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玉难归》永醉今宵

16、刁民闹事讹钱，邻里与王夫人出手相助 泼皮刘三酒

　　巡查风波刚过几日，念楚堂依旧门庭有序，许安禾比往日更加谨慎，少言少动，接诊时只专注脉案药方，绝不与病患多唠半句闲言，只求安稳度日，不惹半点是非。

　　可乱世陋巷，越是安分，越容易被人盯上。

　　这日午后，一个醉醺醺的壮汉撞开医馆木门，一身酒气，满脸横肉，进门就捂着胳膊大喊大叫，声音震得屋梁都发颤：“庸医！你给我治的什么烂药！越治越重，我这胳膊都要废了！今天不给我赔银子，我拆了你这破医馆！”

　　许安禾正给一位老妇诊脉，被这突如其来的嘶吼惊得指尖一顿，抬头望去，只觉这人有些眼熟——前几日他确实来过，是劳作时拉伤筋骨，她按方给了外敷药膏，叮嘱不可饮酒、不可用力，安分将养几日便好。

　　看他此刻醉态，分明是不听医嘱，酗酒逞强，才加重了伤势，反倒上门讹钱。

　　邻里闻声都围在门口探头，窃窃私语，却没人敢轻易上前——这人名叫刘三，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平日里游手好闲，专挑孤弱商户讹诈，寻常百姓怕惹祸上身，大多敢怒不敢言。

　　“我明明按症用药，也再三叮嘱你忌酒静养，是你自己不守禁忌，才致伤势加重，与医馆无关。”许安禾站起身，声音平静，却不卑不亢，“你若信我，我便为你重新施针换药；若不信，可另寻高明，莫要在此胡闹。”

　　“放屁！”刘三上前一步，一把掀翻门口的竹椅，恶狠狠地指着她，“我管你什么禁忌！药是你开的，人是你治的，如今坏了，就得你赔！少跟我扯东扯西，今日不拿出一贯钱，我就把你这破招牌劈了，再把你这小娘们送到官里去！”

　　他说着就要上前揪许安禾的衣襟，一脸凶相。

　　楚辞立刻冲上前，将许安禾护在身后，厉声喝道：“你放肆！光天化日，竟敢强闯医馆、讹诈伤人，就不怕王法吗？”

　　“王法？”刘三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在这巷子里，老子就是王法！你们两个外乡孤女，无依无靠，也敢跟我叫板？”

　　他仗着没人敢管，越发嚣张，抬手就要推搡楚辞。许安禾心头一紧，指尖暗暗扣住袖中银针，虽不愿伤人，可若真到危急关头，她只能自保。

　　围观百姓纷纷后退，敢怒不敢言，只低声叹气。

　　就在刘三的手快要碰到楚辞的刹那，一声沉稳冷肃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刘三，你又在撒野闹事，真当没人治得了你？”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王夫人带着一名仆妇缓步走来，衣饰素净，气度端庄，往那里一站，便自带一股威严。

　　刘三回头一见是王夫人，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酒也醒了大半，脸上横肉抽了抽，强撑着嘴硬：“王夫人，这是我和她们医馆的私事，她们治坏了我，我要个公道……”

　　“公道？”王夫人淡淡走近，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看向刘三虚张声势的胳膊，语气清冷，“你这伤，街坊邻里谁不知道是你酗酒斗殴弄出来的？许大夫为人良善，行医本分，收费低廉，时常免费赠药，你也忍心来讹她？”

　　她转头看向围观百姓，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诸位都是邻里，谁是谁非，心里都清楚。今日他在我面前欺压弱女、打砸医馆，你们若是亲眼所见，日后到了官府，还望肯出来说句公道话。”

　　话音一落，立刻有几位受过许安禾恩惠的老妇、匠人站了出来。

　　“王夫人说得对！刘三就是故意讹人！”
　　“许大夫好心给他治伤，他自己不听话，反倒来闹！”
　　“太欺负人了！两个女子在外容易，你也下得去手！”

　　一人开口，众人附和，指责声此起彼伏。刘三被众人围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势彻底垮了，再不敢撒野。

　　王夫人看向刘三，语气冷定：“你现在立刻收拾好东西，离开念楚堂，今日之事我可以不追究。若再敢纠缠，我直接让人送你去官署，告你寻衅滋事、讹诈商户，到时候挨板子、入牢城，可不是闹着玩的。”

　　刘三深知王夫人在城中有些脸面，真闹到官府，他绝对讨不到好，只能狠狠瞪了许安禾二人一眼，撂下一句“你们等着”，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

　　一场风波，顷刻平息。

　　围观邻里纷纷安慰几句，才各自散去。

　　医馆内只剩许安禾、楚辞与王夫人三人，狼藉尚未收拾，气氛仍有些余悸。

　　楚辞连忙上前，对着王夫人深深一礼，眼眶泛红：“夫人两次相救，大恩大德，我们……”

　　“举手之劳，不必多礼。”王夫人扶起她，目光落在许安禾苍白却依旧镇定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是安分之人，只是这陋巷龙蛇混杂，你们又是孤身女子，难免被恶人惦记。日后再有人闹事，不必与他硬拼，只管让人来知会我一声。”

　　许安禾上前，亦郑重行了一礼。她素来寡言，此刻心中感激万千，却只化作一句沉稳真切的话：“多谢夫人。安禾此生不忘。”

　　王夫人看着她，眼神温和，又带着几分看透不说破的体谅：“你们安心开医馆，守着善心行医，比什么都强。有我在一日，便不会让恶人随便欺辱你们。”

　　她说完，又叮嘱几句遇事莫慌、有事尽可找她，才带着仆妇离去。

　　看着王夫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楚辞终于松了口气，扶着许安禾坐下：“小姐，吓死我了……若不是王夫人及时赶来，今日真不知如何收场。”

　　许安禾缓缓坐下，指尖仍有微颤，却已恢复平静。

　　她望着被扶起的竹椅，望着案上未写完的脉案，望着门楣上“念楚堂”三个字，心底一片复杂。

　　亡国流亡，步步惊心，恶人欺凌，巡查惊魂，可偏偏在这异国他乡，总有一丝暖意照进来——有楚辞不离不弃，有邻里仗义执言，有王夫人屡次庇护。

　　原来这世间，并非只有冰冷与杀戮，并非只有仇恨与颠沛。

　　人间烟火里，仍有良善，仍有仗义，仍有素不相识之人，愿意伸出手，护两个孤女一段安稳。

　　她轻轻吸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纸笔，将被打乱的脉案重新写好，字迹依旧端正沉稳。

　　“收拾一下吧。”她轻声说，“还有病患在等。”

　　风掠过巷口，吹动“念楚堂”的木牌轻轻晃动。

　　恶人已去，暖意仍在。

　　往后的路，依旧凶险难测，可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忠仆相伴，有邻里相护，有微光可依，她便可以守着这间小小的医馆，继续走下去，安稳行医，低调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