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破屋炼狱 破旧民房, ...
-
破旧民房,夜
油灯如豆,映照着破屋内晃动的人影,将墙壁上剥落的泥皮和蛛网映得如同鬼魅张牙舞爪。三名黑衣人已准备就绪,头领最后检查着手中的淬毒弩箭和腰间的弯刀。
沈婉儿站在屋角阴影里,看着地上仍昏迷不醒的姜哲明和姜哲思,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黑衣人首领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两人,既然只是诱饵,现在皇帝已上钩,是否可以交给我处置了?”
黑衣人首领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地上两人,嗤笑道:“两个废物,王爷要的是皇帝的命,他们?随沈姑娘高兴。只要别弄出太大动静,坏了崖上的大事就行。” 在他看来,这两个失了反抗能力、又非首要目标的公子哥,毫无价值。
“多谢。” 沈婉儿微微颔首,转向其他黑衣人,“请诸位先去崖边布置吧,约定时间快到了,确保万无一失才好。这里……留给我自己处理。”
首领看了看时辰,确实不早了。他对手下挥挥手:“走!去孤鹰崖,按计划埋伏,务必一击必中,送咱们的皇帝陛下上路!” 说着,又对沈婉儿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沈姑娘,慢慢玩,完事了按约定信号通知我们即可。” 说完,三人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破屋外的夜色中。
破屋内,只剩下沈婉儿,和地上两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油灯的光将她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上,微微颤抖。
她走到屋角一个破水缸边,舀起半瓢浑浊的冷水,先走到姜哲思身边,毫不犹豫地泼在了他脸上。
“咳咳……” 冰冷刺骨的刺激让姜哲思猛地一颤,从药物造成的深眠中呛咳着苏醒过来。他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初时眼神涣散,随即迅速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破败的屋顶、摇晃的灯火、自己被粗糙麻绳捆缚的手脚、以及身旁同样被缚、尚未醒来的哲明。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面前、衣裙完好、面色冰冷、手中还拿着破水瓢的沈婉儿。
一瞬间,所有的疑惑、猜测、零碎的线索——客栈的迷路、古井边的身影、清晨的异常、自己醒来时的无力——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名为“背叛”的线骤然串联起来!
“沈婉儿……是你。” 姜哲思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却已没有了疑问的语气,只有冰冷的确认。他看着沈婉儿那双此刻毫无温婉、只剩冰冷恨意的眼睛,一切都明白了。
“没错,是我。” 沈婉儿扔开水瓢,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歇斯底里,“很意外吗?姜大公子?”
“为什么?” 姜哲思挣扎着想坐起,却因软筋散的药力未消和捆缚而无力,只能侧过头,死死盯着她。
“为什么?你居然问我为什么?!” 沈婉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利的哭腔和滔天的怨毒,“我是哲明的妻子!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姜家的妻子!可他是怎么对我的?冷若冰霜,视如无物!他的心,他的眼,全都系在你身上!是你!是你这个不知廉耻、悖逆人伦的兄长,整天勾引他,让他神魂颠倒!你知道我每天看着自己的夫君对别人柔情蜜意,自己却独守空房,是什么滋味吗?那比凌迟还要痛苦!”
她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泪光混着疯狂的恨意。她忽然转身,从旁边一个破旧的包袱里,抽出了一条拇指粗细、浸过水的牛皮鞭。
“只有你死了,哲明才会看到我,才会回到我身边,才会爱我!” 她握着鞭子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一步步逼近。
姜哲思看着那鞭子,看着沈婉儿扭曲的脸,心中那点因“连累”而产生的愧疚,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和极致的悲哀淹没。原来,在有些人眼中,存在本身,便已是原罪。他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一种想要就此放弃一切的解脱感。也许……自己死了,真的就解脱了。婉儿或许能得偿所愿,哲明……或许能回归“正常”的生活,娶妻生子,光耀门楣。所有人都能从这个扭曲的困局中挣脱,除了……他自己。
“是我……对不起你。” 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认命般的苍凉。若他的死能终结这一切孽缘,能换得哲明平安,能……让父亲少些为难,或许,也值了。
“对不起?哈哈……对不起能弥补我受到的伤害和羞辱吗?能让我变回那个对婚姻满怀憧憬的沈婉儿吗?” 沈婉儿凄厉地笑着,眼中最后一点理智彻底崩断。她扬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鞭子狠狠抽下!
“啪!”
脆响在破屋内回荡。粗糙浸水的牛皮鞭撕裂了单薄的衣衫,在哲思清瘦的脊背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皮开肉绽。剧痛让哲思浑身猛地一抽搐,牙关紧咬,额角青筋瞬间暴起,但他死死忍着,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啪!啪!啪!”
沈婉儿如同疯魔,一鞭接着一鞭,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哲思身上、手臂上。破旧的衣衫很快碎裂,露出底下白皙皮肤上交错凸起的红肿鞭痕,鲜血迅速渗出,染红了破碎的布料和身下的干草。哲思的身体随着鞭打不住地颤抖,冷汗浸湿了鬓发,嘴唇被咬出了血,却依旧倔强地一声不吭,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抽气声。
不知抽了多少鞭,沈婉儿似乎力竭,拄着鞭子喘息,看着蜷缩在地上、遍体鳞伤、血迹斑斑却依旧沉默的哲思,心中的恨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为对方的隐忍和那种仿佛置身事外的平静(在她看来)而更加暴戾。
“光是打你,还不解恨……” 她喘着气,眼神怨毒地盯着哲思那张即便苍白染血、却依旧难掩清俊的脸,“你不是喜欢勾引人吗?不是用这张脸、这副身子勾得哲明魂不守舍吗?好啊,我就让所有人都看看,姜丞相家的大公子,私下里到底是个什么放荡模样!”
说着,她扔下鞭子,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小纸包,抖出一颗猩红色、散发着甜腻异香的药丸。
哲思察觉到不对,猛地睁眼:“你想干什么?你给我吃了什么?!” 他想挣扎,但失血和药力让他虚弱不堪,根本无法反抗。
沈婉儿捏开他的下巴,强行将那颗药丸塞了进去,又灌了一口冷水逼他咽下。“干什么?让你好好‘快活快活’的药!等药效发作了,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到清水镇最热闹的街口去!让所有路过的人都看看,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个什么货色!看姜丞相,还怎么有脸见人!看哲明还会不会爱你!哈哈哈……” 她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破屋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哲思闻言,如坠冰窟,比身上的鞭伤更刺骨百倍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宁愿死,也绝不愿受此等侮辱,连累家族和哲明!“你杀了我!沈婉儿!你现在就杀了我!” 他嘶声喊道,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绝望的恐惧。
“杀你?当然要杀你!” 沈婉儿止住笑,俯下身,用沾着血迹的手指,狠狠捏住哲思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扭曲的脸,“不过,现在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你身败名裂,受尽屈辱,在极致的痛苦和羞耻中死去!这才对得起我受过的苦!”
她松开手,嫌恶地在哲思破碎的衣襟上擦了擦手指,然后转身,走到了仍昏迷着的姜哲明身边。
她的眼神在看向姜哲明时,瞬间又变得痴迷而哀怨。她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姜哲明棱角分明的脸颊,指尖流连过他紧蹙的眉头、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
“夫君……我的夫君……” 她喃喃低语,“我自两年前上元灯节初见,便对你一见倾心。这一个月来,我每天都在幻想,幻想我们举案齐眉,白头偕老……我以为美梦成真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你的眼里从来没有我?”
也许是她的抚摸,也许是软筋散的药效因他体魄强健而消退较快,姜哲明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迅速被眼前的景象驱散——破败的环境、自己被缚、不远处蜷缩着、衣衫破碎、满身血痕、气息微弱的哥哥……以及,近在咫尺、眼神怪异抚摸着自己脸颊的沈婉儿!
“!” 姜哲明瞳孔骤缩,瞬间完全清醒!一股寒意夹杂着暴怒直冲头顶,他猛地偏头躲开沈婉儿的手,厉声道:“你干什么?!”
“哲思!哥!你怎么了?!” 他焦急地转向哲思的方向,挣扎着想过去,却发现手脚被缚,绳索虽不算极紧,但一时也难以挣脱。
沈婉儿被他躲开的动作和那声急切的“哥”刺伤了,脸上的温柔瞬间碎裂,换上怨恨:“都这个时候了,你眼里还是只有他!只有他!”
姜哲明此刻也终于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他不敢置信地瞪向沈婉儿:“是你?是你绑了我们?沈婉儿!你疯了吗?!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爱你啊夫君!” 沈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癫狂,“只有这样,除掉他,我们才能真正在一起!你才会只属于我一个人!”
“胡说八道!快放开我们!” 姜哲明怒吼,更加用力地挣扎绳索,目光焦急地梭巡着哲思的状况,看到他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鞭痕和血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窒息。“哲思!你撑住!哥!”
沈婉儿看着他挣扎、看着他为哲思焦急心痛的模样,嫉妒的毒火烧毁了最后一丝理智。她又扑上去,试图抱住姜哲明:“夫君,你看看我,看看我啊!我们才是夫妻!只要你忘了他,我们重新开始,我会好好爱你,给你生孩子,我们……”
“滚开!” 姜哲明猛地扭身躲开她的碰触,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焦急,“我从未爱过你!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你立刻放了哲思!有什么事冲我来!”
“不!都是他的错!都是他勾引你!” 沈婉儿歇斯底里地尖叫,“他死了就好了!他死了,你就会爱我了!一定会的!” 她说着,又想去碰触姜哲明,眼中充满了偏执的占有欲,“夫君,我们……我们现在就生米煮成熟饭吧,只要有了夫妻之实,你就会回心转意了,对不对?”
她伸手去解姜哲明的衣带,动作急切而疯狂。
“沈婉儿!你敢!” 姜哲明目眦欲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挣动,绳索摩擦着皮肉,鲜血渗出,竟被他挣松了些许!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哲思!绝不能让这个疯女人再伤害哥哥分毫!
---
小镇外营地,夜
御帐内,气氛紧绷如拉到极致的弓弦。更漏显示,子时将近。
派出去查探的暗卫陆续回报,并未在镇内及周边发现明显的藏匿人质之处,孤鹰崖附近则发现有人活动痕迹,但难以靠近细查。
陈煜面色苍白,再次恳求:“陛下,让我暗中跟随吧!我有办法隐匿,绝不让他们发现!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刘畅已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正在检查袖箭和匕首。闻言,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坚毅如磐石:“对方既然敢点名忌惮你,必有后手。你若暴露,哲明他们立时便有性命之忧。朕不能赌。” 他走到陈煜面前,抬手,轻轻抚过他紧蹙的眉头,“放心,朕并非莽夫。此行虽险,却也是机会。他们想杀朕,朕也想揪出他们的尾巴,救回人质。”
“可是……”
“没有可是。” 刘畅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营地就交给你了。若朕……若子时过后朕未归来,或传来异常信号,你立刻带着剩余人马,连夜拔营,以最快速度赶往永城!不必回头,也不必寻朕。到了永城,亮明身份,调集驻军,彻查此事,并……继续探查旱灾之秘。”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进陈煜眼里,“这是圣旨,也是……朕的请求。”
陈煜眼圈泛红,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他知道,刘畅此去,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也要为他和人质争取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暗卫统领低沉的声音:“陛下,时辰到了。”
刘畅最后看了陈煜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缓缓抽回衣袖,转身,再无犹豫,大步走出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