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封信》呆呆崽

3、03 高烧不退

　　慕雅僵在门边，雨衣和伞上雨水还在往下滴落，“啪嗒，啪嗒”一下接一下打在地板上。

　　浸湿那一处，梨茜从沙发上起来，穿鞋，三两步小跑到慕雅身边，伸手去接她的伞。

　　在她将要碰到时，慕雅先一步关了伞，自顾自脱下雨衣，沉默着，内心其实早猜到梨茜没走。

　　惊喜之余是清醒后的冰凉。

　　梨茜被驳了面，也不恼，笑着道，“慕雅，我近些年厨艺增长不少，我还去买了菜，咳咳咳……”

　　“咳咳……”

　　话未说完，偏头捂着嘴不可抑制咳嗽起来，越咳越难受，因为难受眼角流出生理性的眼泪。

　　腰微微弯起，很是费劲。

　　这是，感冒了么？慕雅下意识轻轻拍着梨茜的后背，门外雨飘进来，冷得她一哆嗦，把门关了。

　　从这里到菜市场不远，步行来回只需要十分钟，只是梨茜瘦弱，淋了雨，又咳嗽。

　　约莫过了漫长的两分钟，梨茜才停下，第一时间去拉慕雅的手，把她拉到饭菜旁边坐下。

　　慕雅没敢挣扎，在那坐好，梨茜把筷子放在小碗上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快尝尝。”

　　见慕雅没动，梨茜主动把筷子塞进她手中，无声催促。

　　慕雅抬起眸子微微蹙眉看着她，还是夹起菜送入口中，饭煮得很软很香，菜是家常菜，卖相极好。

　　味道的确好吃很多，不像以前的梨茜，是个做饭小白，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不是焦了就是没熟。

　　由衷夸赞，“不错，很好吃。”

　　梨茜得到肯定，扯着笑看她，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似要把心肺都咳出来才罢休，慕雅伸出手背抵在梨茜的额头，果真滚烫异常，像火炉一般。

　　慕雅放下碗筷，起身，梨茜看她就吃了两口，神色哀求拉住她，道:“再吃点啊，好不容易咳……做的咳咳咳……”

　　“我去拿个东西，还没吃好。”言罢，慕雅拂开她的手，冲去飞快取来药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体温计，递给梨茜。

　　梨茜缓了会，接过体温计，放入腋下，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嗓子眼痒得紧。

　　慕雅看她难受，也没了胃口，但梨茜难受之余不忘提醒她，“快些吃呀，待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吃了么？”慕雅问。

　　方才一进来便拉着让她吃饭，梨茜自己在那看着，时不时咳嗽，都快让她忘了，梨茜做了这么多饭菜，自己吃了没。

　　梨茜捂着嘴轻咳两下，摇了摇头，“我不饿。”

　　怎么可能不饿。

　　慕雅叹气，放下筷子，进厨房拿了副碗筷，放在她面前，梨茜因为剧烈咳嗽，泛白的唇色因为沾了口水变得红润起来，显得格外诱人。

　　那滋味，她尝过，知道其中的甘甜柔软。

　　稍微没注意，慕雅就替梨茜盛了满满一碗饭，梨茜因为剧烈咳嗽，缓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眼睛水润润的。

　　出声时，声音更加柔弱几分，说:“谢谢你，慕雅。”

　　慕雅却没再坐下，转身就要走，梨茜心下一慌，立即站起来去拉她。

　　两人双手交握，她这才发现，梨茜手心滚烫得不正常，整个人慌慌张张，语气慌乱。

　　“去哪里，”

　　慕雅顿住，按捺住内心的汹涌，面色如常，“我去拿温度计，你好像发烧了。”

　　梨茜依旧没松手，只是眉梢染上喜意，陈述时拔高了声，道:“你担心我。”

　　慕雅没否认，“任谁来到别人家生病了，主人家都会担心。”

　　相处太久，梨茜总能一眼看出她内心，这也是她不愿意与梨茜对视的原因，破绽太多。

　　梨茜听完，攥着慕雅的手顿了顿，转而憋着一口气轻咳，寂静的家中只剩她隐忍的咳嗽声。

　　“我不想听，慕雅，我好难受。”

　　又耍赖。

　　慕雅轻轻帮她顺气，拂开她的手，抽出纸塞到她手心，侧身过去把沙发上的小毯子拿来披在她身上，安抚，“你先坐下吃饭，我去拿体温计就回来，很快。”

　　说罢，怕她不动，毯子会从她身上滑下来，给毛毯系了个结。

　　她想说“乖，听话”，话到嘴边又被生生咽下去，警告自己别再生出异样的想法，这不道德。

　　最终还是选择闭嘴，默默从电视柜中取出药箱拿回来，梨茜看她走过来，坐回椅子上。

　　慕雅将药箱打开，药物摆得整整齐齐，体温计用一块软布包着，揭开将体温计甩了甩，这才递给梨茜。

　　梨茜接过，将它夹在腋下，然后可怜巴巴看着她，“你也吃好不好，很多年没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慕雅点头，算是同意了，即便梨茜不说，她也要吃，刚才就动了两筷子，劳累一天，肚子也饿。

　　这顿饭，尽管伴随着时不时压抑的咳嗽声，却吃得格外安静，一旦抬头，就能见到梨茜毫不掩饰的双眼，仅一眼，便能深陷其中。

　　掐着时间，三分钟一到，慕雅碗里的饭就光了，口中还塞着饭菜，有些鼓，“时间到了，体温计拿出来看看。”

　　口中还在嚼咽饭菜，费劲吞咽，梨茜眨眨眼，这般模样，让她想起了二十多岁的慕雅。

　　灵动，鲜活，当之无愧的女神。

　　体温计拿出来，递给慕雅，慕雅匆忙扯过几张纸，擦拭嘴边的油渍，方才去接。

　　体温计上面残存着梨茜的体温，定睛一看，39.5度，高烧。

　　伸出手背，凉凉的抵在梨茜额前，被那温度灼烧到，微凉的手背沾上，被梨茜用额头蹭了蹭，像小猫般的。

　　慕雅冷不丁收回手，梨茜有些幽怨，却也知急不得。

　　她说:“好难受啊，慕雅。”

　　慕雅答道:“待会给你泡退烧药，明天起来就不难受了。”

　　将体温计包好放回去，拿出退烧药，便忙着去烧水，梨茜看着她冷漠的模样，喉咙的痒疼更甚，心里被一块大石头堵着。

　　身体的难受远远没有心里的痛难受。

　　没过多久，慕雅就泡好退烧药拿回来，药味并不好闻，掌心拿了个颗糖，她记得梨茜讨厌苦味。

　　“喝吧，喝完就去睡觉，明天就好了，觉得苦喝完药就吃颗糖。”

　　眼看她眼中水润泛红，慕雅连忙偏过头去，把碗筷收拾好，梨茜立马起身，过来准备帮忙。

　　慕雅制止住她，道:“你坐着就行，我来。”

　　梨茜才不听她的，固执拿着帕子帮她擦桌子，慕雅去洗碗，她也跟着去，时不时咳嗽两下。

　　慕雅心揪起，又赶不走她。

　　大抵是真的很不舒服，擦干手后，梨茜乖乖回自己房间睡觉了，看着禁闭的房门，慕雅站了一会，腿脚酸麻了，才回去睡觉。

　　次日一早，闹钟一响，慕雅便睁开眼，穿上拖鞋，径直出门打开梨茜的房门。

　　房门一开，梨茜整个人躺在地上，脸色涨得通红，被子松松垮垮盖着肚子，难受得直哼唧。

　　慕雅眼神一滞，冲了进去，揽住的头，皮肤滚烫得不像样，伸手探她额头，轻轻摇她。

　　语气染上慌乱，“梨茜，梨茜，醒醒。”

　　梨茜迷迷糊糊中听见慕雅的声音，以为自己在做梦，努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很是虚弱。

　　“姐姐，真的是你么？”

　　慕雅神色担忧，想想把她抱到床上，梨茜却双手费力环住她的脖子，亲昵地蹭她脸。

　　“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好想你，想你想得日日夜夜都睡不着，每次发消息给你，都是感叹号，我好难过。”

　　“你不要我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原地，潇洒得让我连背影都看不见，我真的好难过，不要分手好不好，我还没说同意呢。”

　　“姐姐，没有你我过得一点都不好，一点都不快乐，一点都不自由，一直生活在牢笼里，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额头的温度烫得慕雅白皙的脸泛起红润，眼泪不受控制，在眼眶中打转，慕雅就她的姿势，揽住她的腰，将她挪到床上。

　　她沉默着，一言不发，只是眼角时不时滑落一滴泪珠，梨茜迷迷糊糊控诉，意识不清，缠她缠得厉害，扒下一只手另一只手连着身体齐齐贴上来。

　　她无法脱身，没了办法，只能像记忆中时一样，放软声音，柔和道:“乖，梨茜，我不走，我只是去拿体温计。”

　　见梨茜呆愣住，看了她好一会，手才松了一些，慕雅拍拍她的手，安抚抽出手，转身小跑去将药箱拿回来。

　　打开拿出体温计，粗暴将布打开，递到梨茜跟前，梨茜平躺在床上，头歪在枕头上阖眼，额头冒汗。

　　不过这么一会功夫，梨茜试图将手臂抬起，没能再将手抬起来，只是指尖动了动，眼皮睁不开，痛苦地哼哼唧唧。

　　翻不动身子，眼角泪珠将落不落，慕雅走近，将体温计甩了甩，将梨茜上半身扶起来，自己坐在床边，让梨茜靠着自己。

　　解开一粒睡衣扣子，把温度计放入她腋下，等待的时间也没闲着，打开手机叫了个去医院的出租车。

　　下暴雨，车会慢些，要五分钟左右才到，三分钟一到，慕雅去拿体温计。

　　不降反升，40度了。

　　拿的这动作，也让梨茜清醒几分，不哼哼唧唧喊疼了。

　　反而小声抽泣，歪着脸去蹭慕雅的胸膛，说着什么，声音很弱很小，慕雅没听清，附下头去问:“怎么了，哪里难受?”

　　耳朵凑到她嘴边，这回听清了，梨茜说的是，“不要结婚好不好，不要结婚……”

　　一直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