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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婚纱照 又撞见她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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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岭的视线骤然钉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前。
她就站在那里,被那个男生紧紧抱在怀里。
男生的手臂牢牢圈着她的腰,侧脸埋在她的颈窝,姿态亲昵得刺眼。而她,没有挣扎,双手垂在身侧,长发垂落遮住了表情。
这是默认的姿态。
江岭心头发紧。指节攥得泛白,窒息般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朝他袭来。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按下静音键,鼎沸的人声、细碎的交谈声、路过情侣的嬉笑,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对迟雪集的期待,此刻碎得片甲不留。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男生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而迟雪集依旧没有推开对方。
那块没被送出去的千层被江岭扔在了垃圾通。
江岭早上接到了外婆的电话。让他上岛陪她吃饭,他的表妹方绒也在。
在外公去世的第十个年头,外婆始终不愿和女儿们同住,一个人生活,学会了煮饭做菜,那些曾依赖外公的琐事,如今都能独自妥善处理。
轮渡缓缓驶离码头,引擎声搅碎了江面的平静。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撩起江岭的衣角与发丝,昨夜难眠,他的眼下有些许青色。
上岛后在巷子里走了快二十分钟,远远地瞧见外婆家一整面石墙被三角梅霸占得满满当当。层层叠叠的粉白色花朵簇拥着顺着墙面倾泻而下,织成密不透风的花瀑,风穿过巷弄,带动花枝轻轻摇曳,花瓣簌簌落下,散落在青石板上。
外婆家的这面花墙,曾经被评选为岛上最美的风景之一,常有游客前来打卡拍照。如今国庆节的热潮过去,这条小巷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江岭按门铃,是方绒开的门。
“谁惹你了,脸那么臭?”方绒一眼就注意到他脸上的不开心。
江岭扯起嘴角,“管那么多,你今天不是要学琴吗?怎么没去?”
“你管的也不少。”方绒遇见了一件不太痛快的事,和她妈妈顾音吵架了,翘了课来外婆家放松。
“哥,你闲钱多吗?”
“干嘛?”江岭斜睨她一眼,“你又找外婆要钱?外婆!”
吴宝晴在厨房忙活,听见江岭的声音她回道:“诶,你来了?快进来!”八十三岁的老太太,嗓门依旧洪亮。
方绒在后面蹦起来踹他,“放屁,你以为我是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次出去玩,你又让外婆给你买鞋。”
“那是外婆主动给我买的!”
进了厨房,江岭就抄起袖子给吴宝晴打下手。
“哎哟,你出去咯,这点小菜还要你帮忙。”
“那不行,我可不像某些人,光吃饭不干活。”
“你说谁呢?!我可听见的,我一来就打扫院子,你眼睛长头顶上去了?”方绒闻声而来。
“哦,那你真棒,一会儿连碗也洗了吧。”
吴宝晴笑眯眯地听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嘴,平时总透着几分冷清的屋子,被这叽叽喳喳的声响填满。
铜制的三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氤氲的白雾裹着鲜味儿,慢悠悠散开。
吴宝晴瞧着江岭眼下的乌青,问:“小岭,昨晚没睡好吗?怎么眼睛有点肿啊?”
“做多了亏心事睡不着呗。”方绒嗤笑。
江岭夹一块鱿鱼塞到她的碗里,“吃还堵不上你的嘴。”又笑着回外婆:“没有,最近在忙一个项目,熬夜了。”
“哦,对,你妈妈说你又去实习了。不过工作也不值当你熬夜呀,熬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不行咱们就别实习了嘛。”
江岭笑:“放心吧,这样的情况很少很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体很好的。”
“几块腹肌了现在?”方绒插话。
“十二块。”
“吹死牛吧你。”
此刻的方绒还一脸嫌弃地看着江岭,过一会儿两人单独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她又换上了一脸谄媚。
“哥,我来吧,我来,你站边上监工。”
“可别,我怕你洗了外婆还要返工呢。”
方绒忍着,笑着:“哥,你实习应该有工资的吧,多少钱一个月啊?”
“你直接说吧,要多少?你不一初中生吗?小姨给你的零花钱还不够啊?”
方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脸说:“说实话,站在你们男生的角度来说,我长得好看吗?”
话题太过跳跃,江岭跟上,低眼仔细打量她:“说实话,你长得像你爸。”
虽然小姨和姨夫离婚多年,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姨夫,但江岭至今对他那张国字脸记忆犹新。更何况,还有个翻版的表妹经常在眼前晃。
方绒嚎叫起来,平心而论,她爸五官不错,但是脸型确实不行,所以看起来和帅简直不沾边。
吴宝晴的声音传来:“小岭,别欺负妹妹。”
“哥,我牙很龅吗?”方绒侧过脸,呲着个大牙以便江岭评价。
“你谈恋爱了?”江岭疑惑。
方绒今天的异常,都源于上个星期在乐团里无意间撞见别人用“那个牙齿有点龅的”来指代她。从小看港片里都说“美人三分龅。”她之前还真的以为自己好歹还是有点美人特征的,但被那些人那样说,大概是青春期作怪,她开始产生了深深的自卑感,连大笑都不敢了。
“我想去整牙,但是医生说我这是骨性的,箍牙效果不大,得做正颌手术,要几万块,我想凑钱寒假去做!”
江岭挑眉:“小姨知道吗?”
“我和她吵架了,她不让我去,让我心思放在学习上。我觉得我不做,我根本没心思学习。”
“没那么夸张吧,我觉得你牙不龅啊,又白又整齐。”
“人医生都说了是有问题的,你就说借不借嘛?”
“这手术,危险吗?你犯不着冒这个险吧?”
“不危险,现在很成熟了,只是恢复期有点长,我妈要是不同意的话,到时候我能去你深蓝那里住吗?”
吴宝晴忽然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还没洗好啊,绒绒,你妈妈打电话来咯,你今天没去乐团是不是,她让你去下午的班。”
方绒继续嚎叫。
江岭捂住外婆的耳朵,“外婆,我先送她出去,一会儿回来陪您下棋。”
出了家门,江岭才说:“我让我妈给小姨说说,这好歹要上手术台,我可不敢随便借钱给你。”
“她不会同意的,她说等高考后再说。等等等,要等这么久,什么都要等高考结束.....”方绒边哼边跳。
江岭赶快拉住她,才没有撞到前方背着身后退着拍照的摄影师。
“小心点。”
“看我!”
他们同时说,那对新人转头看向摄影师。
而迟雪集也一下子看到了江岭。
她身边的女孩子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借过。“便拉着江岭继续往前走。
“雪集,看我!”李清荷见迟雪集有些走神,出言提醒。
迟雪集这才又回过头来配合着身边的搭档继续拍照。为了在合适的光线下拍到满意的画面,今天她们六点半集合,辗转市里几个地点,一直在不停地换婚纱,摆姿势,做表情,整个人有些疲倦。
刚才乍一看到江岭的脸,她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但那确实是江岭,昨晚她发了好友申请,他一直没有通过。
李清荷拍完这组,又对团队说:“那边有个花墙,咱们过去再换一套纱,拍完今天就可以收工了!”
江岭送方绒上了轮渡,又折返回去。
路上想到刚才遇见的那一幕,他简直就要笑出来。
气极而笑。
昨晚撞见她在别的男生怀里,今天又撞见她和别的男人拍婚纱照。
之前一个月,他苦苦寻她,偏偏不见她的半点踪影。
现在他不想见她,倒是处处都能偶遇她。
怎么,迟雪集难道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千金大小姐一样,迫不得已地被家里召回,因为有不能说的苦衷才没和大家联系,然后现在正在和豪门公子联姻?
但那个新郎也不是昨晚遇见的那个男生啊?
江岭真的是笑起来,他真想问问她,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可谓是冤家路窄,走到外婆家门口,江岭就笑不出来了。
这群人正在花墙下拍照。
经过他的同意了吗,就拍?
他脸色十分难看,偏巧外婆还站出来围观,见了他还朝摄影师介绍:“这是我外孙。”又对他说:“小岭,新娘子也是云城大学的,和你是校友呢。”
李清荷眼睛放光:“阿嬷,你外孙真帅,都可以来当模特了?”她笑着看江岭,“帅哥,感兴趣吗?要不要加个微信吗?”
李清荷就是这样,但凡看见个美的帅的,不论性别,不论老少,她都想拉人来给她当模特。
江岭在思考她们的话,所以这不是在拍真的婚纱照,只是在拍婚纱宣传写真吗?
迟雪集甚至在一旁浅笑搭腔,“你可以加一下,薪水还不错。”
吴宝晴自然骄傲自己外孙的颜值,但她也晓得江岭搞不来这些,于是替他解围:“这孩子从小拍照就别扭,只会比耶。你们拍吧,趁太阳好,花儿也开的好,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江岭看了一眼迟雪集,搀扶着外婆进院子。
吴宝晴说:“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见你拍婚纱哦。”
“咋不能,在过几年,到时候我带着外婆一起拍。”江岭哄她开心。
“你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哪能那么快结婚。当然哦,外婆不是在催你,你慢慢地找,找到喜欢的合适的,带来给外婆瞧瞧,我就心满意足了。”
江岭很想对外婆说:其实他的女朋友就在咱们家门口。
他和外婆坐在院中的石桌上对弈,只是有些分心。
总能听见门外传来的声音。
“韦,低头,再低一点。”
“雪集,笑得再自然一点。”
“对,搂着她的腰,往后倒。”
“不错不错,再来一个。”
吴宝晴:“是不是有些吵啊,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哦。”
“是有点。”江岭收起飘忽的心思,专心和外婆对弈。
过了一会儿,门外的人来敲门。
李清荷:“阿嬷,我们拍完了,谢谢你哦,让我们拍了那么多好看的照片。”
“客气什么,欢迎你们常来拍。”
“好嘞,那我们走了。”最后又对江岭说:“帅哥,真不加微信吗?”
江岭摇头,“谢谢,不用了。”
李清荷不无遗憾,她只好挥手向他们祖孙二人道别。
人走了,清净了,但江岭再也坐不住了。
迟雪集又发来了好友申请。
他点击了同意。
那边立马发来消息:“我在前面路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