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假太监疑云（上） 公公惊现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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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以“朕信你个鬼，你阳奉阴违最在行”为由无情拒绝了赵晚晴的请求。
虽然他没有厉声斥责，但君王自带的气场还是让她感觉到狗血淋头。
垂头丧气地被打发出乾清宫后，章淮民影子似的无声跟在她后面。
赵晚晴觉得自己应该做点实际行动让皇帝看到，她是真的觉得活着比死了好，具体操作便是通过这位章公公让皇帝信服。
她决定从吃喝玩乐入手，其中最简单的就是玩。这深宫里娱乐项目就那么几样，她的身体状况最适合坐着不动的，也就是下棋。回寝宫把原主记忆搜寻一通后，赵晚晴决定玩最简单的五子棋，而且要和章淮民一起。
她找来了棋子和棋盘：“章公公可否陪我五子弈？”
“奴婢自然奉陪。”章淮民在她对首落座，“才人先请。”
说完，他捻起了后手的白子。赵晚晴注意到，他的手指节修长，皮肤白净细腻，不见任何茧痕或旧伤。
绝对是一双没干过粗活的手，她想，这人如此年轻，怕是一进宫就抱上了大腿。
果然，章淮民就连下五子棋都不是省油的灯。
赵晚晴不知道这里的人是否发现了“先手必赢”的规律，但下人一般都会让着主子，谁知……
第一局，她埋头经营自己的四子，眼看就要连成五子，他的白子却不偏不倚堵在缺口。她抬头看他，他面色平静：“才人棋路开阔。”
第二局，她边攻边守，结果被他不知不觉牵出两条三子，顾此失彼，溃不成军。
第三局，她绞尽脑汁，每一步都斟酌许久，可章淮民落子行云流水，毫无停顿，仿佛她的所有心思都在棋盘上摊开，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不过片刻，她的黑子便被围得四面楚歌，再无胜算。
赵晚晴一败涂地。
章淮民则从始至终气定神闲，见她失了兴趣，便将残局收拾好，叫翠花放了回去。
吃喝玩乐的玩暂时玩不下去了，赵晚晴转为在吃喝方面下功夫。
她亲自下厨DIY美食，够热爱生活了吧？
赵晚晴住在永安宫的偏殿，目前后宫人口不多，整个永安宫就只她一个主子。赵晚晴决定启用小厨房。
平日她的三餐都是翠花、云裳去尚食局领的现成饭菜，但宫妃还有定额食材配给，大可自行支配。
才人的宫分不多，好在她就做个小点心。
做法很简单，是她在短视频里学的小甜饼，材料就白面水油和糖，绝对不会出岔子。她打算做好后献给皇帝，以表自己对生活的热爱之心。
小厨房内部酷似她记忆里的乡间老宅灶房，只是更整洁规整，还添了几处华而不实的雕纹。翠花与云裳都有厨艺技能，几下便备齐食材、引火烧灶。
要不是章淮民看着，她真想直接外包给她们。
最难的一步就是煎饼，赵晚晴用现代的电饼铛和平底锅从不翻车，但这老式锅灶难以控制温度和受热，一不留神就生熟不均或者全糊。
失败了好几个饼，她才勉强找到了手感，弄出一小盘品相不错的成品。
但也已经快晚膳了，哪里是上赶着给皇帝送的时候。赵晚晴便和翠花云裳分了吃，打算明天再做几个更好看的给皇帝送去。
当然，验毒是必须的，她次日到乾清宫等皇帝召唤时，便有宫人试吃并留样的流程。还好食盒中备着炭火保温，饼里的糖心才不曾冷凝结块。
皇帝说他不饿，吃一口是给她面子。
“剩下的你自己吃了吧。”皇帝把余下的小甜饼还给她，“难得没糊，做了多少遍？”
赵晚晴乖乖地把食盒接好，尽量温柔小意地对他微笑：“妾觉得做这些小玩意儿有些意思，倒也没计较成败。”
“行，喜欢就回去做个够。”皇帝拿起新的奏折，表示他要接着忙了，“你回去休息吧。”
他今天穿了琵琶袖外袍，袖子随着取奏折的动作翻动，拂起了一缕空气。赵晚晴突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她正要告退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是……咖啡？
皇帝见她停顿，以为她还有事：“怎么了？”
赵晚晴寻着气味，瞧见了她未曾留意过的御案角落，那里放着皇帝的茶杯，内容却是黑如中药的液体。
“这是？闻起来……”
皇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新呈上来的西洋玩意儿，说是既能提神醒脑，也助益肠胃，朕前些日子浓茶喝的多，就想换换口味。”
他拿起杯子，让她靠近细闻：“叫什么……黑酒？但不是酒，闻着还行，味道却实在苦涩，加了糖也不见得好，反而多了酸。”
赵晚晴仔细闻了闻，确认这真的是一杯咖啡，她虽然没有喝咖啡的习惯，但偶尔会点一杯续命，对调味也略有了解，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份能与现代联系起来的东西。
她想了想：“妾闻着也觉得香气独特，总觉得它的味道不该苦涩泛酸，或许仅仅加糖还不够？”
皇帝大手一挥，豪爽地表示剩下的都赏她，反正他没兴趣。
这个意外收获让赵晚晴欢天喜地地告退了。一回永安宫，她就吩咐翠花她们去弄牛奶和蜂蜜，最好还有肉桂或者干花。
近期的才人配给不包括这些东西，所以赵晚晴给了翠花和云裳一些银子，让她们找尚食局的女官匀一点。可能要章淮民去的话，连银子都不用，但他要“监视”，她打发不动。
等她们拿回来，皇帝的“黑酒”也到了。
赵晚晴一到手就傻眼了：“白的？”
准确地说，是生的，那种咖啡色的咖啡豆要弄熟才有。
依现有的加工条件，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像炒瓜子那样炒熟，而那大铲子很沉……赵晚晴朝着章淮民看。
这位公公瞧着清瘦不显壮硕，力气却着实不小。
“章公公能不能把这些豆子炒熟？”她跟他打商量，“翠花云裳她们可能有些吃力，至于我更是没力气。”
“那才人请看着奴婢，好及时指导一二。”
赵晚晴保证不离开他的视线。
等章淮民气都不带喘地把白豆子炒成深金色后，赵晚晴又叫他用研钵把豆子磨成粉，最后得到了粗盐大小的咖啡粉。
她取了一部分打算冲泡，剩下的粗粉她要他磨到面粉的细腻程度，留着做咖啡味点心。
一通折腾下来已经大下午了。赵晚晴记着咖啡提神的功效，本只想煮上少许尝味，谁知那杯子的容量远超目测，等她将牛奶、蜂蜜一一调入过滤，搅和得香气馥郁时，竟不知不觉弄出了一大杯，堪比现代连锁店的超大份。
她只好又弄了几个小杯子，跟宫女分着浅浅品尝，味道确实浓郁芬芳，翠花跟云裳喝得连连点头。
“明天早些时候，我再调给你们喝。”见她们意犹未尽，赵晚晴连忙强调，“此物喝多了会睡不着的。”
而章淮民要守夜，本着不浪费原则，赵晚晴叫他把剩下的奶咖全喝了。
夜里，赵晚晴担心那一点点咖啡也会起作用，就早早地上床酝酿睡意，所幸没有失眠，她正常地睡了一夜。
翠花和云裳是轮换着伺候她起床的，赵晚晴想起今天该云裳，就唤她给自己拿衣服来。
外面传来云裳的动静，赵晚晴听见她脚步突然停了，然后是她迟疑的声音：“章公公？”
赵晚晴以为章淮民要找茬，却没听到他回应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后，云裳进入了她睡觉的里间。
“才人，章公公他……睡着了。”
赵晚晴觉得奇怪，他先前守夜从没睡过头，要说是咖啡导致了夜间亢奋、晨间疲倦，那听到动静也该醒了吧？莫非想着她管不了他，便想睡就睡？
那可不行！他既然要盯着她，那她也不能让他偷懒！
“你靠近多喊几声试试？实在不醒，就抓着他晃几下。”
云裳却怯生生地垂下头：“奴婢不敢……”
赵晚晴正在穿衣服，闻言一愣：“你怕什么？”
云裳一边帮她系带子，一边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奴婢和翠花姐姐趁着去尚食局的功夫，打听了章公公这人，虽然能猜到皇上派的肯定有来头，但没想到，居然就是那位章公公……”
“……他前不久才升任了御用监的佥书，这可是肥缺，而他的干爹，正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冯公公！”
这冯公公赵晚晴知道，是现在地位最高的太监，并且此人姓冯名先，字忠贤（……？），这字号要赵晚晴下意识觉得他权势滔天且坏得离谱，那他的干儿子，又能简单善良到哪儿去？
她不解：“既然他有职在身，怎么突然发配到我这偏殿来了？”
“他可是御前红人，这说明什么————”云裳突然兴奋了语气，“这说明才人您在皇上心里大不一般啊！”
接下来就是一通她很漂亮皇帝很在乎她她一定能得宠生孩子走上人生巅峰的彩虹屁，赵晚晴实在不想听这个话题，她是真的想老老实实混日子，宫斗什么的，她那心计绝对活不到大结局。
还好云裳虽然说得上头，但手上的活计一点没停，很快就帮着她穿戴齐整；赵晚晴便去了寝宫外间，一眼就看到章淮民躺在值夜榻上，平静得跟死了一样。
她凑到近前。
睡着的章淮民头微微偏向一侧，眉眼还是那副眉眼，淡漠、清隽，而皮肤依旧略显苍白；他的睫毛很黑，比醒着时更分明，密密地覆着，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唇线自然舒展，平时若有若无的刻薄感荡然无存。
赵晚晴看着这样的他出神了好几秒，却不是因为他好看，虽然他的确算个有点颜值的人；而是因为，他此刻看起来不对劲。
不是气质上的不对劲，毕竟他睡着了。是纯外观的异常，她总觉得他哪里不一样，究竟是……
赵晚晴盯着他左看右看，距离得更近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扫描，确认他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许是靠得太近，她的衣角蹭到了他的手。赵晚晴忽然看见这人眼皮动了动，连忙拉开了距离。
章淮民猛地睁开眼睛：
“才人？”
此时赵晚晴正在脑海里捕捉某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喉咙暗暗发力，才让嘴上保持住了淡定，没说原本要diss工作态度的话：
“章公公，你睡过头了。”
他要请罪，赵晚晴却抬手打断：“是我的问题，你黑酒喝得多，本来就会先亢奋后疲惫，只是我没想到效果这么强。”
章淮民便告退去外面洗漱，头一次暂离了监视岗位。
而赵晚晴还在原地恍惚————
这就走了？洗漱便不用监视她么？回想起来，这人一直衣冠整洁，她还真不清楚他往常何时打理自己，想来是趁着她睡着弄的。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看到的，这公公的下巴，唇周颜色是不是有点……泛青？
她想起了她现代的表哥，进入青春期后就开始长胡子，年轻人爱打扮，胡子总要刮得干干净净，但第二天一赖床，胡茬就蠢蠢欲动了，整个下巴都透着股青色。
刚刚章公公给她那种“异常”的感觉，正是从这里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假太监疑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