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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两袖清风章公公 宫里办庙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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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美人!”
翠花的呼喊声将赵晚晴从梦境中唤醒。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满眼忧色的宫女。
翠花伸出手在她跟前晃了晃:“美人?您醒了吗?我是翠花呀。”
赵晚晴感觉那种回家的欢喜和庆幸都还残留在脑子里,让她分不清梦里梦外谁是客,可是床单绣花清晰的纹路,枕头上潮湿的冰冷,以及眼皮肿胀的微痛————一切都在提醒她,这间阴沉的宫室才是她的现实。
“翠花……”
她抽了抽气,说话还带着刚醒的微哑,“怎么了?”
“章公公听见您在屋内哭,叫奴婢进来看看。美人这是做噩梦了吗?”
赵晚晴怅然地撑着坐起身,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在梦里哭了,具体梦到了什么反而记不清……”
“现在还早,请让奴婢把湿枕头换了,美人再多睡会儿吧。”
赵晚晴却不想睡了。天还没亮,显然她没休息多久,可是梦回现代带来了情绪的大起大落,让她不敢再合眼————怕又空欢喜一场。还不如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翠花不敢多劝,帮她梳洗穿衣,扶着她还有些虚浮的步子出了内间。
章淮民站在外间,还穿着昨夜的飞鱼服,一副“爷很厉害”的气派,却一见她出来,竟然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赵晚晴还没被他这操作吓一跳,翠花也跟着跪了,两人齐声道:“新岁吉祥,愿主子万事如意,年年顺遂。”
差点忘了这是大过年的!赵晚晴立马回过神:他们给自己拜年,那她岂不是要发红包?!
昨晚已经给翠花发了,应该不用再发了吧,但是另一个……赵晚晴惊恐的目光落在了章淮民身上,他还一丝不苟地跪着,眼睛却在偷偷往上瞟,正巧与她视线相接。
这是赤裸裸地在要钱!赵晚晴跟触了电似的错开目光:“快些起来!大过年的别跪痛了!”
本来就是年节走流程,两人一骨碌就起了身。赵晚晴心知自己这血十有八九必须得出。
虽然有点丢脸不想承认,但昨夜她确实被章淮民稍微……晃晕了头,光想着捉弄他一番,却忘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他得了赐服的殊荣,岂不是说明他又升级了?岂不是意味着她又得打赏了?
她干巴巴地扯出笑脸:“昨晚忘了问,章公公瞧着好生威风,定是又高升了吧?”
“回美人,并非如此,奴婢只是平调,现在任职司礼监。”
说是平调,但司礼监比起御用监更有权有势,怎么也算是升了:先前这人就借衔司礼监办差,如今正式进去也在意料之中。
所以赵晚晴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喜,心都在滴血:“司礼监前途无量,我还是得恭贺公公,翠花,你快拿银子来。”
非要两害相权取其轻的话,她更想给珠宝,问题是珠宝库存真的有限,她必须得留点撑门面。
要知道宫里面过年,是须给上级领导送礼的:年前,赵晚晴就不得不给太后、皇帝、皇后……总之,她要按照尊卑顺序,给所有地位比自己高的人准备礼物,然后交给花想容一起进献。虽然作为低位妃子,她不用也不能送贵重礼物,只是送些常见绣品或者首饰,但由于送礼对象实在不少,她女红又不行只能外包给宫女,那不得出钱犒劳人家吗?这一累积起来,开销也抵得上一份贵重年礼了。最气人的是,明知道人家不缺也和她不熟,她却不能不送,问就礼制要求。
打发掉章淮民这种财胆包天的太监后,她的存款估计得见底。
翠花把钱匣子拿来了,赵晚晴强颜欢笑地抓了一把放进钱袋子。
她要学会砍价,先往少了赏,看他脸色不对再慢慢加……
“章公公逢年过节忙,还要抽空顾着这边,我实在过意不去,这点心意,求公公务必收下。”你不收最好!
她万分不舍地把钱袋子往前递,动作慢如0.5倍速。
就在钱袋子将要突破社交礼仪的限制距离时,章淮民居然后退半步,避开了:
“美人的心意,奴婢领了,但实在不敢收,本职工作谈不上辛苦,也没什么好恭贺的。”
他脸色平静,语气坦诚,显得从容自若又刚正不阿,只是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而赵晚晴是见过他阴阳怪气的,自然一时间只觉得这人在嫌弃钱少。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加价,章淮民又说他急着走,“还有差事在身”。
语毕不等她应声,他已经行完礼转身出了屋子,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留下赵晚晴举着钱袋子,呆在原地。
不要钱?
这……好啊!太好了!至于原因是良心发现还是盯着他的人太多了————她才不管,省下钱就是好事啊!
赵晚晴感觉山回路转柳暗花明,连忙把钱收好,准备大年初一的正事了。
也多亏她醒得早,永安宫还笼罩在睡意中,要不然叫徐倩她们看见一身飞鱼服的御前太监从她屋里出去,还不知道会怎么脑补。
大年初一的宫妃可没办法闲着,朝贺是头等大事。
所有妃子都聚集到皇后的坤宁宫,然后一起去太庙拜谒非亲非故的列祖列宗,总结起来就是跪跪跪以及跪,跪完了去皇太后那里跪,再接下来是皇后、东西宫二妃……所有的上级,她全部都要行一遍贺岁礼。
赵晚晴觉得,这过年不像过年,更像是加班。
往后几日,也全是各宫的往来应酬和例行请安,一直忙到正月初八,元宵节近了。
与过年连轴转的朝贺不同,元宵节是皇宫难得的轻松时刻:从正月初八就开始挂灯,一直到十七才落灯,整整十天,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要现代人看来,过节该有的样子正是如此。
甚至女官来传话说,皇帝要在宫里搞庙会————他要在乾清宫前的空地上,派宫人复刻民间街市上的各种元宵活动,把百姓的快乐搬到宫内。
赵晚晴自然很高兴,按照原主的记忆,宫外的元宵节活动远比现代隆重热闹,如今搬入宫内给皇帝玩,那配置肯定只高不低!她要玩个够————什么?你说宫妃不能逛?!
女官答曰:“美人放心,各位主子都有自己的位置,就在乾清宫两侧的长廊,地势居高临下,保证能看个尽兴!”
不能逛的庙会,算什么庙会!赵晚晴心想这不就跟看戏一样吗,区别是看戏至少还有点剧情……
到了现场,她发现更过分的一点:座位前面居然还垂着帘子!生怕宫妃的脸被下面的“演员”看了去,明明除了宫女就是太监,有什么好避讳的啊!
再让赵晚晴破防的是,百姓不能点灯,但官洲却可以放火:皇帝一来就自己下场逛着玩了,还牵着他宠爱的花想容一起。
余下众妃,坐在帘幕后面,离“民间”无限近,又无限远。
赵晚晴远远望去,只见空地中央搭起了三层楼高的鳌山灯塔,无数盏彩色花灯造型各异,整体溢彩流光,可惜具体细节看不清楚。鳌山两侧仿着民间的街市,支着一排排铺面,太监和宫女们扮成杂货商人、点心贩子、说书先生、杂技戏子、木偶戏演员等市井人物,还有三三两两的宫人头戴面具穿梭其间,一副兴致盎然的姿态,偶尔和“商家”讨价还价,演得惟妙惟肖,应该就是氛围组了,假装游人逛街让效果更真实。
皇帝一身红色常服,和上红下绿的花想容组成了情侣装,两人手牵手徜徉在充满吆喝声、锣鼓声和欢笑声的“庙会”中,任何东西,只要花想容多看上一眼,皇帝就令随侍的冯先拿给她,美人便露出淡淡的微笑,浅浅玩赏一番就丢给身侧的宫女了。
这是赵晚晴自穿越过来,第一次离人间烟火这么近。
可快乐是皇帝和宠妃的,她什么都没有。想到这里,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涌上心头:虽然她不羡慕花想容的宠爱,但是她也想走入繁华的人气中,哪怕是演出来的,也比后宫这潭死水有活人感。
在皇帝还是太子时,原主和他一起逛过宫外真正的庙会,后来太子登基,原主还想趁元宵节约他微服出游,她的公主母亲问她,是不是想进宫做妃子,因为元宵节是年轻人相会的日子,原主便再也不敢提了。
如今“赵晚晴”真的成了妃子,却再也不是公主的女儿了。
她想着这些神游天际。徐倩见她兴致不高,加上自己孕期犯困,就问要不要一起回去。
赵晚晴余光瞥到皇帝他们已经逛完、正调转方向往乾清宫走,路线会经过她所在的长廊……她心不在焉地摇摇头:“你先回去吧,我再多看看。”
徐倩离开后,赵晚晴看到皇帝和花想容已经进入了长廊,往正中央的御座而去。
她有点想求皇帝准她下去走走,但又怕皇帝以为她眼红花想容的待遇……纠结间,花想容突然转头,恰好和眼巴巴的她对上了视线。
美人儿嫣然一笑:“赵美人何事?”
皇帝也顺着看过来,赵晚晴不得不上前行礼:“妾见过皇上、嫔主。”
“赵晚晴,你又怎么了?”
“回皇上……”
一听这语气,赵晚晴就知道他心情不错、但也没把她往好了想,只好飞速思索有没有什么体面的办法:
“能否准许妾去逛一圈————妾会戴着面具装作寻常宫人,不坏了后妃的规矩!”
后宫众人在新春佳节要统一着装的形制纹样:元宵节全部都是红绿配色、绣着灯笼纹的上袄下裙,嫔妃和宫女的区别只是做工精细度。如果带上面具混入“演员”中,远远看去,谁会分清她是不是npc?
花想容居然被她的请求逗乐了,破天荒地搂着皇帝的胳膊晃了晃:“皇上,赵美人想法真有意思,就把我多‘买’的面具给她吧。”
皇帝很受用大美女的撒娇,豪爽地同意了:“亏你想得出来,冯先,把那个樊梨花给赵美人。”
赵晚晴惊喜地道了谢,接过冯先给的樊梨花面具。
看起来有点像戏曲脸谱,但妆容要淡一些,长度足够把发髻都遮完,材质是木头,比现代塑料面具要舒适得多。
她戴好面具,走入了鼓乐喧天的繁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