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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归处 路上,江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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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江屿说了这三个月的事——新戏的趣事,公司的变动,还有他偷偷去看殷泽待过孤儿院的事。
殷泽愣住。
“别紧张。”江屿说,“我就远远看了一眼。小朋友们在里面玩耍,很开心。”
殷泽心里一酸。这个世界,他诞生于深海。
寻遍海底,却并未发现同族,他是一只声带残缺或许是被放逐的人鱼。于是他孤身前往人类世界,为了获得合法身份,进入了孤儿院。
殷泽外貌尤其惹眼,虽然是个哑巴,还有很多人想要领养他,或善意或恶意,他看得分明。
他都拒绝了。
长大后离开孤儿院,也因为得天独厚的外貌,被人一眼发掘,带着他开始跑龙套拍广告。
他已经很少回到那个孤儿院了。
“他们不知道我。”江屿继续说,“我就看看,没打扰。”
殷泽打字:“谢谢。”
“谢什么。”江屿握住他的手,“你的家就是我的家。以后……我陪你常回去看看。”
殷泽点头。心里的空缺,被江屿一点点填上了。
天黑时,到家了。
还是那个小区,那栋楼,那个家。但这次回来,感觉不一样了。
门开,灯亮。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但茶几上多了一束花——向日葵,开得正好。
“欢迎回家。”江屿说。
殷泽放下箱子,走过去抱住他。
这一次,抱了很久很久。
像要把三个月的思念,都补回来。
晚上,江屿下厨,做了一桌子菜。虽然味道普通,但殷泽吃得很香。
“慢点。”江屿给他夹菜,“没人跟你抢。”
殷泽笑了,打字:“好吃。”
江屿眼睛亮亮的:“那以后天天做。”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没什么好看的节目,但谁也不在乎。
江屿抱着殷泽,下巴搁在他头顶:“殷泽,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在干什么,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殷泽打字:“我也是。”
“以后不分开这么久了。”江屿说,“我接戏都接云城的,或者离你近的。”
殷泽点头。他知道这不容易,但江屿这么说,他就会做到。
电视里在放广告,是江屿代言的香水。屏幕上的他西装革履,笑容标准,和现在这个抱着他,头发乱糟糟的人,判若两人。
殷泽抬头,亲了亲江屿的下巴。
江屿低头看他:“怎么了?”
殷泽打字:“喜欢你。”
江屿愣了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也喜欢你。很喜欢。”
他低头吻殷泽。温柔的吻,像在确认什么。
吻着吻着,电视的声音远了,窗外的车声也远了。
世界里,只剩下彼此。
后来,殷泽躺在江屿怀里,快要睡着时,听见江屿说:“殷泽,我们结婚吧。”
殷泽醒了。
江屿看着他,眼神很认真:“等一切都准备好了,等我们都有空了。去国外,或者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举行婚礼。”
殷泽盯着他,心跳很快。
“我想跟你过一辈子。”江屿继续说,“想每天早上醒来都看见你,想跟你一起变老,想死了埋在一起。”
他说得直白,甚至有点粗糙。但殷泽听懂了。
那是承诺。最朴实,也最重的承诺。
他抬手,摸了摸江屿的脸。然后点头。
好。
江屿眼睛一下子红了。他抱住殷泽,抱得很紧:“说好了,不许反悔。”
殷泽摇头。不反悔。
死也不反悔。
窗外,云城下起了雪。今年第一场雪,细细碎碎的,在路灯下像撒盐。
屋里很暖。
两个人,一个家。
三个月分离,等来一生相守。
殷泽闭上眼睛,听着江屿的心跳。
他想,这个世界,真好。
因为有江屿。
江屿想,这辈子,足矣。
因为有殷泽。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个城市。
但屋里,春天已经来了。
雪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殷泽醒来时,江屿已经起了。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白茫茫一片。
厨房有响动。殷泽走过去,江屿正在煎蛋,围裙系得歪歪扭扭。
“醒了?”江屿回头,“去洗漱,早饭马上好。”
殷泽点头。等他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煎蛋,烤面包,牛奶。很简单,但热乎乎的。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江屿一边吃一边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殷泽打字。
“公司的事。”江屿放下手机,“《暗潮》定档了,下个月播。宣传期要开始了。”
殷泽点头。这是好事。
“你的戏份剪出来效果很好。”江屿看着他,“陈导说,播出后你肯定会火。”
殷泽低头喝牛奶。火不火,他不在意。能合理存在,能养活自己,能和江屿在一起,还有什么不够的呢。
“不过,”江屿顿了顿,“火了之后,关注度会更高。我们的事……”
他没说完,但殷泽懂。关注度越高,他们的关系就会重新被提起,甚至于被针对。
殷泽打字:“你怕吗?”
“不怕。”江屿立刻说,“我是担心你。”
殷泽摇头,打字:“我也不怕。”
江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那我们就顺其自然。”
吃完饭,江屿洗碗,殷泽收拾桌子。配合默契,像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
“今天有什么安排?”江屿擦着手问。
殷泽想了想,打字:“想去个地方。”
“哪儿?”
“孤儿院。”
江屿动作停了下:“我陪你去。”
殷泽摇头。打字:“我想自己去。”
江屿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但最后点头:“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孤儿院在城郊,坐地铁要一个多小时。
殷泽戴着帽子和口罩,混在人群里。没人认出他——他现在还没那么红。
出了地铁站,还要走一段路。雪已经停了,但路上积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远远看见那栋熟悉的建筑了。三层小楼,外墙刷成浅蓝色,已经有些斑驳。院子不大,有几个孩子在堆雪人。
殷泽站在围墙外,看了很久。
他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冬天。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刚长出腿,还不适应。院长以为他是残疾儿童,对他特别照顾。
但其实他不是。他只是……不是人类。
“你找谁?”门卫大爷探头问。
殷泽摘下口罩,打字:“我以前住这里。”
大爷眯着眼睛看了看他,忽然想起来:“你是……小泽?”
殷泽点头。
“哎哟,长这么大了!”大爷打开门,“快进来,院长还念叨你呢。”
殷泽走进去。院子里的孩子好奇地看着他,有个小女孩跑过来:“哥哥,你是谁呀?”
殷泽蹲下,对她笑了笑。小女孩眼睛一亮:“你长得真好看。”
“小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殷泽转身。是院长,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白了一半,但眼神很温和。
“真是你。”院长走过来,仔细看他,“长大了,变了,但眼睛没变——还是这么蓝。”
殷泽鞠躬。院长拍拍他的肩:“来,进屋说。”
院长室很简陋,但干净。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照片,殷泽找到了自己——七八岁的样子,板着脸,眼睛很蓝,像藏着整个海洋。
“你走后,很少回来。”院长给他倒茶,“过得怎么样?”
殷泽打字:“很好。在演戏。”
“演戏?”院长笑了,“我就知道,你这张脸,天生就该在镜头前。”
她顿了顿:“有人照顾你吗?”
殷泽点头。
“那就好。”院长说,“你小时候,总是一个人待着,不跟别人玩。我就担心你长大了,也还是一个人。”
殷泽心里一暖。院长是真心待他好的。
“这次回来,是有事?”院长问。
殷泽摇头。打字:“就是想来看看。”
院长看着他,眼神了然:“是想家了?”
家?殷泽想了想。孤儿院算是家吗?他不知道。但这里是他在人类世界的第一个落脚点,是江屿说要陪他常回来的地方。
他点点头。
院长笑了:“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两人又聊了会儿。殷泽问起院里的情况,院长说还好,有政府补贴,也有社会捐助。
“对了,”院长忽然想起什么,“前阵子有个男人来过,问起你。高高瘦瘦的,戴墨镜,说是你朋友。”
殷泽愣了下,他下意识反应这或许是未知的敌人。后来进一步确认,才发现是江屿。
“我没多说。”院长说,“就说你很好,在忙自己的事。”
殷泽打字:“谢谢。”
“谢什么。”院长拍拍他的手,“你有自己的生活,是好事。”
离开时,天又飘起了小雪。院长送他到门口:“小泽,好好过。你值得最好的。”
殷泽点头,鞠躬。
走出很远,回头,院长还站在门口,对他挥手。
从孤儿院回家的地铁上,殷泽一直看着窗外。
雪后的城市很干净,高楼,街道,行人,都像被水洗过一遍。玻璃窗映出他的脸,蓝色的眼睛在昏暗车厢里显得很深。
他在想院长的话,想江屿偷偷去孤儿院的事,想那个突然的“朋友”询问——第一反应是警惕,是每个世界养成的本能:有人打探,多半是恶意。
但这次不是。是江屿。
这个世界,好像真的不一样。不是没有恶意,而是恶意被稀释了,被江屿一次次出现、一次次靠近、一次次承诺给冲淡了。
地铁到站。殷泽起身,随着人流往外走。脚步很快,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他想见江屿。现在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