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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杀青 天已经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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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亮了。海面从漆黑变成深蓝,又慢慢泛金。太阳还没出来,但云层已经被染成粉红色。
很美。
殷泽坐在那儿,一直坐到太阳完全升起。渔民开始出海,渔船的马达声嗡嗡地响,混着海鸥叫。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起身往回走。到民宿时,正好遇见陈导。
“小殷,起这么早?”陈导招呼他,“来,吃早饭。”
殷泽点头,跟过去。
早餐桌上,陈导一边喝粥一边说:“江屿跟你联系了吧?他后天回来,拍最后一场。你的戏份已经结束了,但你要愿意,可以留下来看看。”
殷泽打字:“好。”
“那小子……”陈导摇摇头,“这次惹的麻烦不小。但也好,让他吃点苦头,才知道这个圈子没那么好混。”
他说得随意,但殷泽听出话里的关心。
“小殷啊,”陈导忽然看他,“你跟江屿,到底怎么回事?”
殷泽手指顿了顿。
“你别紧张,我就是问问。”陈导说,“我这个年纪,什么没见过。两个年轻人互相喜欢,不是什么罪过。”
殷泽沉默。
“但是啊,”陈导叹了口气,“这个圈子,对这种事容忍度低。特别是江屿那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要是真想在一起,得想清楚。”
殷泽点头。他知道。
“不过,”陈导笑了,“我看江屿那小子是认真的。他经纪人昨天还给我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给他下蛊了,怎么这么死心塌地。”
殷泽也笑了。
“行了,我不多嘴了。”陈导吃完最后一口粥,“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我就一句话:戏是戏,生活是生活。别混了。”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殷泽一个人坐在那儿,慢慢吃完了那碗已经凉了的粥。
江屿回来的那天,渔村下了场暴雨。
雨从中午开始下,哗啦啦的,像天漏了。海面一片灰白,浪很大,扑到岸上,又退回去,带走一堆沙子。
殷泽在房间等。下午三点,听见楼下有车声。他走到窗边看,是江屿的车。
车门打开,江屿下来,没打伞,淋着雨跑进民宿。几秒钟后,殷泽的房门被敲响了。
他开门。江屿站在外面,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下巴滴。但眼睛很亮,看见殷泽,笑了。
“我回来了。”
殷泽把他拉进来,关上门。江屿抱住他,很用力,身上湿漉漉的,把殷泽的衣服也弄湿了。
“想死我了。”他在殷泽耳边说,声音闷闷的。
殷泽拍拍他的背,示意他去洗澡。
江屿松开他,但没动,就这么盯着他看。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吻他。
吻得很急,很凶,像要把这几天的思念都补回来。殷泽回应他,手环住他的脖子。
吻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江屿才松开。他抵着殷泽的额头,喘着气说:“我不在,有没有人欺负你?”
殷泽摇头。
“那就好。”江屿亲了亲他的鼻尖,“我去洗澡,一身雨水。”
他进了浴室。殷泽去给他找干净衣服——江屿有套衣服落在他这儿,一直没拿走。
浴室水声哗哗响。殷泽坐在床边,听着那声音,心里很踏实。
江屿洗完出来,穿着殷泽的T恤——有点小,紧绷在身上。头发还在滴水,他胡乱擦了擦。
“公司的事都处理完了。”他坐到殷泽旁边,“代言掉了一些,但剩下的够用了。有几个剧本在谈,都不是男主,但角色不错。”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殷泽打字:“对不起。”
“又说这个。”江屿捏他的脸,“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选的。”
他顿了顿:“而且,我不后悔。”
殷泽看着他。江屿的眼睛很认真,没有一丝勉强。
“殷泽,”江屿说,“我想好了,我会开始转幕后。但你现在没有作品,公开对你伤害更大。所以我们先不公开,但也不躲。顺其自然,能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
这是妥协,但不是退缩。是在现实和理想之间,找一条能走的路。
殷泽点头。打字:“好。”
江屿笑了,把他拉进怀里:“等这部戏上了,我带你去旅游。就我们俩,谁也不告诉。”
殷泽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还是那个薄荷味,很清爽。
雨还在下,敲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房间里很暗,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天光透进来一点。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江屿说:“最后一场戏,明天拍。”
殷泽点头。
“拍完,这部戏就杀青了。”江屿说,“然后……我们就要分开了。”
他说“分开”时,声音很轻,但殷泽听出了不舍。
剧组杀青后,大家各奔东西。江屿回云城,殷泽……还不知道去哪儿。
“殷泽,”江屿松开他,看着他,“你愿意跟我回云城吗?”
殷泽愣了下。
“我不是说要同居。”江屿解释,“就是……你可以住我家。客房空着,离影视基地也近,方便你试镜。”
他说得小心翼翼,像怕殷泽拒绝。
殷泽打字:“不会打扰你吗?”
“怎么会。”江屿笑了,“我巴不得你天天打扰我。”
他握住殷泽的手:“我就是不想跟你分开。一天都不想。”
这话说得直白,殷泽耳朵有点热。
他想了想,打字:“好。”
江屿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殷泽点头。
江屿把他扑倒在床上,亲了又亲:“太好了!我回去就收拾房间,给你买新床垫,你喜欢软的还是硬的?枕头呢?高的还是矮的?”
他说了一大串,像个兴奋的小孩。
殷泽笑着听他讲,心里暖暖的。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点光,把云层染成金色。
江屿讲累了,趴在殷泽身上,不动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殷泽,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喜欢你?”
殷泽点头。说过,很多次。
“那我再说一次。”江屿看着他,“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殷泽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然后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用行动回答。
江屿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他翻身躺到旁边,把殷泽搂进怀里:“睡会儿吧。明天还要拍戏。”
殷泽点头,闭上眼睛。
江屿的呼吸喷在他头顶,很轻,很均匀。听着那声音,他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雨停了。天很蓝,海很清,像被洗过一样。
最后一场戏在傍晚拍。夕阳西下的时候,光线最好。
江屿穿着戏服——还是那件白背心,但旧了很多,洗得发白。他抱着空的骨灰盒,走到海边,坐下。
镜头从远处推近。他坐着,一动不动,眼睛看着海面,又像什么都没看。
就这么坐了十分钟。陈导没喊卡,就让摄像机一直拍。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江屿的脸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有一个剪影。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骨灰盒。空的。
他摸了摸盒子,很轻,像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最后,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没回头,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走到镜头边缘时,他停了一下,肩膀微微抖了抖。但没回头,继续走,走出画面。
“卡!”陈导喊,声音有点哑,“过了!”
没人说话。片场很静,只有浪声。
过了几秒,才有人开始鼓掌。很轻,但很真诚。
江屿从镜头外走回来,眼睛有点红。他走到陈导面前,陈导拍拍他的肩:“演得好。”
江屿点点头,没说话。他看向殷泽,殷泽对他笑了笑。
杀青宴在晚上。很热闹,大家喝酒,唱歌,哭哭笑笑的。江屿被灌了很多酒,但他酒量好,还清醒着。
殷泽坐在角落,喝果汁。有人来敬酒,他就举杯示意一下。
江屿端着酒杯过来,坐到他旁边:“怎么不喝酒?”
殷泽打字:“酒精过敏。”
“真过敏?”江屿挑眉,“还是不想喝?”
殷泽笑,打字:“真过敏。”
江屿“哦”了一声,把自己那杯酒喝了。然后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等会儿溜,带你去个地方。”
殷泽点头。
十点多,两人偷偷溜出饭店。江屿喝得有点多,走路不太稳,殷泽扶着他。
“我没醉。”江屿说,但半个身子都靠在殷泽身上。
殷泽扶着他往海边走。今晚月亮很圆,很亮,把沙滩照得像铺了层银。
走到那片礁石区,江屿不走了。他拉着殷泽坐下,靠在他肩上。
“殷泽,”他说,“戏拍完了。”
殷泽点头。
“沈渔死了。”江屿继续说,“但你还活着。”
殷泽转头看他。月光下,江屿的眼睛很亮,像有星星。
“所以,”江屿坐直,看着他,“我可以吻你了吗?不是哥哥吻沈渔,是江屿吻殷泽。”
殷泽笑了。他点点头。
江屿捧住他的脸,吻下来。很温柔的一个吻,带着酒气,但很甜。
吻了很久,江屿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殷泽,”他喘着气说,“我们在一起吧。正式地。”
殷泽看着他,眼睛很亮。他打字:“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江屿愣了下,然后笑了:“对,已经在一起了。”
他把殷泽搂进怀里:“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殷泽靠在他胸前,听着心跳。很稳,很快。
他想,这个世界,真的很不一样。
他好像又经历了一遍初恋。
和这个人一起。
月光下,海浪声里,他们紧紧相拥。
像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人,再也不愿分开。
而远处,海面上,月亮倒影碎成千万片银光,随波荡漾。
像在祝福。
也像在提醒。
夜色虽美,但天总会亮。
潮水虽平,但风总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