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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南焉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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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泖本想安安静静跟在队伍末尾,可目光一撞上前方那道熟悉身影,压在心底的欢喜便再也藏不住,顺着眉眼悄悄溢了出来。
他快步追上那人,寒风吹得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笑着抬手,轻轻拍了拍沈砚秋的肩。
“这位小郎君,”他语调轻快,眼底盛着明晃晃的笑意,“我与你这般有缘,可否告知我你的名姓?”
沈砚秋回头,便撞进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眸。君泖眼眶泛红,却笑得明朗又鲜活,那股子毫不掩饰的欢喜,直直落进他心底。
沈砚秋微微一怔,抬手轻轻拂过他泛红的眼角,声音轻得像风:“哭什么?”
君泖脸上的笑意猛地顿住,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他慌忙别开眼,揉了揉干涩发疼的眼尾,强作镇定:“没有,不过是被风吹得罢了。”
方才那人指尖的温度,却还残留在眼角,烫得他耳根都悄悄发热。
他日思夜想之人摸了他的眼。
沈砚秋收回手,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温和:“此处比京城冷,多添件衣裳。我名沈砚秋。”
“砚秋……真好听。”君泖抬眼,眼角那点红还未完全褪去,眼神却亮得像落了星光,兴冲冲追问,“那你可有字?”
沈砚秋沉默片刻,淡淡道:“许久之前,曾有人为我取过一字。”
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淡怅然。君泖见状,立刻乖巧闭了嘴,不愿逼他提起伤心事。
到了南焉门第三日,君泖的住处依旧乱糟糟一片。
他自幼娇生惯养,从前走到哪里都有下人提前打理妥当,如今头一回自己收拾杂物,折腾了三日,屋子依旧一团乱麻。
君泖瘫坐在榻边,欲哭无泪——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说什么也不来。
可一想到能日日见到沈砚秋,他又心甘情愿地栽了进来。
想着想着,他又不自觉出神,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大殿之上沈砚秋的模样。
这真不怪他,那人实在生得太过清俊夺目。他自幼在深宫长大,见过的美人佳人数之不尽,却没有一个,能及得上沈砚秋半分。
他想得太过入迷,连门边何时站了人都未曾察觉。
沈砚秋倚在门框上,看了他足足半个时辰,见他只是呆呆坐着,神思不知飘去了何处,才又轻声问了一遍:“你在做什么?”
君泖几乎是脱口而出:“在想沈砚——”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头,一眼撞进沈砚秋含笑的眼底。
天崩地裂。
他竟差点把心里话直接喊出来。
君泖慌忙生硬改口,脸颊都绷得发紧:“啊……我在想我母妃。”
这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沈砚秋微微眯眼,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那抹浅淡的笑意快得让君泖以为是错觉。
“想她?”
“嗯。”君泖硬着头皮点头。
“为何?”
君泖心头一紧,只得低声道:“她早已不在了。”
怕沈砚秋因此愧疚,他又连忙补上:“我出生不过半年,她便去了,我从未见过她,对她也没什么念想。”
话一说完,他自己先僵住——
没见过,没感情,又怎会忽然思念?
君泖窘得耳根发烫,却还是强撑着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好在沈砚秋并未拆穿,只垂眸沉默片刻,便转了话题。
“前几日你父皇提及,人间又有妖物作祟,你可还记得?”
君泖连忙点头。
“如今民间浊气渐重,我要下山除祟。你可要一同前往?”
君泖轻轻摇头,抬眼望向沈砚秋,笑得狡黠又直白,仿佛前面尴尬的不是他:“砚秋兄,你想我去吗?”
沈砚秋不答,只是叮嘱:“你在此处安分待着,莫要乱跑。一个时辰后会有人送午膳过来。等我回来。”
说罢,他自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君泖面前——正是他那日遗失的那枚。
“我已在上面施了法术,危急时刻可护你片刻,切记,随身带着,莫要离身。”
君泖指尖接过玉佩,温热的玉质贴着掌心。他往后懒懒一靠,眼尾微微上挑,语调拖得又软又轻,带着几分惯有的俏皮。
“知道了,小郎君。”
君泖斜斜倚在软榻正中,衣袖滑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却骨节分明的手腕。他垂着眼帘,指尖漫不经心地勾着那枚玉佩,转得慢悠悠的,整个人懒懒散散,又带着几分天生的灵动。
沈砚秋望着榻上那道慵懒身影,耳畔还绕着他方才那声轻俏的“小郎君”,一时竟看得失神,忘了挪开目光。
片刻后,沈砚秋起身要走。君泖心头一紧,手比脑子快,下意识就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等他惊觉自己唐突,那人已经转过身,一双眼带着浅淡的疑惑望过来。
君泖耳尖微微一热,慌里慌张地松开手,磕磕绊绊憋出一句:
“呃……那个……平安归来,诸事顺遂。”
话虽说得生硬,却是实打实的真心话。
沈砚秋望着他这副明明紧张还强装镇定的模样,原本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君泖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那人唇角,竟轻轻向上弯了弯。
他本就生得清俊挺拔,这一笑,眉峰间的冷锐尽数化开,暖阳落在他眉骨眼睫,将那抹笑意衬得清隽又温柔,晃得人眼前一亮,心头猛地一跳。
君泖当场就怔在原地,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沈砚秋……绝对是故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