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没有好聚好散的当年 江岭不说话 ...
-
迟雪集支着下巴,静静凝望他熟睡的侧脸,指尖轻划过他的额头的伤疤。
二月春节假期已过,江岭催她回去,但那时她完全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不知道怎么面对江岭。
于是借口和家人外出度假,暂时不能回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对江岭越发冷淡,即使看见他的数条消息问候,她也只是敷衍回复。
江岭也有他的自尊心,见她故态重萌,也不再反复问,开始减少发消息的频率。
直到三月开学,她不得不出现。
两人见面,生疏了不少。
可一回到公寓,江岭便压着她在沙发上问:“是不是很好玩,乐不思蜀了?”
迟雪集的身体比她本人诚实,她对他的热情没法无动于衷。
而后的相处,似乎只有在床上,她才能无所顾忌地和江岭在一起。
她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心态,折磨自己也折磨江岭,一边抗拒他,一边又与他纠缠沉溺。
江岭以为那是希望,但其实只是分开的讯号。
她就是这样过分,一边忙着面试、毕设、兼职,一边一点一点退出他的生活,搬回寝室。直到四月底,她发现自己的月经推迟了。
测了试纸,两条清晰的红杠刺得她眼睛生疼。
距离上一次和江岭,已经过去一个月。
那会儿她们总是赌气,迟雪集不理江岭,江岭就把床上当成自己唯一能博弈的地方,翻来覆去地折腾她,而她也记不清当时情景,或许是中途......迟雪集只能认命地接受事实。
那时的心情大概是慌乱和无助的,她独自一人去了市医院,检查只有四周,医生建议她在等几周再过来手术,太早容易漏吸流不干净。
等她出院门的时候,她看见了顾铃搀扶着挺着肚子的顾音。
当时江岭发的全家福上,或许是有意遮挡,顾音站在后面,看不出怀孕的样子。此时,照片中的人距离她这样近,让她想起了母亲。
她离开了医院,而等待的过程简直煎熬。
她的身体已经不止一次惊恐发作,她却不把这些煎熬放在心上,认为只要自己离开了云城就能结束一切的混乱。
她把自己想象成冷血的蛇,在荆棘里打滚不过是掉层皮而已。
殊不知回头在看,那时的自己只是蛇蜕后遗留下的空壳,血肉心气早已经不知所踪。
毕业展之后,蕙紫说要给她庆祝拿到offer,约她出去小聚,但到的时候,发现那里还有在手机上收到分手通知的江岭。
蕙紫也是迫于无奈,她们两人认识,也是她和程飞然在中间牵线。她没法改变迟雪集的决定,但也希望她们好聚好散。
“你们好好聊聊吧。”蕙紫离开。
迟雪集坐在江岭对面,低着头,也不知道要和他聊什么。
她向来喜欢逃避,可江岭却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不喜欢你了。不想浪费时间在你身上。”一张口就是锥心的绝情。
“为什么就不喜欢了,从过年回来,你就这幅样子?明明过年那天我们还好好的,甚至上个月......”
迟雪集胃部隐隐作痛,她打断他的追问回忆,冷情地说:“江岭,我要出国了,我不想异地,你知道吗?你总是问我这样那样,我觉得很烦,我没有什么好分享的,我也不想老是被你的消息打扰,我很忙,我很累,你应该找那种黏着你的女生,而我不是,我们之间真的不合适。”
迟雪集表现出的反感让江岭哑口无言,他闷头喝酒,而迟雪集只是皱眉看着。
许久,迟雪集不忍心在继续坐下去。
这是海边的咖啡馆,迟雪集吹着海风,手脚有些软,她忍着继续走,江岭从后面追上她。
“我以后再也不问你,你也可以不回我,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
迟雪集不回答,继续往前走,再回头看江岭跌坐在沙滩上,他的头耷拉着,海水漫过,打湿了他的鞋裤,他也毫无反应。
见她这般模样,她也于心不忍,上前拉他起身,却被他扑倒在地。
迟雪集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喉咙里的呜咽压抑又嘶哑,她推不开蛮横的江岭,委屈和怒意一股脑涌上来,手边摸到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什么也没想,朝着江岭的脑袋砸过去。
咸腥的海风卷着浪声拍岸,江岭先是僵了一瞬,清醒了些,下意识抬手捂向额头,指尖刚碰到皮肤,就沾了温热的黏腻。他愣了两秒,血顺着眉骨汩汩往下淌,凉丝丝的,又带着灼人的疼。
迟雪集手里的石头 “哐当” 掉在沙滩上,滚了几圈沾了沙粒。
看着他额角涌出来的血,刚才的怒意瞬间被恐慌冲得一干二净,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脸色唰地褪成惨白,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她连抬手碰他伤口的勇气都没有,只剩下后怕和无措。
额角的钝痛一阵阵往太阳穴钻,可看着迟雪集浑身发抖的模样,江岭只是咬着牙,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可越擦越脏,血渍混着沙粒粘在脸颊上。
迟雪集颤抖拉着他到路边打车到附近的诊所。
诊所的年轻医生看见江岭满脸的血被唬了一跳,清洗干净,才发现也不严重,就是需要缝几针而已。
他问:“谁啊,下手这么狠。”
没人回答,他又看这对男女话都不说一句,瞬间了然,男女打架打进医院也是常有的事情。
医生拿着针线穿梭,细细的线拉扯着皮肉,钝痛一阵阵传来,江岭身子僵硬,视线却一直落在迟雪集身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肩膀微微颤抖。
“用什么砸的,海边的石头?”
迟雪集点头。
“那得打一针破伤风。”
直到医生说 “缝好了,注意别沾水”,她才像是回过神,快步走过去付钱。
两人出了诊所,心情却难以平复。
“你就这么讨厌我?”江岭轻声问她。
迟雪集不回答,江岭替她抹掉眼泪,“行,既然你说不合适,那就这样吧。”
两人同乘一辆车返校,没有道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聂景特地回来给即将毕业的迟雪集一个惊喜,但迟雪集却给了他一个惊吓。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见到聂景,迟雪集再也忍不住把事情告诉他。
聂景陪着她去医院。
这个手术的时间比迟雪集想象地要快,几乎没有痛觉,就过去了。
但这始终是一道伤口。
她已经尽可能地避开江岭了,为了不遇见顾铃,她特地换了医院,怕在寝室不方也预定了酒店。
可是偏偏在酒店的电梯里,遇见江岭。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但当时,一男一女的组合出现在那里,已经引起了江岭的怀疑与愤怒。
“迟雪集,这才是你分手的理由吧,我记得我们上周才结束的关系,这算什么?”
迟雪集瞧见他额头上的白色纱布,拉着聂景走开。
江岭却挥拳朝向聂景,而在两人互殴的过程中,聂景提着的背包里散落了迟雪集的诊单。
江岭攥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指节泛白到发颤,滔天怒火瞬间窜上头顶,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不解释一下吗?”江岭眼睛猩红,怒气冲冲。
“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你看见的那样。”迟雪集冷着脸去拿他手里的诊单,他不松手,一扯,撕成了两半。
江岭痛彻心扉,怒极反笑:“你有种。”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冷得像冰,字字诛心:“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这对狗男女!”
迟雪集已经麻木了,她最后给江岭留下的只是一个决绝的背影。
“你何必让他误会?”聂景问她。
迟雪集没有回答,但再一次的昏厥也让聂景知道迟雪集在经历着什么样的暗夜。
接到聂景电话的付雪凝赶回来,办理好毕业手续之后,六月末,带着她到大洋彼岸的另一端重新生活。
江岭说她下死手,她不得不承认,她气上头的时候真的是不管别人死活。
而至今,深受其害的却只有江岭一个。
迟雪集亏欠地吻了他的额头。
第二天一早,迟雪集瑟瑟发抖在床的边缘醒来,江岭从前就喜欢抢被子,睡姿也很霸道,总是把迟雪集挤到边上。
经过许久的磨合,江岭总算有所收敛,只是几年未见,他又恢复了老样子。
她推醒江岭,江岭揉了揉眼睛才看清人。
“我快掉下去了。”
江岭长臂一捞,将她圈回怀中,说梦话一般,“你在啊。”
“不然呢?”
刚分开那一年,他总梦见她,不过都是让人心碎的梦,一醒来,枕边空空,叫人难受。
此刻,他又觉得自己在梦中。
江岭不说话,抱着她,闭着眼睛享受这种踏实的感觉。
失而复得,也就是这样了。
“反正今天走不了,跟我去见一下外婆吧。”江岭忽然在她头顶说。
迟雪集犹豫。
“不想去吗?”江岭低头瞧她,迟雪集一脸的为难。
江岭一同事和丈夫结婚六七年,至今没有去过男方家里。他那时还挺震惊,但那同事颇为飒爽地说:“我喜欢他,又不代表要喜欢他的家人,有什么好见的。”
“你老公没意见吗?”
“江岭,看不出来,你还挺古板的。这有啥好有意见的,恋爱前我就说过了不会和他家人有过多来往,他不接受就不谈。”
在江岭古板的思维里,谈恋爱,见亲朋好友,结婚,生子,才是正常的流程,但这些年在网络上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恋爱观和婚姻观,他也开始有所理解这位同事的行为。
当然,他也不是那么地认同。但他发现迟雪集可能也和他的同事一样,以前明明就在岛上,迟雪集死活都不去。那时他也觉得她们年纪太小,以为她是害羞,但现在看她这幅欲言又止的表情,发现可能不是那么一回事。
“江岭,能不能再缓一缓。”迟雪集怕他知道一切后会后悔今天的行为。
“行,都听你的。”
江岭已经在心里盘算要是迟雪集真和他同事一样,那他该如何向父母外婆解释了。
台风已经在隔壁城市登陆,影响范围渐小。岛上轮渡正常运行,因为两人周一都要上班,便打算按原计划下午就走。
树树已经接回了家,好在没什么大问题,中午许嘉艺亲手做了一顿丰富的午餐感谢迟雪集,之后两人告别深蓝出发前往机场。
江岭晚上临时要见客户,江岭在她家并没有停留多久。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多亏了肖小鱼。”
“你居然套小孩子的话。”
“她可比你乖多了。”
时间很赶,江岭抱着她啃咬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等我回来。”
“你一会儿还来我这里?”
“不让吗?”
“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