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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舒晏…… ...

  •   其实王睿的动作极快,腿风凌厉,眨眼间便欺至身前。

      在普通人眼中,尤其是未经训练的女性看来,这一腿可谓快如闪电,避无可避。

      然而,舒晏不是人类。

      王睿从蓄力、抬腿,到蹬腿、飞踹的整套动作,与她的运算速度相比,完全不可比拟,她有充足的时间做出反应。

      毫秒之间,数条躲避路线被推演出来。

      舒晏选择了最直接、最简捷的一条。

      她轻盈侧身,让王睿的攻击以毫厘之差与她擦身而过。

      王睿力道太猛,收势不及,重心骤然前移,以一种狼狈的姿态向前摔去。

      舒晏却伸出手,隔着柔软华丽的织锦衣料,扶住了他的手臂,没有让他摔下去。

      “小心。”她平淡地说。

      王睿几乎是半扑在她身上,怔了片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色瞬间涨红。

      “你、你……”他咬牙切齿地站起来,勃然大怒,“你想死!”

      他再次挥拳打来,方才的失态让他颜面尽失,恼羞成怒,攻势密集凌厉。

      但显而易见,他并没有接受过系统、完整的格斗训练,只是惯常打架、逞狠斗勇而已。

      因此,即便舒晏的身体未经锻炼、弱不经风,她依旧可以凭借绝佳的计算和反应速度,每次都以微弱距离,避开王睿的攻击。

      在外人看来,就像是王睿张牙舞爪、竭尽全力,却始终摸不到舒晏的一片衣角。

      其他人都呆住了。

      他们是熟悉王睿的,这位定国公府的小公子,仗着家世、豪富和身强力壮,在斗勇打架中从未输过,是远近闻名的小霸王,令人闻风丧胆。

      被他盯上的人,要么遭他日日欺凌,要么委曲求全依附于他,被他呼来喝去。

      然而今天,他竟然吃瘪了。

      对方还是身薄体弱、怯懦胆小的舒晏!

      这还是那个畏畏缩缩,不敢高声说话,遇事只会哭泣的小老鼠吗?

      她在王睿的拳脚间游走,像风吹动一片树叶,像雨掠过绿树红花,从容自然,游刃有余,竟有一种自在随性、沉静翩然的气度。

      而她的身体,自始至终保持笔直,挺拔修长,行动仿佛合着特殊的韵律,全然没有因为躲避攻击而缩肩塌腰、动作不雅,只是转头、侧身、行步,云淡风轻,衬出优雅从容的美感。

      在盛夏的莲湖旁,她比湖中灼灼盛放的荷花,更加风华姿丽。

      王睿的呼吸粗重起来,胸腔里心脏砰砰直跳,血流上涌,充斥着他的脸庞和大脑。愤怒、焦躁、窘迫、屈辱、难堪、愤恨……种种情绪交织,让他宛如被点燃的炸药桶,顷刻间就要爆发。

      终于,他再也无法忍耐,对众人怒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上!”

      他打算以人海优势,压制住舒晏。

      围观的人相互看看,犹豫片刻,一拥而上。

      然而,更多的人带来了更多混乱。他们人心不齐,有人要进、有人要退,有人出拳、有人抬腿,反而给了舒晏更多分析、躲避的空间。

      因此,他们不仅没能碰到舒晏,反而在她的躲闪中,数次击中自己人,最后相互绊倒,摔作一团。

      舒晏则站在一步之外,低垂目光,平静无波地看着他们。

      人类的战斗方式效率极低,与AI作战完全没有可比性。

      在这方面,她领先他们太多。

      舒晏淡淡地想。

      既然他们无法再阻拦她,舒晏也没有多做停留,抬脚离开了此地。

      剩下那群人趴在原地,手忙脚乱,相互推搡,试图站起来。王睿用力推开身前的人,抬起头来,望着舒晏的背影,狠狠咬紧了牙。

      “舒晏、舒晏……”他阴冷道,“你给我等着。”

      舒晏把国子监的活动区域都看过,在脑中形成了完整的地形图,便回到号舍区。夕阳西下,暮色四合,厨房升起炊烟,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外出,笑语喧哗交织,有种人间熙攘的热闹。

      一路走来,没有人主动和舒晏搭话,她从前独来独往,没有朋友。

      但却有不少人偷偷看她,甚至低声讨论,“国子监是来新学生了吗?”“这是谁,从前似不曾见过。”“瞧着眼生,可如此相貌,不该籍籍无名。”

      可见从前,舒晏在人群中声量之低,多数人竟不知道她。

      傍晚,食堂呈上饭食,学生结伴前去用餐。餐食不算丰盛,简简单单,一荤一素一汤,配一碗糙米饭,供果腹而已。

      其实,国子监的性质,很像后世的贵族学校。

      权贵之家的后裔只需缴纳银钱,便可凭借恩荫入监读书,成为一名荫生。荫生管理松散,若家中有事,可与监丞请假外出,哪怕在外数月,亦无人管束。

      而在科举之中,荫生的身份与秀才相当,可以直接参与乡试、考取举人,所以恩荫入监,更似花钱捐功名,荫生可以见官不跪、免除徭役。

      因此,国子监中的权贵之后不在少数。

      此外,还有另一类学生,是各地府试、院试里崭露头角的秀才,经由举荐入监,称为贡生。国子监位于雍都城内,鸿儒云集,受到皇室与朝廷的看重,被视为教化天下的表率,师资力量雄厚。

      贡生志在考取功名,多数刻苦向学,精进学业,以待秋闱与春闱。

      所以,这所贵族精英学校,又比后世所有的贵族学校都更显赫。

      它所培育的学生,或是权贵后代,或会进入朝堂,在雍朝的朝廷机构中担任职位。

      但另一方面,国子监的生活条件并不优越。住宿是简陋的瓦房,膳食也是清汤寡水,它主要面向外地来的贡生,荫生鲜少在此住宿用餐,他们或家在雍都,或已在城中购置宅院,只白日来此念书,时不时还会请假,外出逍遥数日。

      荫生之中,只有舒晏是例外。

      自她进入国子监后,永宁侯府便停了她的月例银钱,她身无长物,别无选择,只能住在国子监的简陋号舍中。

      晚饭之后,学生们排队去洗浴间沐浴,但舒晏是假冒男子的女儿身,无法去那里,只能带回热水,在号舍的帷幔之后擦身洗浴。

      晚间休憩,一夜无话。

      第二日便是国子监的旬考,监中每月两考,由教习出题,学生作文赋诗。

      舒晏来到考试的广业堂,发现今日应考之人极多,许多请假的荫生都特地赶来,个个衣衫整齐,面容庄肃。

      按照惯例,旬考多是贡生参与,荫生来或不来,教习鲜少过问。

      今日甚至特意安排了座位,桌上写有考生姓名,令学生对号入座。

      待开考之后,舒晏得到了答案。

      计时的线香刚刚燃上,便见国子监祭酒与司业一并,陪着两位锦衣青年缓步走来。两位青年走在前方,祭酒司业落后半步,低首垂眉,神态恭敬。

      显而易见,这是两位贵人。

      其中一人身着杏黄长袍,以金线暗绣缠枝莲纹,腰束雕龙玉带,下坠环佩叮当,身姿颀长,步履从容,眉眼清和,自带威仪;另一人身着宝蓝色蟒袍,腰系赤金镶红宝带钩,身形劲健,五官深邃,眉目锋锐俊朗。

      祭酒言行谨慎,称他们为“殿下”。

      舒晏便知道了,这是皇室子弟。

      杏袍青年开口问:“今日考何题?”

      祭酒回答:“乃慎刑恤狱,端本善俗策。”

      蟒袍青年道:“何问为何?”

      “问:为政之要,莫先于刑狱;化民之本,莫重于风俗。今州县为亲民之官,狱讼繁兴,或听断不公,或淹滞不决,民之冤抑者多矣。而闾阎之间,奢惰相尚,礼义渐衰,何以挽之?
      夫欲刑清讼简,在慎庶狱、核情伪;欲俗厚风淳,在崇教化、劝农桑。诸生习儒术、明世务,其以古证今,详陈州县牧民之道。”

      “竟是实务之题,”杏袍男子略显诧异,随即赞许点头,“国子监本为教化之地、育材之所,正该摒弃虚文、崇尚实学、锤炼实干,甚好。”

      祭酒谦虚道:“此乃臣等职守分内之事,不敢当殿下赞誉。”

      几人低声聊天,舒晏提笔作答。

      “刑狱者,民生之命脉;风俗者,天下之根基。刑狱不谨,则民怨日积;风俗不端,则教化难行。古之循吏,所以狱无冤滞、野有淳风者,非有他术,惟在慎刑以全民命,尚德以厚民风而已。

      今圣天子临御,重吏治,恤黎元,屡颁明诏,戒州县官以清心省事、本良爱民。然法具而弊未尽除,令行而俗未尽淳者,何也?余尝推求其故……”

      海量数据在她脑海中流转,四书五经、科考范文、规制典章、刑名法度、治政方略……无数文字经过信息处理与逻辑整合,排列成条理分明、规整有序的文章。在其他人尚凝眉思索、提笔踟蹰之际,舒晏已行云流水,写下答案。

      她握笔标准,手腕沉稳,不见犹疑,字迹结构端正,笔画舒展,横平竖直,赏心悦目。

      且她书写速度匀称,行文流畅,几乎不用停顿思索,似是心中早有文章,只待娓娓道来。

      如此从容淡定,在众多苦恼沉思的考生之中,格外引人注目。

      杏袍男子见状,脚步微转,踱步向她走来,其他人随后跟上。

      他们来到舒晏桌旁,现场围观她撰文作答。为首两人身处高位,气度沉凝,沉默注视之下,压迫感扑面而来。

      但舒晏仿佛全无察觉,气息分毫不乱,下笔流畅自然,心无旁骛,不为所动,仿佛周围几人只是空气,无法扰乱她半分。

      这份心性气度,更加令人赞赏。

      杏袍青年微微颔首,面露赞许,主动道:“答得不错。”

      然后,他便要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此刻,舒晏的桌下突然飘落了一张纸。

      是一张上好的宣纸,色泽洁白,纸质细腻,经纬密如蚕茧,誊写着几行字迹,飘落在地面上。

      几人均是一怔,祭酒面色大变。

      蟒袍青年俯身,捡起地上的纸张。他扫了一眼,微微挑眉,将其递给祭酒。

      祭酒双手接过,看清上面的字迹后,顿时脸色苍白。

      只见纸面上,赫然竟是今日的考题!

      “太子殿下明鉴!端王殿下明鉴!此乃学生个人所为,监中绝不知情!”祭酒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司业随之跪下,战战兢兢。

      舞弊,是大罪。

      凡科举舞弊者,考生革除功名,终身禁考,幕后操纵者死刑,家人流放。

      旬考虽不是正经科考,但若坐实了舞弊,舒晏势必会被国子监开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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