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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转学生报道   我叫李 ...

  •   我叫李清晨,打架被开除了,今儿去新学校报到。

      原因简单,也不光彩:在一高跟人动手了。其实不是我主动挑事,就是看不过眼,帮了把手。我爸在外地做生意,电话里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最后叹口气说,“先去三高待着,好歹混到毕业。”

      “真不用我送你?”出门前我妈还揪着我书包带子不撒手,那眼神,好像我还没断奶。

      “不用了妈,真不用。”我把书包接过来,往肩上一挎,“几步路的事儿,我自己去就行。”

      “去了可别再惹事儿了啊!”她跟到门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三高……唉,那地方乱我知道,但你收收性子,最后几个月了,安安稳稳毕业就成。听见没?”

      “行了行了,放心吧。”我敷衍地摆摆手,拉开门,逃似的钻进外头还冷飕飕的空气里。

      我家就在县城,离三高不远,走路十来分钟。爸妈给我条件还行,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从没短过我什么。他们唯一头疼的就是我——成绩跟过山车似的,上蹿下跳,全看心情;性子又野,用我妈的话说,“聪明劲儿全用在调皮捣蛋和交狐朋狗友上了,但凡分一半给学习,早就是年级第一了”。她老想不通,为啥我能把复杂的物理电路图一看就懂,却背不下几首考试要用的古诗词;为啥篮球场上能算准传球角度和力度,数学考试却老犯低级计算错误。

      我也整不明白。可能就是觉得,有些事儿太“规矩”了,没劲。

      冬末春初的郑县,冷得扎人。去学校的路上没什么人,树光秃秃的,枝丫跟用最浓的墨、最乱的笔法,在灰白的天上胡乱划拉出来的道道,干巴巴的,没一点活气。校园里更冷清,偶尔有几个学生缩着脖子快步过去,带起一阵短暂的风。

      我先去了教师办公室。我妈之前已经带我来“拜过码头”了,班主任姓张,中年男人,有点胖,头发稀,脸上挂着那种常年跟差生打交道熬出来的、又累又木的表情。他看见我,点点头,没多说啥,估计对我这种“转学刺头”心里有数。

      “张老师好。”我站在门口,敲了敲开着的门板。

      “来了?行,跟我去班里吧。”他端起茶杯,站起来。办公室就在高三12班旁边,差不多我们刚走到门口,刺耳的上课铃就响了,跟催命似的。

      跟着张老师进教室那一刻,一股味儿冲过来——人身上的热气、灰尘、旧书味儿,还有股说不清的馊,混在一块儿,黏黏糊糊的。教室里暗,门窗关得死紧,玻璃上糊着厚厚一层油腻腻的水汽,把里外隔成两个世界。头顶几盏大灯泡照得惨白,底下是一张张没精打采的脸,要么木着,要么还迷糊着。黑板上面,“高考倒计时102天”那几个红字,刺眼得很。

      “这是咱们班新来的转校生,让他自我介绍一下。”张老师照本宣科地说着,底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动静,好奇的、打量的目光都投过来。我能感觉到那些眼神,有想看看啥人的,有压根不在意的,可能还有觉得来了个“同类”或者“新鲜玩意儿”的。这地方是出了名的“放羊班”,有点啥能打破这死气沉沉,都值得瞅两眼。

      “我叫李清晨,早上的那个清晨。”我说完,底下传来几声低笑。挺好,至少比一潭死水强。

      张老师指了指最后一排靠墙的一个空位。“你先坐那儿吧。”

      正合我意。我拎着书包走过去,经过那些堆满东西或者趴着睡觉的课桌,穿过这片弥漫着颓废和放弃味儿的地方。最后一排,没同桌,靠墙,自个儿一块地盘。完美。

      坐下,把书包塞桌肚里,习惯性往前扫了一眼。然后,我愣住了。

      我正前方,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个人。

      他背对着我,微微低头,肩膀单薄,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里。周围的动静、张老师的话、同学的嘀咕,好像都跟他没关系。他手里拿着笔,在摊开的练习册上写着什么。坐得很端正,甚至说得上专注,跟整个教室里那种集体的涣散和懒劲儿完全不一样。

      这地方,咋还有人……这么认真学?

      这念头跟小石子投进我本来打算立刻“补觉”的平静水面上,漾开一点点波纹。我见过太多好学生,一高遍地都是,他们学起来也专注,但那种专注里通常带着股功利的劲儿,绷得紧。眼前这背影的专注,却透着一种奇怪的……安静?或者说,是把自个儿跟周围彻底隔开的孤绝。

      张老师开始用没起伏的调子讲课,没啥意思。我打了个哈欠,困劲儿上来了。可趴下去之前,鬼使神差地,我挪了挪姿势,坐到更靠墙、能看清前桌侧脸的角度。

      他还在写。物理题。

      这时候,太阳光不情不愿地从厚云和脏玻璃窗缝里,挤进来一丝微弱的光,正好斜斜落在他半边脸和握笔的手上。

      我眼神不受控制地,跟着那支笔,慢慢往上移。

      先看见手。手指细长,骨节清楚,皮肤是那种少见太阳的、近乎透亮的白,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血管。指甲剪得干净。

      然后是他的侧脸。

      那一刻,我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咋长得……这么……嗯,秀气?

      不是那种女气的秀气,是那种描得精细、线条干净利落的俊。鼻梁高,从眉心就拔起来一道陡峭的弧,到鼻尖那儿收得刚刚好。睫毛长得过分,密密地盖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毛茸茸的阴影,随着他偶尔眨眼轻轻颤。嘴唇轮廓清楚,颜色淡粉,上唇的弓形尤其好看,抿着的时候,带着一种不自觉的、紧张的倔。下巴线条还有少年的清瘦感,但已经能看出棱角,一路顺下去,被旧棉袄领子半遮着的、微微凸起的喉结。

      那点微弱的太阳光,好像格外偏向他,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柔和的、珍珠似的光。一个男的,脸咋能白成这样?好像稍微用点力,就能留下印子。

      他整个人罩在一团极其安静的气场里,像一幅被忘在热闹角落的旧画,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细微却清楚,一下,又一下,好像在跟整个教室沉闷的、往腐朽里走的时间较劲。

      我竟然一时看得有点走神。心里那点因为转学、因为新环境、因为无聊冒出来的烦躁和不耐,奇异地让这幅画面抚平了些。直到——

      “铃——!!!”

      下课铃跟生锈的锯子似的,猛地锯开教室里凝住的空气,也锯醒了我。

      我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居然盯着前桌侧脸看了整整半节课?见鬼。

      教室一下子“活”过来,闹哄哄的。我那前桌也停了笔,可还是没回头,也没跟谁说话,只是静静合上练习册,拿出下一本书,脊背挺得笔直,像长在乱糟糟沼泽里、却硬要守住自个儿模样的、安静的植物。

      几个胆大的已经围到我这边,七嘴八舌问这问那。我从一高转来、因为打架被退学这事儿,显然比张老师的课有意思得多。我靠墙上,懒洋洋应付着,可眼神总是不自觉地越过他们肩膀,落到那片安静的、好像自带结界的地方。

      他叫啥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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