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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风声 江屿的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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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的电话被打爆。公司,经纪人,品牌方,都在问怎么回事。
殷泽这边也差不多。刘姐急疯了:“殷泽!你到底跟江屿什么关系!你要害死自己啊!”
殷泽没法解释。他打字:“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刘姐吼,“你知道江屿的代言掉了两个吗!你知道多少人在骂你吗!”
殷泽知道。他都看到了。
“狐狸精”“靠脸上位”“恶心”——这些词,他太熟悉了。
他挂了电话,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江屿的微信:“别怕,等我处理。”
殷泽看着那行字,放下心来。又陷入思考:这难道就是这个世界的恶意,让他被舆论攻击……但这和之前的世界比起来,未免也太过小儿科。
他走到阳台。月光很好,海很平静。但他心里泛起波澜。
隔壁阳台的门开了。江屿走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还没睡?”
殷泽摇头。
江屿翻过栏杆——两个阳台离得很近——跳过来。“别看了,网上那些话,不值得。”
殷泽打字:“你的代言……”
“掉了就掉了。”江屿说,“我不缺那几个钱。”
他说得轻松,但殷泽知道他压力有多大。
“殷泽,”江屿看着他,“你是不是在怪自己?”
殷泽没说话。
江屿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这人,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捧起殷泽的脸:“听我说。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太大意,让人拍了去。要怪也是怪我。”
殷泽摇头。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江屿坚持,“我喜欢你,想靠近你,这是我的选择。所以后果也该我来承担。”
他顿了顿:“而且,我不后悔。就算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殷泽笑了笑。他打字:“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啊。”江屿笑了,很温柔的笑,“喜欢到觉得,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什么代价都值得。”
他说完,低头吻了殷泽。很轻的一个吻,像在安慰。
殷泽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前。
江屿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没事的,都会过去的。等这部戏上了,大家看到我们的作品,就会闭嘴了。”
他说得天真,但殷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他还是点头。因为此刻,他需要这份天真。
两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江屿忽然说:“殷泽,我给你唱首歌吧。”
殷泽抬头。
“我很久没唱歌了。”江屿说,“出道前我是学声乐的。后来演戏,就很少唱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哼。没有歌词,只是旋律,很轻,很柔。
殷泽听着,慢慢放松下来。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像镀了层银。
歌唱完,江屿说:“等风波过去,我带你去听演唱会。就我们俩。”
殷泽点头,打字:“好。”
“然后我们去旅游。去海边,去山上,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江屿继续说,“你想去哪儿都行。”
他在计划未来。一个很美好,但也很遥远的未来。
殷泽听着,心里温暖。
温暖的是,这个人真的在认真爱他,一如从前。
他打字:“我想去北欧。看极光。”
江屿眼睛亮了:“好,就去北欧。冬天去,裹得厚厚的,在雪地里看极光。”
他说得那么认真,像真的在计划行程。
殷泽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月光,海浪,歌声,还有这个人的体温。
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多好。
可惜,时间从不停留。
第二天,更大的风暴来了。
有人扒出了殷泽的“黑历史”——其实不算黑历史,就是他之前跑龙套时,为了挣钱接的一些边缘角色。有演尸体的,有演乞丐的,还有演……同性恋配角的。
那些片段被剪在一起,配上耸动的标题:《新人演员殷泽,疑似本色出演》。
舆论彻底失控。
这一次,连陈导都压不住了。
江屿被公司紧急召回云城。走之前,他来找殷泽,眼睛红得像几天没睡。
“我得回去一趟。”他说,“处理点事。你就在这儿,哪儿也别去,等我回来。”
殷泽点头。
江屿抱了抱他,抱得很紧:“相信我,我会处理好。”
殷泽也抱紧他。他想说,我相信你。一直相信。
江屿走了。殷泽站在民宿门口,看着车消失在村口。
天阴了,像要下雨。
他转身回房间,打开手机。微博上,他的名字挂在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点进去,全是骂声。
他看了几眼,关掉。然后打开相册,里面有几张江屿的照片——偷拍的,江屿在睡觉,在吃饭,在笑。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但很真实。
他想,这个世界,他可能真的会舍不得走。
窗外,雨开始下了。
淅淅沥沥的,像在哭。
但殷泽知道,雨总会停的。
就像黑夜总会过去,天总会亮。
他只需要等。
等江屿回来。
等一个,有点困难的未来。
但他愿意等。
因为等的那个人,值得。
江屿回云城的第三天,殷泽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沉在深海,四周一片漆黑。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水压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要把他的骨头碾碎。他挣扎着向上游,但手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是锁链,冰冷的,沉重的,一圈圈绕着他。
然后他看见光。很微弱的一束,从海面透下来。光里有个影子,正拼命朝他游过来。是江屿。
江屿游到他面前,抓住锁链,开始用力扯。锁链很结实,他的手被磨出了血,血在水里散开,像红色的雾。但他不松手,一直扯,一直扯。
殷泽想喊他,想让他走,但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血越来越多,把周围的海水都染红了。
然后他醒了。
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黑。他坐起身,摸到手机。凌晨四点。
没有江屿的消息。最后一条还是昨天下午的:“在开会,晚点说。”
殷泽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放下手机。窗外有风声,呜呜地响,像谁在哭。
他走到阳台。渔村的夜很静,大部分灯都熄了,只有远处码头有几盏孤零零的亮着。海面漆黑一片,看不见浪,只能听见声音——哗,哗,一下一下,像心跳。
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站了会儿,忽然想起江屿的话:“等风波过去,我带你去听演唱会。”
演唱会。极光。未来。
这些词现在听起来,像童话。
但他还是信。不是信这些能实现,是信说这些话的人。
就像现在,等江屿回来。
因为江屿让自己知道所有事情不用自己承受,因为江屿在每一个世界都能说到做到。
风更大了。殷泽回屋,穿上外套,决定去海边走走。
凌晨的海边没有人。浪很大,扑到沙滩上,又退回去,留下一地泡沫。他赤脚踩进去,水冰凉。
走到那天晚上和江屿排戏的礁石区,他停住了。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照在那块礁石上——就是江屿吻他的那块。
他走过去,摸了摸石头。表面粗糙,湿漉漉的,沾着海水。
忽然,他看见石头缝里有个东西。弯腰捡起来,是个打火机。银色的,已经锈了,但还能认出是江屿常用的那个牌子。
大概是那天晚上掉的。
殷泽把打火机擦干净,握在手心。金属冰凉,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了。
他坐在礁石上,看海。天边开始泛白,一点点,像稀释的墨。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江屿。
“醒了没?”
殷泽打字:“嗯。在海边。”
“这么早?”江屿回,“等我,视频。”
几秒后,视频请求发过来。殷泽接通。
屏幕里出现江屿的脸。背景像在车里,光线很暗,能看出他眼下有青黑,胡子也没刮,看起来很疲惫。
“怎么跑海边去了?”江屿问,声音有点哑。
殷泽打字:“睡不着。”
江屿盯着他看了会儿,叹了口气:“是不是担心了?”
殷泽没否认。
“别担心,快处理完了。”江屿说,“公司那边谈妥了,只要我接下来安分点,他们就继续捧我。那些掉了的代言,也有新的在谈。”
他说得轻松,但殷泽知道没那么简单。
“你呢?”江屿问,“片场怎么样?有人为难你吗?”
殷泽摇头。其实有。这两天,总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眼神也怪。但他习惯了。
“那就好。”江屿顿了顿,“殷泽,我想你了。”
这话说得很轻,但殷泽心里一颤。
他打字:“我也想你。”
江屿笑了,虽然很累,但眼睛弯起来:“等我回去,我们去吃烧烤。村口那家,你说好吃的那家。”
殷泽点头。
“对了,”江屿想起什么,“陈导说,最后一场戏等我回去拍。就是沈渔骨灰撒完,哥哥在海边坐了一夜那场。”
那场戏剧本里没有,是陈导后来加的。说是要有个更完整的结尾。
“陈导让我自己想,哥哥那一夜在想什么。”江屿说,“我想了很久,觉得他什么都没想。就是坐着,等天亮,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点空。
殷泽打字:“你会怎么演?”
江屿想了想:“就坐着。不看海,不看天,就看手里的骨灰盒——空的。然后等太阳出来,站起来,走回去。”
他说得很简单,但殷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很孤独,很绝望,但又有种诡异的平静。
“你呢?”江屿问,“如果是你,会怎么演?”
殷泽打字:“我会笑。”
江屿愣了下:“笑?”
殷泽点头。打字:“因为沈渔终于自由了。死在海里,是他最好的结局。”
江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殷泽,你有时候让我害怕。”
殷泽眨眨眼。
“不是怕你。”江屿解释,“是怕……你太懂这种事了。像真的经历过一样。”
殷泽没说话。因为他真的经历过。不止一次。
视频那边传来人声,有人在叫江屿。江屿回头应了声,然后转回来:“我得挂了,还有个会。”
殷泽点头。
“照顾好自己。”江屿说,“我后天就回去。”
视频挂断。屏幕暗下去,映出殷泽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