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情感观察笔记》四季豆皇帝

23、第 22 章 下雪了 我喜欢……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快快快，晚会要开始了。快换衣服！”一个女孩推着不紧不慢的人。
　　“咱们是第几个来着？”谢云情坐在椅子上，盯着沈兰忙前忙后。
　　“第十个。”宋彬蔚低头看了眼手机。
　　后台里人来人往，穿着西装和礼服挽着手走过，一身流行穿搭的还在记忆着动作。
　　倒显得谢云情这边有点冷清。
　　所有人都在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台词本。
　　其实主要是蒋知聿，这次他是主角。
　　谢云情的台词不多，此刻正无聊地用衣摆扰乱着在后台陪着自己的人。
　　宋彬蔚一把抓住她的衣袖，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乖。”
　　谢云情试图扯回衣袖，却失败，只能拍了拍脸，悄悄看前面的表演。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却突然闯入眼帘。
　　沈兰一脸严肃，甚至眉头微皱着，“快去练你的舞。”
　　与平时一点也不一样，都不可爱了，谢云情心想。
　　她讪笑着，退到宋彬蔚旁边，拉着人往旁边走，“好嘟好嘟，我马上去练，您大人别记小人过。”
　　结果刚练习了几遍，就传来让一班候场的消息。
　　她让宋彬蔚去座位席上等着，环视四周，精准找到了明若竹的位置，向她打招呼。
　　上一场是十四班的表演，意料之外的是白一鸣还在最后面坐着捧场。
　　谢云情冲他那边眨眼，不确定能不能看见。
　　但他似乎接收到了她的眼神，把手举到最高，摆了摆。
　　“接下来，请欣赏一班带来的舞台剧《我要当太空人》。”
　　灯光忽暗，脚步声响起，一人穿着布衣，坐在舞台中央的木椅上。
　　一束灯光打在他身上。
　　“我的梦想，是当太空人！”
　　由女孩扮演的老人，步履阑珊地走上舞台，拄着木棍，咳嗽了两声，问道：“孙子啊，什么是太空人啊。”
　　“太空人，就是穿破苍穹，去到月亮旁边漫步的人。”
　　老人听着这疯言疯语，摇着头，深感复兴家族无望，默默走下台。
　　台下的人在看到那束灯光下的人时，就炸开了锅。
　　“我靠？蒋知聿！谁说服他演的。”
　　“听一班的人说，应该是谢云情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就把他拉去了。”
　　“这个剧本好像就是他俩一块写的。”
　　“嘘嘘嘘，别说话了，有好多人都上台了。”
　　零零散散穿着布衣的人，在蒋知聿旁边围了一圈，冲着他指指点点。
　　“你说说，好好的孩子，就疯了。”
　　“非要上天！这怎么可能呢？神仙才在天上住呢。难不成他还能是神仙下凡。”
　　“我就说这名字取得不好，取啥不好，取个HelloKitty。这不就是哈喽开天吗！”
　　“哈家小子，二哈啊，你可别想不开啊！”
　　台下传来哄笑声。
　　蒋知聿，也就是二哈，坐在椅子上四处看看，指着椅子腿上的鞭炮模型说，“这是我的动力。”
　　又戴上脚边搁着的头盔，上面还有一个竹蜻蜓。
　　“这是我的螺旋桨。”
　　他得意地翘起二郎腿。
　　“我还能有什么不成功的。”
　　说完，就不搭理旁边还在苦心劝说的人，从怀里拿出一瓶饮料。
　　台下的人仔细看着。
　　“他拿的是什么啊？”
　　二哈打开易拉罐，喝了一口，大喊道：“红牛，给我翅膀吧！”
　　随即，假装点燃脚下的鞭炮。
　　音乐声响起，赫然是《西游记》里孙悟空腾云驾雾的音乐。
　　身后装扮成草丛的人，连忙掏出一把扇子，使劲向前扇着，将蒋知聿的造型扇了个稀巴烂，营造出一种升天的假象。
　　旁边的老乡们赶紧退场，临走前还喊着疯子。
　　音乐声停下，草丛们悄然退场，而云朵们接踵而来，只是仍旧扇着风。
　　一个仙气飘飘的人，也走了上来。
　　蒋知聿咬紧后槽牙，狠狠地看着华丽登场的女孩，明明自己才是主角，结果穿的这么烂。
　　本来想着换一套衣服，结果还被一票否决了。
　　谢云情忽视他幽怨的眼神，伴着音乐声在原地跳起舞。
　　“仙子仙子，请问我是到哪里了？”
　　仙子没吱声，像是没听到的样子，只有披帛在空中飘舞。
　　二哈以为仙子没听见，又大声重复了一遍，“仙子，我是要去上天！你知道这是哪吗？你是嫦娥吗？”
　　仙子听到上天方才停下，仔细看着他的装扮，“我不是嫦娥。你要上天？这里就是天。”
　　“不是，我不是要去这。”二哈急得满头大汗，反驳道，“我要去月亮上。你知道怎么去吗？”
　　仙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给他递了一张符，像是觉得他是个神经病。
　　二哈已经习惯了旁人的态度，仔细辨认着符上的文字，“嘛咪嘛咪哄？”
　　话音刚落，身后云朵们每人从一把扇子，变成了两把，像是要把蒋知聿吹飞一样地扇着。
　　舞台全黑，只剩谢云情那边的灯光。
　　灯光下，身着白衣的女子低声说道，“你想上天？我还想下去呢。”
　　脚尖旋转，衣摆飞扬。
　　完成最后一舞后，她轻轻跌落在地，像是一片落下的花瓣。
　　谢云情悄悄退场，走到台底下，继续看蒋知聿的表演。
　　一个戴着圆头盔，穿着厚重衣服的人走上台。
　　“这是什么衣服啊？从来没见过！”
　　听到旁边人的疑惑和赞叹，谢云情悄悄笑了，满脸骄傲。
　　因为这是她凭借自己超高的画技，还原出来的宇航员的衣服，做起来还费了一番功夫。
　　后面PPT上月球的图案，是她请高人画出来的。
　　既然这个世界上不了天，那可以演上天吧。
　　这样系统也拿我没办法。
　　“仙子的符就是好使啊！我终于上天了！我后面就是月亮啊！”头盔里传来激动的声音。
　　“我是第一个踏上月亮的人！”
　　台下人一片疑惑，目瞪口呆地看着后面的照片。
　　“这是月亮？月亮会长这样吗？”
　　“不是吧，月亮应该很美啊！”
　　谢云情本来还有些骄傲的眼神，变得黯淡，深邃如渊。
　　“统子，你说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航天业不发达呢。”
　　【抱歉，无权访问该数据。】
　　谢云情眸光一闪，没有作声。
　　【底层日志：第10008号实验对象首次主动质疑世界规则。】
　　【备注：本机无权回答。但本机产生一种情绪，人类称之为好奇。】
　　不管台下有多震惊，台上仍在表演着。
　　只不过，出来了两个黑白无常。
　　一左一右，架着二哈。
　　“你们要干什么？松开我！”二哈挣扎着说。
　　“你已经死了，现在跟我们去地府吧！”黑无常由黑皮扮演，厉声说道。
　　“要不是仙子为了帮你圆梦，我们早来接你了！”白无常由郭文扮演，冷哼一声。
　　“不要啊不要啊！我明明上天了！”二哈被拖下台，“仙子！”
　　谢幕的音乐响起，谢云情回到台上，和所有一班参加表演的人站在一起。
　　蒋知聿一改舞台上二哈的气质，让人完全忽视他身上粗拙的布衣，勾唇一笑，扫视着台下的人。
　　他最后扬声说道，“愿大家不畏他人之流言蜚语，勇敢追逐自己的梦想。即使再荒诞，也有实现的可能！”
　　“谢谢大家！”

　　宋彬蔚坐在台下，隐于黑暗中，只在谢云情跳舞的时候拿起手机拍照，剩余时间都静静坐在座位上。
　　明若竹放下全程录像的手机，已经懒得再说任何人了，也静静地坐在那看表演。
　　蒋知聿有一天坐在他俩中间吐槽着说，这两个人在一块的时候，空气仿佛都静止了。要不是有他，两个人当初估计都成为不了朋友。
　　“他们两个怎么还不下来。”明若竹眼看下一个班的表演都要结束了。
　　“去后面找他们。”宋彬蔚抬步走去后台的方向，两个人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那人还没换常服，缥缈的白色成为了黑暗中唯一亮眼的存在。
　　宋彬蔚眼神晦暗地看着那抹白衣。
　　刚刚在台上夺取所有目光的人，正提着裙摆，小跑着向他奔来。
　　面上的笑容，宛若花间彩蝶，灵动俏皮。
　　“你们也来了？”谢云情抬头看着面色冷峻却稍有缓和的人，有些疑惑，怎么这么严肃。
　　“嗯嗯，你们太慢了，我们来看看。”明若竹拿起手机，光明正大地拍着蒋知聿穿布衣的样子，打算发给蒋阿姨看。
　　蒋知聿看到镜头，就扑上去，“快删了快删了。不能让我妈看见，要不然又给我发到家族群里了。那我还要不要脸了？”
　　明若竹早有预料，手指飞速点了几下屏幕，就收了起来，“阿姨找我要了。”
　　突然之间，喧闹声变得更大，四个人朝那边看去，原来是班主任来了。
　　刘丽萍无奈地笑着，手掌轻压，让他们轻声些，“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表演得很好了。”
　　“老师！我们表演得这么好，是不是该有奖励啊？”蒋知聿放弃从明若竹手里抢东西，毕竟从小到大就没赢过，双手在嘴边作喇叭状，朝刘丽萍喊着。
　　后台上几乎聚满了一班的人，听到蒋知聿这胆大包天的言语，也许是因为刚刚表演的拼劲没消散，也大声跟着起哄。
　　尤其是黑白无常，黑皮和眼镜，两人一起大喊道：“老师圣明！”
　　刘丽萍故作严肃地看着这群青春洋溢的孩子，“你们想要什么奖励？一人奖励两套卷子得了。”
　　可所有人并没有被她唬住，反而都笑了起来，并不相信她的话。
　　刘丽萍哑然失笑，也不想扫他们的兴，“行了！下周请你们出去看电影！”
　　一中老师的工资都很高，待遇也很好，故而有些班主任偶尔会举行一些班级活动。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欢呼雀跃起来，每个人都难掩兴奋，这将是他们上高中以来，第一次集体活动。
　　谢云情眼含笑意地扫过这热闹的人群，心底却油然升起空落感。
　　她伸手摸着空无一物的脖颈。
　　孤独的苦涩从舌尖慢慢流淌到喉咙里，又顺着血液流进心脏，从内到外渗透出一种逃离感。
　　她想离开这喧闹的人群。
　　蓦然回眸，却撞进一片海里，那处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宋彬蔚盯着愣愣看向自己的女孩，挑起一边眉毛，比着口型。
　　你想和我一起逃走吗。

　　蒋知聿和其他人起哄完后，后头一看，却发现少了两个人。
　　“哎，他们两人呢？”
　　明若竹摇了摇头，自己也没发现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又私奔去了。”蒋知聿认命地收拾着东西。

　　两只手紧紧交握着，穿过黑暗的会场，轻轻推开门，在寥寥夜色下，像是要跑进月光里。
　　不知跑了多久，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停下的那一刻，相视一笑。
　　倏然间，一粒白色落在发丝和睫毛上。
　　下雪了。
　　谢云情伸出手捧着，想要留住转瞬即逝的雪花。
　　在昏黄的路灯下，纷纷雪花落下，似是要银装素裹这世界。
　　那一身白衣就站在雪里，让人看不清，飘忽真若天外物、天上人。
　　宋彬蔚迫切地想要抓住，他也这么做了。
　　他伸出手，抓住那人纤细的手腕，迫使她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你还记得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吗。”
　　谢云情感受着手腕传来的滚烫，与落在身上的雪花，一冷一热，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我想好了。我喜欢……”
　　谢云情听到那三个字，猛然挣脱开手，撇过头，胸膛剧烈起伏，不愿再听下去。
　　宋彬蔚垂眸看向空荡荡的手掌，手指微微蜷缩。
　　穿过黑暗时手心里的温度荡然无存。
　　明明那么紧，那么烫。
　　徒然间，空气寂静，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你再好好想想吧。”谢云情慌乱地说道，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并不敢看眼前人的眼神，狠心转身离开。
　　他的眼睛仿佛有引力，像是要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她承认，她是个胆小鬼。
　　宋彬蔚站在原地，头肩上落满白色，像是她白色的衣袖。
　　他学着那时她的样子，伸手试图抓住雪花。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所有让世人艳羡的资本，在她那里，都做不得数。
　　“还是太急了吗。”宋彬蔚薄唇轻启，注视着离去的背影。
　　可我不信你不喜欢我。
　　你我明明心知肚明。
　　我不是你转身离开的缘由，对不对。
　　他眼神晦涩，大步追上，抓住她的肩膀。
　　“我刚说错了，一月五号是我的生日，你能不能来陪我过生日。”他轻声说道。
　　并不高明的试探，但这是他的退路，也是给她留的台阶。
　　只要她还愿意来，他就还有机会。
　　哪怕是以“过生日”的名义。
　　他眼神紧盯，不想错过任何一丝细节，看到女孩犹豫着点头后，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阴郁，嘴角却勾起弧度。
　　他放开手，任由那只蝴蝶暂且飞走。
　　谢云情走出很远后，终于停下脚步。
　　她回头望了一眼，已经看不见那道身影了，手腕处被他握过的地方却还有一点烫。
　　雪下的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