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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婚礼前的宁静 晨光透过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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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吝啬地洒入丞相府竹心苑厢房,将室内的凌乱与沉寂照得纤毫毕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情欲褪去后特有的、混合着微腥的气息,以及更深沉的、无言的疲惫与哀凉。
姜哲明先醒了过来,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身旁仍在沉睡的姜哲思身上。
晨光中,兄长原本就苍白的肌肤此刻更显脆弱,眼帘下有着淡淡的青影,长睫乖顺地垂着,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昨夜失控的痕迹斑驳地印在那清瘦的身体上——锁骨处暧昧的绯红、肩头隐约的齿痕、腰侧泛青的指印……这些痕迹,非但不能带来丝毫餍足,反而像一根根烧红的针,刺在哲明的心上,带来灼痛的自责与更深重的无力。
他想起昨夜自己的疯狂,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紧紧抱着哥哥,一遍遍说着“只要彼此”、“永不分离”的痴话,用身体极致的纠缠来对抗那道冰冷的圣旨。可天总会亮,现实如同这无孔不入的晨光,终将驱散黑夜的迷梦。
指尖带着无尽的怜惜与痛楚,轻轻拂过哲思微蹙的眉心,仿佛想抚平那里凝结的愁绪。他低下头,将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印在哥哥光洁微凉的额头上。那触感,像在告别一个易碎的梦。
姜哲思被这轻柔的触碰惊醒,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初醒的迷茫迅速被身体的酸痛和眼前人沉痛的眼神驱散,记忆回笼,昨夜的抵死缠绵与现实的冰冷枷锁同时涌上,让他的眸子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却又强自压抑,只是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弟弟。
“哥,”哲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夜之间,那飞扬跳脱的少年气似乎被磨去了棱角,只剩下深刻的疲惫与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我……想好了。”
哲思的心猛地一沉,预感到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用眼神询问。
哲明撑起身,避开哥哥身上那些刺目的痕迹,目光投向窗外逐渐明亮的天色,像在对着虚空陈述,又像在说服自己:“我不想再让你为难了,也不想让父亲……还有陛下难做。”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直视着哲思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我娶林家大小姐。”
话音落下,屋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早起的雀鸟,不识愁滋味地啾鸣着。
哲思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阻止,想嘶喊,可喉咙里像被塞满了浸水的棉絮,堵得严严实实。他能说什么?说“不要”?那置父亲的恳求、皇帝的旨意、家族的体面于何地?说“好”?那又将他自己的心、他们之间这些年的情意置于何地?
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所有汹涌澎湃的情绪,都被他死死压回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只余一片令人心碎的沉寂。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拍了拍哲明微微颤抖的手背,动作僵硬,带着无尽的苦涩与安抚。
这无声的回应,比任何痛哭或斥责都更让哲明心如刀绞。他猛地反手握住哥哥冰凉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的婚期定在10日后,四月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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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二公子即将大婚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俞都的权贵圈中荡开涟漪。因着猎宫惊变、皇帝遇刺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这场婚事既被看作是冲喜,也被视为各方势力微妙平衡下的一个联姻信号。户部尚书沈追府邸与丞相府同时忙碌起来,红绸喜字开始装点门楣,但在这片喜庆的筹备之下,暗流涌动。
紫宸殿内,刘畅将一封密报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陈煜坐在他身旁的软垫上,正对着一卷前朝地理志皱眉思索,试图从那些山脉河流的记述中,找到与“梅岭”或类似“异象”相关的记载。
“婚期定了,十日后。”刘畅的声音拉回了陈煜的思绪。
陈煜抬起头:“这么快?” 他想起昨日哲明那副誓死不从的样子,有些难以置信,“陆深......哲明他……真的答应了?”
“姜相今日早朝后亲自谢恩,看来是说服了。”刘畅淡淡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了解哲明的脾性,这般轻易妥协,内里不知经过怎样一番煎熬,而哲思……他几乎能想象那沉默背后是怎样的心如死灰。“丞相府大婚,朕于情于理都需亲临,至少也会派遣重臣代表皇室赐下贺仪。届时府中宾客云集,守卫虽严,但人多眼杂,正是查探的好时机。”
陈煜眼睛一亮:“我可以混在随行人员里进去?或者……” 他有些犹豫,“你会亲自去吗?会不会太冒险?” 自从知道有刺杀事件后,他对刘畅的安危格外敏感。
刘畅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摩挲,带着安抚的意味:“朕会去。姜相于国有大功,其子大婚,朕若连面都不露,于礼不合,更会引人猜疑。放心,禁军会做好万全布置。” 他顿了顿,看向陈煜,“你……想以什么身份随行?陈煜公子露面,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尤其是靖王和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陈煜想了想:“我可以扮作你的贴身内侍,或者……护卫?反正我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他如今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和那份奇异的力量(姑且称之为妖力)有了些初步了解,虽不精通武艺,但感官敏锐,反应速度极快,寻常人近身并不容易。
“只能这样了。” 刘畅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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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密室。
烛火只点亮了角落,大部分空间沉浸在幽暗之中,映得靖王刘霄的脸半明半昧,那惯常挂着的、温和儒雅的笑容此刻全然不见,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与隐隐的兴奋。
兵部尚书沈逸垂手立在下首,背脊微微发寒。他能感觉到,王爷对猎宫失手的怒火从未消散,只是在等待一个更致命的机会。
“十日后,丞相府大婚。” 刘霄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响起,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冷硬,“姜堰老儿的面子,加上皇兄对姜家那两个小子一贯的纵容,他必然会亲自出宫道贺。宫墙之外,御驾仪仗再严密,也比不上禁宫大内。”
沈逸心头一凛:“王爷的意思是……在丞相府,或者路上……”
“路上变数太多,且难以掌控全局。” 刘霄打断他,指尖在铺开的俞都舆图上一划,点在丞相府的位置,“府内,才是好戏登场之地。百官齐聚,人多手杂,鱼龙混杂。趁乱下手,事后追查,线索极易湮没在众多宾客与府中仆役之中。即便疑心到我们头上,没有确凿证据,姜堰和皇兄又能如何?”
他抬起眼,目光如毒蛇般盯住沈逸:“猎宫之事,你已失手一次。这一次,本王亲自布局,你只需执行。人手、兵器、路线、接应,乃至事后如何将线索引向他人……所有细节,不容有半分差错。”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巨大的压迫感,“沈尚书,你应该明白,此事若再不成,你我,还有你宫中那位女儿,会是什么下场。”
沈逸额角渗出冷汗,深深躬身:“卑职明白!此次定当周密安排,死士皆选最精锐可靠之辈,兵器淬毒,务求一击必中!绝不容有失!”
“不止要他的命,” 刘霄缓缓靠回椅背,阴影重新笼罩他大半面容,声音阴冷,“最好,能让这场‘喜事’,变成姜家和皇室的彻底决裂。比如……让皇帝死在丞相府,而凶手,看起来与姜家脱不了干系。” 他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密室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那场面,想必精彩得很。”
沈逸打了个寒颤,不敢接话,只将头埋得更低。
“去吧。” 刘霄挥挥手,“十日后,本王要看到结果。”
沈逸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密室。厚重的门扉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内里那令人窒息的阴谋气息,但他心头的巨石却丝毫未轻。十日,他只有十日的时间,去布置一场针对当今天子的、必须成功的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