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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萍水 三日后,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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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殷泽独自出了万毒谷。
他换了身月白长衫,腰系玉带,头戴青玉冠,手里摇着一把素面折扇。镜中的人依旧艳丽动人,但少了教主的威严,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风流。
他化名“秦月”,说是江南秦家的三公子,来此地游历。
这个身份是影鳞堂早就备下的,干净,经得起查。
殷泽此行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查青城派与苗疆的勾结,二是……透口气。
谷里的气氛太压抑了。
沈昭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墨尘总是欲言又止。林砚天天送药,眼神里全是担忧。江屿更是寸步不离,像个尾巴。
殷泽受不了。
他需要一个人待着,哪怕只是几天。
出了万毒谷往东一百里,便是青城地界。殷泽在城外驿站歇脚,要了间上房,点了壶茶。
刚坐下,就听见楼下传来喧哗声。
“店家,两间上房!”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清朗有力。
“哎哟,客官,真对不住,上房只剩一间了。”
“那就一间。”
“可您两位……”
“无妨,我和师弟挤一挤。”
殷泽从二楼栏杆往下看,只见大堂里站着两个青年。为首的那人约莫二十出头,一身蓝衫,腰佩长剑,眉目端正,自带一股磊落之气。他身后跟着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正东张西望。
昆仑派的弟子。
殷泽眯了眯眼。看装束,这两人在昆仑派的地位不低。尤其是那蓝衫青年,腰间佩的是昆仑派嫡传弟子的“陆吾剑”。
“师兄,咱们真要住这儿啊?”少年问,“看着破破烂烂的。”
“出门在外,将就些。”蓝衫青年说,“总比露宿街头强。”
正说着,楼上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是殷泽手里的茶杯掉了。
他不是故意的。是丹田处那股燥热又来了,来得突然,手一抖,杯子就摔了。
大堂里所有人都抬头看。
蓝衫青年也抬眼,正对上殷泽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怔。
殷泽是因为疼——那股热浪来得凶猛,烧得他眼前发黑。陆青阳是因为……惊艳。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是个男子,却生得这般容貌。眉眼如画,肤白如雪,此刻眉头微蹙,眼含水光,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位公子?”陆青阳上前几步,“你没事吧?”
殷泽撑着栏杆,勉强笑了笑:“无妨,手滑了。”
声音有些哑。
陆青阳听出来了。他快步上楼,走到殷泽身边,伸手想扶,又觉得唐突,手停在半空:“你脸色不好,可是病了?”
“老毛病了。”殷泽说,“歇歇就好。”
话虽这么说,但他脚步虚浮,差点摔倒。
陆青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小心!”
手掌相触的瞬间,殷泽只觉得一股清凉的内力从陆青阳掌心传来,暂时压住了那股燥热。
他抬眼,看向陆青阳。
这人……内力至纯至正,是正宗的昆仑心法。
“多谢。”殷泽站稳,抽回手。
“举手之劳。”陆青阳也收回手,却觉得掌心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公子若是不适,可需要在下帮忙请个大夫?”
“不必。”殷泽摇头,“我自己带了药。”
他转身回房,关上门。
陆青阳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莫名有些怅然。
“师兄?”师弟在楼下喊,“还住不住啊?”
“住。”陆青阳收回目光,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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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泽回房后,立刻从怀里掏出冰心散,倒出一粒吞了。
药效很快,那股燥热被压了下去,但寒意又冒了上来。他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不行。
不能再靠冰心散了。
再吃,经脉就真废了。
可如果不吃……
殷泽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了……
他不想在他们之中选。
不想把这份难堪,带给他认识的人。
或许……可以找个陌生人。
萍水相逢,露水情缘,事后各不相干。
就像现在这样。
殷泽睁开眼,看向门外。
刚才那个青城派的弟子……
内力纯正,眼神清澈,看着是个正人君子。
而且,他不认识自己。
不知道自己是天毒教教主,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殷泽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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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陆青阳正在房里调息,忽然听见敲门声。
“谁?”
“是我。”门外传来温润的嗓音,“白日里多谢公子相助,特来道谢。”
是那个秦公子。
陆青阳连忙起身开门。
门外,殷泽换了身浅青色长衫,手里提着一壶酒,笑意盈盈:“不知公子可愿赏脸,共饮一杯?”
月光下,他眉眼如画,笑容温润,看得陆青阳心跳漏了一拍。
“秦公子客气了。”陆青阳侧身让开,“请进。”
两人在桌边坐下。殷泽倒了酒,举杯:“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陆青阳。”陆青阳接过酒杯,“昆仑派弟子。”
“原来是昆仑派的高徒。”殷泽笑了笑,“久仰。在下秦月,江南人士。”
两人对饮一杯。
酒是上好的竹叶青,入口清冽,回味甘甜。几杯下肚,气氛渐渐融洽。
“陆兄此次出行,是为何事?”殷泽问。
“师门任务。”陆青阳说,“来查一些事。”
“巧了,在下也是来查事的。”殷泽看着他,“不知陆兄查的,可是苗疆蛊术之事?”
陆青阳一愣:“秦公子怎么知道?”
“猜的。”殷泽给他斟满酒,“近来江湖中巫蛊作乱,前不久青城派的人刚去了苗疆,我就随意猜测了一下。”
陆青阳点头:“确实如此。秦公子呢?你查什么?”
“查一个人。”殷泽说,“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黯然。
陆青阳看在眼里,心里莫名一紧:“很重要的人?”
“嗯。”殷泽点头,“但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只知道……他可能跟苗疆有关。”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他确实在查下蛊之人,假的部分是……他根本不知道有没有这个人。
但陆青阳信了。
他看着殷泽黯然的神情,心里涌起一股保护欲。
“秦公子若是不弃,在下可以帮忙。”陆青阳说,“昆仑派在西南还有些人脉,或许能帮上忙。”
“那就多谢陆兄了。”殷泽举杯,“来,再敬你一杯。”
两人又喝了几杯。
殷泽酒量本就不佳,加上体内蛊毒作祟,几杯下肚,脸上就浮起红晕。他撑着桌子站起身,身形晃了晃。
“秦公子?”陆青阳连忙扶住他,“你醉了。”
“没醉……”殷泽靠在他肩上,声音软糯,“就是……有点热……”
确实热。
那股燥热又上来了,比白天更凶。殷泽只觉得浑身像着了火,每一个毛孔都在烧。
他抓着陆青阳的衣襟,指尖发颤:“陆兄……帮我……”
陆青阳低头看他,只见他眼眸含水,双颊绯红,呼吸急促,整个人软在自己怀里。
“秦公子,你怎么了?”陆青阳急了,“是不是病了?”
“是……”殷泽咬着唇,“热……需要……需要人帮忙……”
他说得隐晦,但陆青阳听懂了。
陆青阳不是傻子,他是昆仑派嫡传弟子,见识过江湖上各种手段。秦月这症状,分明是中了……那种药。
“是谁给你下的药?”陆青阳脸色一沉,“告诉我,我去找他!”
“不是……”殷泽摇头,“是我自己……老毛病……”
他这话半真半假。情火蛊确实是早就被种下的,只是最近才被激发。
陆青阳愣住了。
老毛病?
那岂不是……定期都要发作?
他看着怀里的人,心里又疼又怜。
“秦公子,你……”陆青阳不知该说什么。
“陆兄……”殷泽抬起头,眼神迷离,“你……愿意帮我么?”
陆青阳浑身一僵。
他当然明白“帮”是什么意思。
可他们才认识一天……
“秦公子,这……”陆青阳语无伦次,“这于理不合……”
“我知道。”殷泽苦笑,“你若不愿,就算了。我……我熬过去就好了……”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脚下一软,又跌回陆青阳怀里。
这一次,两人贴得更近。
殷泽能感觉到陆青阳的心跳,很快,很重。
陆青阳也能感觉到殷泽身上的热度,烫得吓人。
“秦公子……”陆青阳喉咙发干,“你确定……熬得过去?”
“这毒,越来越狠,这次我也不敢肯定了。”殷泽闭上眼,“公子,与其……与其找别人,不如找你。至少……你是个好人。”
这话说得陆青阳心里一颤。
他是个好人……
所以秦月选择了他。
不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情意,只是因为他是个好人。
陆青阳心里有些涩,但看着殷泽痛苦的模样,那点涩意又化成了怜惜。
“好。”陆青阳听见自己说,“我帮你。”
他抱起殷泽,走向床榻。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殷泽闭着眼,任由陆青阳解开他的衣带。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
不想天毒教,不想蛊毒,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只想做个普通人。
做个……可以被温柔对待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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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缠绵。
次日清晨,殷泽先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陆青阳怀里。陆青阳睡得很沉,手臂还环着他的腰。
殷泽轻轻挪开他的手,起身穿衣。
体内那股燥热彻底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情火蛊解了,至少这一次解了。
他穿好衣服,回头看了陆青阳一眼。
这人睡得正熟,眉目舒展,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是个好人。
可惜,他们不是一路人。
殷泽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这是他随身带的暖玉,价值不菲,算是一点补偿。
然后他推门而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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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陆青阳醒了。
他睁开眼,下意识去摸身边。
空的。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秦月不见了,只留下桌上那块玉佩。
陆青阳拿起玉佩,入手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玉。玉上刻着一个“月”字,是秦月的名字。
他握紧玉佩,心里空落落的。
走了?
就这么走了?
连声招呼都不打?
陆青阳起身穿衣,快步下楼。
“店家,看见跟我一起的那位公子了么?”
店家摇头:“天没亮就走了,骑着马往东去了。”
东……
那是回江南的方向。
陆青阳站在驿站门口,看着东方的官道,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房,收拾行李。
“师兄,咱们去哪?”师弟问。
“江南。”陆青阳说。
“啊?不去苗疆了?”
“不去了。”陆青阳把玉佩贴身收好,“我要去找一个人。”
“谁啊?”
“一个……”陆青阳顿了顿,“我要负责的人。”
师弟一脸茫然。
陆青阳没解释,只是大步走出驿站,翻身上马。
他要找到秦月。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哪儿。
既然有了肌肤之亲,那他陆青阳,就得负责到底。
这是他的原则,也是他的心意。
哪怕……秦月可能并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