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瘟疫(二) 五人相遇。 ...
-
话音未落,迩棠轮椅轻旋,指尖已凝出一层淡青微光,素白的指尖飞快结印。
瞬间一道温润却凌厉的木灵之气骤然炸开,及时将瘴气挡住,整个轮椅一顿,她整个人虽不能起身,而粗麻花辫随动作轻甩。
两人放下遮脸的胳膊,才看清黑气像海浪一样翻涌,而其中的两道猩红目光如利刃般妄图刺破屏障,衔枝立马抓扇一挥,自扇面散出的层层雾气瞬间将黑气弹飞。
瘴妖被这股力量砸得一顿,黑气剧烈翻滚,尖啸刺耳,瞬间向四周炸出浓黑瘴气。
腥臭味混着霉腐味,一直往三人鼻腔钻。
迩棠早有准备,指尖轻轻一扬,一缕清浅草木气息立刻散开,暂时挡开那股恶臭,声音依旧轻稳。
“闭气,瘴气有毒。”
瘴妖愤怒不已,飘到空中又瞬间消失不见,见她二人不是善茬,径直朝着淮涟飞来,速度之快,其他人只看到一道残影,根本来不及反应。
淮涟握紧剑乱挥,剑虽然是名剑,但她自小体弱,族里长辈算过她的命数,不宜修炼,所以她发挥不出来,只能像废铁一般。
翻滚直冲过来的黑气骤然裂开,瘴妖猛地张开一张血盆大口。
尖牙交错,漆黑的喉间翻涌着腥臭瘴,恶臭扑面而来,甚至淮涟能感受到脸上溅了许多黏糊糊的东西,淮涟几乎要窒息,闭眼痛骂。
“走开!”
一瞬间,无数道湛蓝色光束自她心口钻出,瞬间照亮整片后山墓地。
但光束直冲瘴妖,接触到的那一刻,瘴妖发出凄厉的叫喊声,然后被狠狠弹飞,重重撞在枯树上,黑血四溅。
刚反应过来的衔枝立刻将扇子甩出去,在瘴妖身上形成一圈圈银链,将其牢牢锁住。
淮涟觉得经脉都被抽空,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迩棠觉察淮涟的状态不对,在她即将倒下的那一刻将她扶住,注入灵力帮她治疗。
衔枝实力不行,渺引扇虽已认她为主,但威力要看使用者实力,而且瘴妖妖力深厚,刚才的一击并没有将瘴妖完全杀死,而她拼命将银链收紧。
瘴妖还在疯狂挣扎,黑气狂乱扭动,眼看就要挣脱束缚。
但终是不敌,银链被震碎,在她被震飞的那一刻,一道白色剑气朝瘴妖击去,一瞬间瘴妖更凄厉地惨叫,但仍嘶吼要反扑。
衔枝即将摔倒在地,但胸口突然钝痛,直接倒进一个人的怀里,嗅到熟悉的竹子清香,才意识到是谁。
“恩人?”
关键时刻,两道炽烈火光自瘴妖背后刺穿,带着滚烫的赤色烈焰。
背后的女人冷笑一声,将双刀捅得更狠:“找死。”
火刃没入的瞬间,瘴兽全身一僵,凄厉的尖啸撕裂夜空。
黑血混着瘴气被火焰灼烧得滋滋作响,瘴妖不打算善罢甘休,声音低沉沙哑:“我要拉你们一起下地狱!”
自爆瘴气,浓烈到发黑的毒雾轰然炸开,腥臭、腐臭、瘟疫之气瞬间席卷整片墓地,连空气都变得黏稠。
迟渔刚要挥剑斩断,但自身后向前伸出无数淡青色的光束。
迩棠眼睫一抬,绿色瞳孔骤然一亮,她抬手结印,胸前粗大的麻花辫随风扬起,连带着辫间那截淡黄绸带微微发光。
无数淡绿色的净化灵力自她掌心倾泻而出,一层又一层,将漫天毒瘴牢牢裹住、净化、消融。
浓郁瘴气遇上她的灵力,滋滋作响,却无力反抗一点点消失,直到完最后一缕瘴气散去,整个墓地重归寂静。
她撑着全身力气,呼吸微微急促,却半步未退,而怀里的淮涟一动不动,衔枝想冲上去去看淮涟情况,却被迩棠抬手阻止。
“她无碍,只是脱力昏迷。”
“迩棠医师,你怎么样?”说着,衔枝直接双指冒出雾光点向眉心,闭眼用灵识去看,幸好没事。
刚准备收的祝南絮听到“迩棠”两个字,拽下脖颈挂着的岫玉鹿牌,径直冲过来跪在轮椅面前,抓着迩棠的手,神色着急。
“迩棠是你吗?我是南絮、祝南絮,你、还记得我吗?”
衔枝不解,迟渔走过来将她扶起,虚扶上她的胸口,思考是不是因为由心剑,她才会胸口疼,衔枝对这种事丝毫不介意,应该是刚化人不久,还没搞懂。
祝南絮泪眼婆娑,将鹿牌塞进对方的手里,声音抖得不像样子:“这是你送我的。我找了你好久……”
迩棠指尖微顿,沉默片刻后,缓缓抬头,对上祝南絮的双眼,抬手揩去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
迩棠瞬间又哭又笑,眼底软得一塌糊涂,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默默把面具摘下。
月光洒在她脸上,眉眼清温柔长,带着鹿妖特有的温润灵气。
她望着身下的人,声音哑得不成调,但语气仍旧温柔。
“好久不见。”
这边,衔枝看得太久,突然想起来什么,垂眸直接将手抚上胸口来感受,但她忘记了迟渔那只虚虚悬在心口上的手。
迟渔百思不得其解,而衔枝却直接覆上了自己的手,轻轻往下一按,动作简单直接,她愣了下。
十指相贴,掌心相覆,温热的触感骤然传来。
迟渔动作一顿,整个人猛地愣住,耳尖微微发烫,白纱下的眼睫颤动,意识到这姿势有多亲近,但对方丝毫没有察觉到,把手抓得更紧。
“恩人,能看出是什么原因吗?”
迟渔默不作声,戴着白纱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慌得连忙把手往回抽,指尖划过衔枝的掌心,立马红了耳根。
衔枝不理解,虽然觉得恩人帮她缓解发情期的难受,化人后很尴尬,但这种情况,根本不知道她在脸红什么,将手抚上去,关切问道:“恩人,你们怎么来的这儿?”
迟渔默不作声,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背手抱拳,感受手背残留的温度,却烫得心跳乱撞:“只是路过。”
衔枝点头,没再问她,即刻抱起淮涟回到医馆。
等她们离开,最密的枯草中裸露的枯骨中重新钻出几丝黑气,最后飘向不远处的回文村。
--
事情发生前,桃花镇醉花楼。
“小二,来两瓶桃花酿。”
论道大会结束后,醉花楼依旧热闹。
两人动作干脆,祝南絮往凳上一坐,左腿弯在地上,右腿干脆支起,鞋跟轻轻磕着方凳木边,右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指节轻扣,臂线利落,十分随意。迟渔仍端端正正坐着,面上瞧不出半分异样,可指腹早已悄悄攥紧,指甲浅浅陷进掌心。
等小二上完酒,祝南絮立马倒酒,一口闷下,本该清甜的果酒,她却喝出几分凛冽狠劲,饮尽她捏着茶杯打量:“桃花酿今的怎的如此涩苦?”
迟渔只抿了一小口,她素来不爱喝酒,但今天就是心情烦躁。
两人沉默,默默听着周围的旅客讲述论道大会的事宜,听着祝南絮更气了,直接将杯子往桌面上一扣,迟渔动作幅度不大,将酒杯攥紧,虽然素来她无欲无求,但是衔枝离开后,她觉得更无趣。
再之后讲的就是些凡间的奇闻轶事,大多都没何兴趣。
祝南絮再次倒酒饮尽:“那只猫妖和鲛人呢?走啦?”
自始至终迟渔都没有开口,抿酒点头。
“欸,你听说没?西边闹了瘟疫,几个村子的人都死了,现在商道全关了,朝廷都束手无策啊。”
“是不能管还是不想管?呵,我看呐,这女帝登基就是有违天命,你想想看,几百年来,我桑亭何时有过瘟疫?”
“有道理。我可听说,如此情况,竟然不向仙门求助,若是因为论道大会的意外,可见这女帝心胸狭隘,不能顾全大局,简直将百姓视如草芥!”
……
两人静静听着的绣花屏风后商人谈话,迟渔虽然对故乡没多大怀念,但不允许有人诋毁,也不允许诋毁当今女帝 。
迟渔面色平静将酒杯放下,双指随意一挥,那商人刚放在嘴边的酒杯一准泼向他的脸。
“谁啊!”
那商人生气站起,朝周围吼道。
祝南絮将最后一杯饮尽,招呼小二结账,随即两人潇洒出了大门,朝西边飞去。
果不其然,路过一片墓地时感受到不仅是瘴气还有浓郁的妖气。
--
回文村。
自从瘴妖被杀后,迩棠就投身于治疗已被传染的村民,终日在医馆后院伤员中来往,先取出取出数粒莹白丹丸,又取银针数枚,以灵力淬过,轻准刺入几处祛毒要穴,村民只觉周身一麻,随即有丝丝黑气从毛孔里缓缓渗出,祝南絮趁机打个响指,将散出的黑气点燃,直至消失。
一旁有人咳得撕心裂肺,咳出的痰中都带着黑沫,迟渔及时取过灵草煮就的清水,将布浸湿,裹住那人口鼻呼吸,不过片刻,那人青黑的面色便稍稍褪去,喘匀了气。
而衔枝坐在小丫旁边,边聊天边扇风熬药,时不时望向房间,担心淮涟还没醒。
“姐姐,你是修士吗?”小丫歪头看着旁边的漂亮姐姐,由衷敬佩,“姐姐你好厉害啊,把妖怪都杀了。”
衔枝害羞挠头,开始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盒糕点:“谢谢你,这是桃花镇的不及糕,可好吃了,都给你。”
小丫很高兴,抿嘴看着锦盒,摆摆手:“谢谢姐姐,我说的是事实,不算夸奖。”
衔枝含笑,直接将锦盒打开,露出整齐排放的精致糕点:“但我就是想给你,不作为感谢的回报,可以吗?”
小丫这才接受,双手接过,然后小心翼翼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摆正,就像摆放一件珍藏品一样。
“小丫,你姓什么啊?”
“姓杨,我们整个村子都姓杨,我母亲给我取名小丫,他们也都这么叫我。”
交谈才知道,小丫的父亲早已去世,只留下一个病弱的母亲,但她总是跟在医馆后面打杂,到现在迩棠的到来,她就跟着帮忙,争取能学知识,能让娘亲不再受病痛折磨。
……
“小丫,这是最后一副药,娘亲就要完全痊愈啦,还有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此时的迩棠仍戴着面具,将手中的药包递过,然后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示意她拉勾。
小丫勾住她的小拇指,喜笑颜开:“谢谢迩姐姐,我忘不了的,拜拜,明天见。”
迩棠忍不住摸摸她的头,目送她跑开,直到跑到一个拐角,小丫转身看着她们,把双手形成一个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喊:“迩姐姐!明天我去医馆找你!”
迩棠同样动作冲她大喊:“好!”,然后把手举过头顶,挥手告别。
直到完全看不到女孩身影,但她不愿离开。
祝南絮原本站在轮椅后,见迩棠仍盯着拐角,便轻轻蹲下来,落在轮椅后边,把手覆上迩棠放在膝盖的手,动作轻柔摩挲着。
“什么约定啊?”祝南絮声音不高,是平常听不到的柔声。
迩棠笑着,将祝南絮鬓角的碎发撩在脑后,开玩笑。
“你猜猜看。”
“难道是认你做师傅吗?”
“猜对啦。”迩棠轻轻抓住对方的耳垂摇晃。
“她很有天赋,适合学医,所以我打算把她带回药王谷。”
祝南絮故意开玩笑:“我觉得也可以带她上尘参山,拜清芝峰丰长老门下,这样我又多了一个小师妹。”
迩棠一听,微微蹙眉,知道她在打趣,唇角压不住地往上弯,又气又笑地瞪了她一眼。
四下静悄悄的,除了药炉灼烧的呼呼声外只剩下房内一阵大过一阵的笑声,看来是淮涟讲的故事太过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