死了那么多人。咱们兄弟能活下来也算是个中翘楚了吧哈哈哈哈!”

      “那是自然,李兄,待会儿我们可得好好去喝上几杯。”

      人群中有个年轻人有些沉不住气,怒气冲冲地上前道:“二位还是谨言慎行吧!且不提那场大战刚过百年有余,开阳那满地冤魂怨灵尚未散去,尔等如此张扬难道不怕天道轮回因果报应?”

      张老三闻言,满脸横肉抽了抽,斜眼看着那年轻人:“哼,黄口小儿,我看你身量不小,胆子却如此小。那魔族最大的氏族都已被我们一锅端了,难道还怕那些不成气候的残兵败将吗?”

      李四也在旁边附和道:“就是,他们魔族那个女子——所谓的千年难遇的奇才,都已经死在我们神君大人手下了。”

      听完这段对话,葵升深吸一口气,迈着步子继续走出门,这次她速度快了很多。

      她见身后无人,闪身走到左手边一条回廊,沿着这条路一直走,最后在一个小花园中停下。

      直到此时,她才愤愤抄起身边一个小石头扔了出去。

      没成想这石头飞到半空被人一把攥住,是嬴暄。

      “我这具身体可是堪堪恢复好,砸坏了你会心疼我么?”

      葵升并不理会她,又见她袖子沾上几点血迹,皱眉道:“你把他杀了?”

      “嗯。”

      嬴暄将石头随手扔在脚边,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打开研究起来。

      “一个金丹期值得你亲自动手?”

      “看不顺眼。”嬴暄毫不在意。

      她将卷轴中的内容看完收起来,将右手微微抬起,闭目感应起四周的灵力,随后她原本白皙的手上慢慢浮现出怪异的玉髓纹路。

      葵升深深地看了女孩一眼,最后决定不再讨论这个问题。只要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她也不太在乎嬴暄杀了谁——这里的所有人都不该活着。

      “一切就绪,外院的东面正门和北面侧门都被我们控制住了。现在这里的宴客厅有十七个金丹期,三个元婴期。阿葵,我们的老朋友现在已经是化神初期了。”

      葵升冷斥:“老不死的。”

      嬴暄睁开眼睛,她眼中尚存怒火,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你觉得他今天见到我们会是什么表情?”

      葵升冷笑一声,从储物镯中拿出一对暗红细长的剑:“其他人都到了吗?”

      “嗯,准备好吧。”

      此时正值深秋,寒风中也带着肃杀的气息。嬴暄束手站在阴影当中,缓缓道:“我们只需要静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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