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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秘境(四) 国主设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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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皎洁,照着树林中的两处孤坟。
“自记事起,我就未曾见过娘亲,府上人都说是我克死了她,说我天煞孤星,但只有姑母不信,将我抚养长大。”颜瑜望着两座坟墓,心绪慢慢沉了下去,声音轻得像风,平静得近乎麻木。
“一次我贪玩溜进了她的卧房,无意间发现了一处密室,而里面供着一块牌位以及一幅画像,可惜当年我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着什么,只觉得画上人生得极美眉眼间觉得与我有几分相似。”
说到这儿,她轻声笑了笑,但在这笑意中,许令能察觉皆是酸意。
“之后我问起画上人是谁,就被姑母厉声喝住,从那以后再也不准我靠近,也不许我再问。直到姑母病重,日薄西山之时,她才告知于我,说……说画上人是我娘。”
许令捏着帕子轻轻擦去对方脸上划过的泪,颜瑜点点头,整理了下情绪,缓缓开口。
“原来,母亲少时被山匪掳走,是姑母趁着夜色将她救下,当时她蒙着面,看不清面容,唯能看到腰牌上写着‘陈’字,后来母亲千里迢迢来到怀安报恩,可刚到府门就晕了过去,当时姑母在山上闭关,而母亲就被陈绰救下,她就以为陈绰是那日救她之人,决心留府做丫鬟伺候,后来被收为了小妾,等两人相认母亲有孕五个月时。”
颜瑜垂下眼叹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们一辈子,就困在那场误会和身份里,连一句真心的话,都没能好好说。””
说完她沉默,顿了好久才开口:“令娘,是你……”
“是,”许令跪在一旁,没有急着去握她的手,只是微微抬眼,细心烧着纸钱,“自将军来店中做工,我就派人查过身份,私下命人定时清扫。”
“……多谢。”
“不必谢我,”许令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声音温和而笃定,“家人之间,何来谢字。”
颜瑜顿住,像是被这句话定在了原地,十年征战,身上早已披了件无形的铠甲,一时竟忘了言语,只愣愣看着她。
天早就黑透了,只有坟前有着一点微弱火光,映着两个人影,明暗交错。
许令缓缓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那座孤坟,郑重叩首下去:“两位夫人在上,晚辈许氏令娘在此拜祭,惟愿二位泉下相逢,前尘尽解,再无遗憾。”
说完,又重重磕了一个头。
颜瑜看着两座整洁的坟茔,心头百感交集,再也撑不住半分强硬,跟着屈膝跪倒,重重磕了个响头。
暮色沉沉,除了鸟叫声外,周围安静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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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迟渔回了秘境,已是第二日正午,一行人仍坐在江边,只不过分成三拨人。
“嗯,不错,静气凝神才有效,”迩棠查着祝南絮的丹田,不再觉得灼烧,“切记,往后不可大动肝火。”
祝南絮含笑点头,无力靠在迩棠肩头,指尖微微收紧,安静地握住了她的手:“棠儿,秘境关闭后你要去何处?我也要去。”
迩棠垂眸看着她,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子,眼底漾开一抹浅淡又温柔的笑意:“哦?堂堂及云峰二师姐带队闯秘境,尘埃落定后,就想着跟我走?”
祝南絮往她肩上又靠了靠,声音懒懒的:“有阿渔在,诸事都能打理妥当。”
迩棠还未开口,不远处便传来一道声音,回头看过去才发现是迟渔,她正缓步走近,看着黏在一处的两人,轻轻挑眉:“这会儿倒想起我了?”
两人点头见过,迩棠主动离开,看了这边两位读书的两位,只好去找抓鱼的衔枝。
“师尊如何说?”
“静观其变,她会与诸位长老商讨的。不过我始终觉得那人面熟,却想不起是谁,另外”迟渔款款坐下,望了眼卷着裤腿耐心抓鱼的衔枝,凑近些压低声音,但语气十分肯定,“枝儿不是一般猫妖。”
祝南絮皱眉,没懂她的意思。
“那处山洞是上古大蛇的洞府,中央石台设有结界,而枝儿可随意进出。而且由心说那日穿心,我心口恰有枝儿的气息,猜测正是她,我才性命无虞。”
祝南絮思忖着,目光不自觉落在江面,望着挽裤腿专心抓鱼的猫妖衔枝,想起迟渔曾说过的魂牵符上附着的魔气也对衔枝无伤。
不禁让人怀疑。
“猫和蛇似乎没有共同点吧,她总不能是大蛇转世吧。”
迟渔端着茶盏刚抿了一口,就听见祝南絮在说些没头没脑的胡话,没忍住喷了出来,瞥了她一眼:“胡言乱语。”
“玩笑话罢了,”祝南絮变出几盏新茶杯,将迟渔变出的茶壶拿过来倒茶,讲起遇见陈家姐弟的事,“……陈瑛是大房独子,姐弟俩是二房,若被大房得知二房与魔界勾结,这陈家怕是要彻底没落喽。”
“陈瑛是第一步棋,来陷害尘参山;而这第二步是引起陈家内讧。看来墨宜目的不只是尘参山,但墨宜出现在洞穴的目的又是什么?”
“想必是玉瓶里的精血吧,”祝南絮点头,放下茶杯,仰头思考,“上古大妖的精血,可续接寿元,也可提升修为……呵,贪生怕死之辈。”
说完,两人沉默了好久,只是静静喝茶。
“晚上吃烤鱼吧!我抓了十几条!准吃个够!”
衔枝抓着最大的一条鱼,连鞋袜都没来得及穿,飞快跑到滩上,迩棠则笑着跟在身后,手里抓着竹篓。
“淮涟阑青!你们别看书了!快来帮我刮鱼鳞!恩人你也来!”
闻言,伍阑青抬头,手忙脚乱地把秘籍放好,跑过来帮忙,而淮涟仍专心看着,趴在她肩上的小白扇了扇翅膀,没动分毫:“本公主才不要,脏死了!”
祝南絮望着衔枝脚步匆匆地跑上江滩,然后蹲在岸边手忙脚乱地拿小刀刮鱼鳞,然后侧头看向一旁的迟渔师妹,眼底带着几分打趣笑意:“蛇也爱吃鱼吗?”
“……”
祝南絮见她这反应没理,放下茶杯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冲着远处喊去:“我去捉点虫子回来,给小白加餐!”
“多谢师姐!”伍阑青刚说完,小白就稳稳落在她肩膀上,往颈窝处蹭了蹭,又歪歪头看着祝南絮,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表达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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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走走停停,偶尔支援同门,这十天很快过去了。
祝南絮迟渔点清人数,只是有一半人受了轻伤,其他还是安然无恙,起码没有死亡,其他四人走在队列最后,迩棠认真治疗,幸好伤得不重。
再次确定无人滞留,便领着众人缓步踏出秘境出口,可脚刚迈过那道无形结界,下一瞬,便见秘境之外,一道挺拔身影肃立等候,一身玄色战甲,身姿英挺,分明是位女将军,除了她之外还站着几位地方官员,带着属官在此静候。
祝南絮衔枝迩棠三人立马认出是陈瑜,但没声张。
只见她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对着众人郑重行了一礼,声音沉稳清朗:“诸位平安出关,鄙人颜瑜在此恭候多时,城中已备下宴席,诸位可先行回府歇息,好生休整。”
颜瑜?
伍阑青乖乖回礼,淮涟抱着话本子看,只有其他四人疑惑,面面相觑。
颜瑜声音沉稳,但顿了顿,续道,“另奉陛下旨意,特请在回文村救治百姓、诛杀瘴妖、立下功绩的几位侠士,随我一同入宫觐见。”
话音一落,修士们顿时小声议论开来,不知道何时出了这档子事。
士兵上前一步,递上托盘中的圣旨,颜瑜拿起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回文村瘴妖作乱,祸及一方,幸得诸位侠士仗义除邪,护境安民。今有修士迟渔、祝南絮、迩棠、淮涟、衔枝五人,奋勇诛妖,功绩卓著,忠勇可嘉。
朕心甚慰,特召五人即刻入宫,陛见封赏。
钦此。”
宣读完毕,颜瑜再次拱手:“几位侠士,我早已备好车马,随时等候诸位。”
淮涟自始至终未行凡间礼节,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应旨,但眼中满是对凡间京都集市的好奇;衔枝歪了下头,没想到还能去京都,与淮涟默契对视一眼;伍阑青乖巧弯腰作揖,本就期待看到皇室中人,没想到要见的是皇帝。
迩棠垂眸,想到身亡的小丫,眼底掠过一丝惆怅;祝南絮闻言直起腰,悄悄看了眼迟渔,终是轻轻一叹;而迟渔背手站在一旁,透着全然不在意的淡漠,但碍于两方关系,只好点头做了回应,依旧敷衍。
只是此番也有弟子负伤在身,不便久留,各派带队人便吩咐先将伤者与部分同门送回师门休养。
余下众人则一同前往赴宴,修士虽早已辟谷许久,不食人间五谷,可难得遇上这般精心烹制的世俗珍馐,也都心生期待。
秘境关闭后,一行人走在人群最后与颜瑜交谈,倒是淮涟衔枝伍阑青围着她,一个是敬佩颜瑜忠心报国,一个是询问京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走在最后的是祝南絮推着迩棠。
迩棠看着走在最前的四人,轻声道:“迟姑娘真的不愿去京都吗?”
“她啊,”祝南絮指尖搭在轮椅扶手上,动作轻缓,语气却淡得像风,“她早不愿在跟皇城的人,有半分牵扯了。”
说罢,祝南絮不再多言,只稳稳推着轮椅,一步步往前走,背影疏朗,半点多余情绪都无。
迩棠点头,只是轻轻开口换了话题:“颜将军改姓,怕是家里出了大事。”
她虽然在药王谷闭门不出,但也听求医问药的人说过这怀安陈家出了位女将军,却仍被族人看不起,想来改姓也是对离开的决绝吧。
“也好,陈绰可是出了名的浪荡,”祝南絮点头,语气变得嫌弃,“不配为人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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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幽都。
寝宫廊下风卷着夜雾,女人一身玄色劲装,步履疾而不乱,玄衣下摆扫过青石地面,连一丝多余声响都无。
两旁的侍女忙忙屈膝垂首,轻声见礼:“殿下。”
女人是魔界幽都的公主阙初,上任都主溯央在时,十分看中这位公主殿下,有意将她立为储君,可后来溯央被害,她言长幼有序,所以她的同胞兄长灼光继位,成为新任都主。
“嗯,”阙初停下脚步,看了眼紧闭着门的寝殿,微微偏头,将冷淡的声线放轻,“我不在的这几日,少主情况如何?”
“回殿下,小殿下近来一切安好,只不过总被那位狐妖大人带去鬼泣谷。”
阙初点头,命侍女们准备热水,她们答是,欲抬头,只听衣料擦过廊柱的轻响渐远,却在这时,阙初忽然顿步回身:“热水就不必了,带些少主衣服送至鬼泣谷。”
廊灯落在阙初脸上,照出她冷白的皮肤,利落唇线以及深黑如幽潭的眼瞳,整个人散发的只有沉凝如铁的冷静。
侍女刚抬起头,又忙屈膝垂首,答是。等再抬头只能看到阙初离去的背影。
旁边的侍女直起身,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轻声叹道:“殿下还是这般性子,看着冷,心却最是热。我记得殿下这次出门就是为了小殿下吧。”
另一侍女也轻轻点头:“是的是的,只要是小殿下的事,公主殿下总是很上心。”
……
魔族居于北溟旁,总共分为三处,一是幽都,二是鬼泣谷,三是噬血崖,三处之中幽都是政治中心,上任都主在时,崇尚和平,与修士井水不犯河水。而噬血崖崖主夫妇早逝,只留下个仍是襁褓中的少主未晞,只好将女此女带到幽都抚养。这噬血崖自然而然也由幽都一同管辖。
鬼泣谷。
殿内暖意融融,草木清香绕着殿宇,司筝懒懒地靠在卧榻上,捻着茶杯安静望着嬉闹的两人,眼底带着温和的纵容。
“未晞,一会儿你就没饴糖吃喽,”上珈眉眼柔媚,逗着面前的女孩,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快速出手,可扑了个空。
“哼,才不会呢!”未晞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模样,发丝柔软,双手捂着头上那顶小巧的绒帽,灵活躲开,嘴里溢出清脆又懵懂的笑,“上珈姨母别说大话!哼!”
“别跑呀——”
未晞慌忙捂头躲着,两人一追一闹,笑声清脆。
殿外脚步声轻响,却没有侍女进来禀报,司筝立马猜到是谁来了,将茶盏放下,甩了下衣袖,然后搭在胯侧,继续温柔地望着嬉闹的两道身影。
听完司筝的传音,殿外的阙初含笑,放轻脚步,无声走入殿内,目光第一时间落向那个笑得毫无防备的女孩身影,然后向榻上的司筝行礼。
上珈追得气喘吁吁,耳朵灵敏捕捉到极轻的脚步声,眼眸一动,想出来个好方法。等到人进来,就立马弯唇看着面前的小殿下,轻声道:“未晞,猜猜是谁来了?”
未晞懵懂地转过身,一眼就看见立在不远处的阙初,先是一怔。
“姐姐!”
然而下一秒,未晞感觉头上一凉,只有一阵微风拂过,她连忙双手抱头,但为时已晚只能摸到自己柔软的头发。
“真吃不到糖了哦,”上珈伸手一摘,那顶小帽就被直接被取了下来。
“嗯?”未晞连忙双手抱头,半天摸不着帽子,再一看就发现上珈姨母灵活地转着一顶帽子,她脸上的欢喜骤然僵住,当即鼓着腮帮子瞪向E,声音又轻又急,“上珈姨母你骗我!”
随即伸手就要去抢,却被上珈灵活避开,怎么蹦跳也够不到,耳尖着急到染上薄红,格外可爱。阙初刚向上珈作揖还未直起腰,未晞就扑进她怀里,她脸上扬着笑意摸着她的头安抚,趁机掏出几颗饴糖来安慰。
“好了上珈,别逗她了,”司筝坐起,将手一挥,一时间门口陆续进来几位侍女,每人手里端着佳肴,一一放在旁边的方桌上,“有没吃晚膳吧,特意为你留的。”
阙初再次作揖,同样还没直起腰就被未晞拉到方桌旁,悄悄说:“姐姐,司筝姨母蒸了糯米糕,极其美味,你一定要多吃些。”
“诶呀,你是不知道这小丫头吃了一小屉,拦都拦不住,秘境之行如何?可有受伤?”上珈也坐下,再将小帽扣在未晞头上,再拿团扇轻敲未晞伸向笼屉的胳膊,语气逗弄,“还吃呢,不怕积食啊。”
“姐姐,你受伤了!哪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倒是未晞上一秒还委屈撇嘴的,下一秒捕捉到关键词而惊慌失措。
阙初很欣慰地摸了摸着急到脸红的未晞,掏出自己从取来的净尘草递给两位长辈。
此草茎秆细润,叶片呈莹润的月白色,还泛着极淡的金色微光,仅仅闻着便觉心神安定。
“尚可,但出秘境之时遇见一只猫妖,她倒与谷主身上的妖气极其相似。”
司筝捻草的动作一顿,嘴角微扬,但只是一瞬,上珈回头看了眼她打趣:“看来她贪玩到跑进秘境了,想来也好,去见见世面。”
阙初观察她二人的神情,能猜到是谷主生活在南沧附近的女儿衔枝,但回想到当时对抗不只有她一人,还有个道行不浅的绿衣修士。
都说魔界与凡间泾渭分明,但五十年前的溯央都主被修士所杀的惨案,导致司筝谷主更恨修士,当时便下令不许修士踏足鬼泣谷,也不许魔族人士与修士为伍。
所以阙初刻意把兄长命她去救座上宾——一位修士回来、衔枝和那位绿衣修士交好隐去不说,转头继续摸摸未晞的头,脸上挂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