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落》爱磕cp的猫

63、四人相见 紫宸殿外，

　　紫宸殿外，天光清朗。姜哲明手里攥着那道明黄的卷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俊朗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气和焦躁，大步流星地就往里闯。姜哲思紧跟在后面，苍白着脸，试图拉住弟弟的衣袖，低声道：“哲明！不可擅闯！等通传……”
　　“等什么等！”哲明头也不回，声音带着火星，“再等圣旨就板上钉钉了！”
　　守在殿外的侍卫认得这两位丞相公子，尤其姜二公子是御前常客，更是皇帝少时伴读，情分不同寻常。侍卫长刚上前一步，抱拳道：“姜二公子，还请稍候，容属下……”
　　话未说完，哲明已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掠过，哲思只来得及对侍卫歉然一点头，便也追了进去，留下一脸无奈的侍卫。
　　殿内，刘畅正凝神批阅着一份关于边关粮草调运的奏章，朱笔悬停，眉心微蹙。突然闯入的脚步声打破宁静，他抬眼，看到怒气冲冲的哲明和后面一脸忧急的哲思，并未太过意外，只是将笔搁下，身体向后靠入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哲明径直冲到御案前，也忘了行礼，直接将那道圣旨“啪”一声按在摊开的奏章上，指着它，眼睛直直盯着刘畅：“陛下！这……这是怎么回事？”
　　刘畅垂眸，目光扫过那卷圣旨，又抬起，平静无波：“圣旨上不是写得明明白白？赐婚。户部尚书林岳之嫡女林婉容，温良恭俭，德才兼备，赐婚于丞相次子姜哲明，择吉日完婚。”
　　“赐婚？谁要你赐婚了！”哲明气得声音都高了八度。
　　“姜丞相亲自来求的赐婚圣旨。”刘畅放下圣旨。
　　“我爹求的？我爹求你就答应？陛下，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还是说……”他眼神锐利起来，“你故意的？你没有心爱之人，就见不得我们好？”
　　刘畅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淡：“姜丞相乃国之柱石，他的请求，只要无碍社稷，朕自然应允。何况，男大当婚，姜二公子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林家小姐朕亦有所耳闻，品貌俱佳，与你堪称良配。这等成人之美的好事，朕为何要驳回？”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揶揄的弧度，“你与哲思，情深义重，朕自是知晓。不过这有何妨？成婚之后，你照样可与哲思往来。这满朝文武，谁家后院不是莺莺燕燕，妻妾并存？便是朕，不也有三宫六院？各取所需，相安无事便是。”
　　“各取所需？相安无事？” 哲明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话，胸膛剧烈起伏，“刘畅！你……你根本不懂！感情不是这么算的！两个人之间，若是真心相爱，眼里心里就只能容得下彼此，哪有什么‘各取所需’的位置？那是亵渎！”
　　刘畅看着他激动的样子，那点淡淡的弧度反而加深了些，眼神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玩味：“哦？朕不懂？或许吧。但现在必须结婚的是你。”
　　见他油盐不进，哲明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又急又恨，眼圈都有些发红。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恳求：“陛下……！算我求你了！看在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一同闯祸一同受罚的情分上，你帮帮我，帮帮我和哥哥！撤销这旨意吧！我不能娶别人！”
　　刘畅沉默片刻，指尖在光滑的御案上轻轻敲击，似乎真的在考虑。就在哲明眼中升起一丝希望时，他才缓缓开口：“哲明，这是你的家事。朕虽为天子，亦不好过分插手臣子婚嫁。除非……你能说动姜相亲自入宫，请朕收回成命。否则，君无戏言。”
　　“你——！” 哲明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手指颤抖地指着刘畅，“我们的家事？我们的家事你还下旨赐婚？！刘畅，你讲不讲道理！”
　　两人争执声渐高，谁也没注意到，通往寝殿的珠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拨开。陈煜揉着惺忪睡眼，只随意披了件刘畅的外袍，赤足走了出来，嘟囔着：“外面吵什么呀……还让不让人睡了……”
　　他话音未落，视线落在御案前那两个熟悉的背影上——一个挺拔张扬带着怒气，一个清瘦隐忍满含忧色。尽管穿着古装，但那身形、那感觉……
　　陈煜的睡意瞬间飞到九霄云外，眼睛倏地瞪大，失声叫道：“陆深？宋谦学长？你们怎么在这里？！” 说着，他下意识就要朝两人走过去，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激动。
　　刘畅脸色微变，立刻从御座起身，一把拉住陈煜的手腕，将他拽回自己身边，力道有些紧。他听过这两个名字，在陈煜讲述那个“前世”惨剧时，这是与他们一同罹难、情同手足的伙伴！可看眼前哲明哲思的反应，分明是毫无记忆。此刻相认，时机太糟，变数太多。
　　陈煜被刘畅一拉，瞬间也回过神来，对上刘畅凝重制止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心脏还在狂跳，但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对着闻声转过头来、一脸莫名其妙的哲明和若有所思的哲思摆了摆手：“没、没什么……我刚睡醒，眼花，认错人了。你们继续……继续……”
　　哲明疑惑地环顾四周，除了皇帝和这个从寝殿里冒出来的、容颜绝世的少年，并无他人。“你叫我们？”他皱了皱眉，觉得这少年有些眼熟，忽地想起，“你是猎宫那个……”
　　而一旁的哲思，从陈煜出现的那一刻起，目光就凝固了。他看到少年身上披着的、明显属于皇帝的明黄龙纹常服外袍，看到他赤足站在光洁的金砖上，看到他与皇帝之间那瞬间交汇的、充满默契与隐秘关联的眼神，再联想到他竟从皇帝寝殿内室走出……一个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让哲思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失了几分血色，眼中闪过难以置信和一丝复杂的了然。
　　刘畅将陈煜护在身侧，阻隔了哲思探究的视线，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冷肃，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朕还有事。你们退下吧。赐婚之事，若无姜相亲至，不必再议。”
　　哲明还想争辩，却被哲思紧紧拉住了手臂。哲思深深看了一眼被皇帝半揽在怀中的陈煜，又看了一眼面色沉凝的刘畅，垂下眼帘，低声道：“臣等告退。” 手上用力，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不甘心的哲明拉出了大殿。
　　直到走出殿外很远，哲明愤怒的吼声还能隐约传来：“……刘畅！你这个无情无义、冥顽不灵的家伙！我祝你一辈子也找不到真心所爱！孤独终老！”
　　殿内，随着脚步声远去，重新归于寂静。刘畅这才松开握着陈煜手腕的手，转而轻轻揽住他的肩头，感觉到掌下的身躯仍在微微发颤。
　　“他们是……？” 陈煜仰起脸，眼中惊悸未消，声音很轻。
　　刘畅将他带到一旁铺着软垫的榻上坐下，自己也坐在他身边，才低声道：“丞相姜堰的两位公子，姜哲思，姜哲明。哲思是养子，哲明是嫡子。我们……算是从小一起长大。” 他顿了顿，“哲明性子冲动直率，哲思……心思细腻沉稳些。”
　　“哲思……是养子？” 陈煜喃喃重复，忽然抓住刘畅的手臂，“在那个世界，宋谦也是陆家的养子！陆深就是刚才那个哲明！他们……他们真的都在这里！” 确认的狂喜过后，是更深的迷茫，“可他们为什么不记得了？只有我……”
　　刘畅眸色深沉，握住他微凉的手：“你方才说，他们并非亲兄弟。看来，这其中关联，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他心中亦是惊涛骇浪，四个“异世”之人，竟以如此方式齐聚此间，还牵扯进丞相府与皇宫，绝非偶然。
　　陈煜靠在他肩头，缓了缓神，思路逐渐清晰：“现在，四个人都找到了。虽然他们没了记忆……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皇宫里这些天，我借着看那些杂书，也暗中留意过，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关于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既然陆深和宋谦……哲明和哲思在丞相府，或许那里会有线索？姜丞相位高权重，府中藏书、秘闻可能比皇宫更庞杂，或者……有什么特殊之处？”
　　刘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理。只是丞相府不比别处，守卫森严，姜相本人更是心思缜密。需得从长计议，找个合适的时机。”
　　“嗯。” 陈煜点头，随即有些不赞同地看向刘畅，“你为什么给他赐婚？他们不是真心相爱吗？我看哲明那样子，都快急疯了。”

　　刘畅淡淡道：“是姜相亲自求的。林家小姐，朕着人查过，家风清正，本人娴雅，确是良配。”
　　“良配？” 陈煜蹙眉，语气有些激动，“感情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是心！是两个人在一起时，那种独一无二、无法替代的感觉！就像……” 他顿住，看着刘畅近在咫尺的脸，声音低了下去，“就像我和清晨一样。不是因为合适，是因为就是他，只能是他。”
　　刘畅揽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目光深邃地看进他眼里，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明晰的涩意：“像你和‘清晨’那样？”
　　陈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那点微妙的异样，心中一动。刘畅虽然接受了他是“清晨”转世（或承载记忆）的说法，但那些记忆终究是碎片，他无法将自己完全代入“清晨”的角色，甚至……可能对此有些隔阂，或者，一丝潜藏的、对那个占据陈煜全部心神的“清晨”的……醋意？
　　陈煜轻轻推开他一些，双手捧住他的脸，指尖抚过他深邃的眉骨、挺直的鼻梁，望进那双此刻映着自己身影、却依旧沉淀着帝王威仪与些许困惑的眼眸，认真地说：“是的。就像我和清晨那样。所以，我希望你记起我，我希望……你能快点‘回来’。不是作为皇帝帮我，而是作为清晨，和我一起，弄清楚所有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承诺与期盼。
　　刘畅捉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握在掌心，没有回答，只是将吻轻轻落在他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