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安乐 由爱故生忧 ...
-
华清宫中,琉璃宫灯雕龙画凤,高悬于梁柱,红烛长明,亮如白昼。
舒敛容坐在铜镜前,慢条斯理地摘下手腕上的镯子,谨心则动作轻柔地替他拆掉头上的发冠。
青年本就眉目如画,灯下看美人,更是柔和了他清冷的神色,如悲悯世人的白玉观音,乌润的眼瞳眸光流转,脉脉含情。
“殿下,”谨心轻声问,“陛下今日,怎么突然下了封后的旨意?”
舒敛容冷笑一声:“他恐怕早就算好了,筹备大典要两三个月,到时候燕栖池应该正好班师回朝。”
“西北路途遥远,燕将军能回来这么快?”
“原本是不能,”舒敛容淡淡道,“若是率领大军,从京城到西北,一去一回就要近一个月。”
可齐凉因为答应了舒敛容要求,大大方方地放权,给了燕栖池调动全境兵马的权力,也没在辎重粮草上限制他。
“他只带一队精锐,快马加鞭,路上只需几日。同时传信到西北,借调临近几州的兵马,速战速决,三个月绰绰有余了。”
舒敛容了解燕栖池,他于排兵布阵一道天赋异禀,这样能放开手脚打,没有后顾之忧的仗,他只会赢的轻轻松松。
谨心迟疑:“调动全境兵马……陛下能如此信任燕将军?”
舒敛容失笑:“他只是笃定了,燕栖池不会反。”
毕竟燕家人个个忠君体国,世世代代为皇帝抛头颅洒热血,哪里会当乱臣贼子呢?
“再不济,也还有我……”舒敛容轻轻叹息,“我在京城、在齐凉手里一日,燕栖池就不敢反,也不能反。”
因为他们都知道,燕栖池就算自己死,也不舍得拿舒敛容的命去赌。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啊……
他们爱着同一个人,当然知道彼此的软肋在哪,也知道刀子怎么捅会让对方最痛。
齐凉因为燕栖池的事,在舒敛容这受了气,自然要让燕栖池也难受了,才能咽下这口气。
皇后入主中宫,王师得胜回朝,对齐凉而言是锦上添花。
可于燕栖池而言,则是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被皇帝强夺,自己还要为他出生入死的卖命。
杀人诛心啊。
舒敛容轻轻摇头,唇角勾起,笑容意味深长。
齐凉干了这样的破事,知道舒敛容能想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正是心虚的时候,一整天都没敢露面。
舒敛容也懒得管他怎么想,不来正好,他还能早点就寝。
……
翌日一早。
舒敛容还睡得迷迷糊糊,就听见谨心叫他。
“殿下,殿下……安乐长公主来了。”
舒敛容无奈,他没睡醒的时候脾气大,可以把齐凉赶出去,却不好不见安乐。
他抬手揉揉额头,叹了口气:“请公主稍等片刻。”
“是,殿下。”
舒敛容快速梳洗一番,只把头发简单束起,就快步走出内殿。
安乐长公主正打着哈欠,在外殿慢慢踱步。
见他出来,面带笑意,行了个常礼:“恭喜皇嫂了。”
舒敛容愣了一下,哭笑不得:“这么一大早的,就为了恭喜我吗?”
“那当然不是,”安乐皱起鼻子,“还不是我皇兄,天不亮就把我拉起来,一刻也等不得,非要我来看看你。有什么好看的啊,这个时辰,皇嫂当然是在睡觉啊,真是拿他没办法。”
安乐一点也不在意她皇兄的面子,把齐凉怎么拽她起床,怎么支使她来华清宫看舒敛容消没消气,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
说完还不忘笑话齐凉:“皇嫂,就不理他,晾着他,你且等着吧,用不了两日,他自己就乖乖来赔罪了。”
舒敛容垂眸轻笑:“陛下要说公主胳膊肘往外拐了。”
“哎呀,我说的是实话。”安乐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与齐凉,本就没有多亲厚,不是一母所生的兄妹,能有多少血脉亲情。
不过因为她是公主,不能与他争抢什么,才善待她几分,面上过得去也就罢了。
反倒是对舒敛容,她总是有几分愧疚的。
当年宫中设宴,是她做主让舒敛容与燕栖池同席的,若非如此,齐凉怎会见到舒敛容,生了觊觎之心呢。
更何况后来,齐凉不知怎么想的,要把她嫁给燕栖池,若没有舒敛容阻拦,她真是不知要如何是好。
她对舒敛容心怀愧疚,舒敛容也知道她本性善良,宫宴之事绝非她本意,本就不怪她,自然不会冷待,总是客客气气的。
齐凉以为让安乐来劝劝,舒敛容就能不生气了。
谁知道安乐是个向着舒敛容的,一句好话没说也就罢了,还把他的老底都抖了个干净。
“皇嫂,”安乐小心翼翼地道,“其实,我知道,我很对不起你……”
“没有的事。”舒敛容轻声打断。
安乐抿唇,不安地看着他。
舒敛容就温和地笑笑:“以权压人的是他,夺人所爱的也是他,错的是他,论迹论心,你都没有错,何须抱歉。”
安乐低头笑了一下,眉眼中的不安渐渐散去。
……
打发走了安乐,舒敛容也不困了,他百无聊赖地倚在美人榻上,指尖绕着一缕青丝把玩。
谨心走过来,给他披了一条绒毯,轻声道:“早晨冷,殿下当心受凉。”
舒敛容失笑:“从没入冬殿里就开始烧炭,这暖炉一个挨着一个的,温暖如春,哪里冷得着我?”
“小心些总没错。”谨心把毯子盖好,又去取了手炉,放在舒敛容手边,他一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殿下要用早膳吗?”
“今日起的太早,没胃口,”舒敛容懒洋洋地,“等一会儿吧。”
谨心便不再多言:“是。”
……
安乐还是高估了她皇兄,都没用两天,隔天夜里,齐凉便跑来找舒敛容了。
舒敛容刚沐浴完,身上暖融融的,面色潮红,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水汽,头发裹在布巾里,还湿漉漉的滴着水。
齐凉一见,就急急忙忙地问:“怎的不烘头发?”
说着叫谨心取了木梳、扇子,拉着舒敛容坐在暖炉边,亲手给他梳理着长发,让谨心站在一旁轻轻扇风。
舒敛容由着齐凉摆弄,笑吟吟道:“陛下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到臣这儿来,还亲力亲为,做这些小事。”
齐凉没话找话:“容容这话酸溜溜的,朕这几日不来,容容生气了?”
“哪儿敢,陛下要去哪,臣岂敢置喙。”舒敛容面上笑意深深,说话却毫不留情。
“阿敛!”齐凉气急。
“别这么叫我!”舒敛容反应激烈。
齐凉沉默了一会儿,梗着脖子嘴硬:“他能叫,朕怎么不能叫?”
舒敛容笑容消失,脸色冷下来:“陛下,别逼我说难听的话。”
“容容……”齐凉心里难受得紧,面上却强装镇定。
“从陛下选择叫我容容的那天起,就再也不能叫我阿敛,”舒敛容一字一句,慢慢地说,“陛下,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是啊,是他自己选择了强取豪夺,让舒敛容恨他,如今又有什么资格不甘、委屈?
他不配。
即使后悔,他也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那便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舒敛容恨他也好,厌他也罢,他绝不放手。
他就是认死理,就是死不悔改。
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良久,舒敛容出声,打破寂静。
“陛下,按祖制,皇后册封礼后,当赐御宴,命妇入宫朝贺。”
齐凉愣了愣,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祖制不祖制的,想不想办,不都全看你的意思。”
舒敛容笑了笑,温声道:“臣既然已经身为皇后,理当为陛下分忧,这宴饮之事,便交予臣操办,如何?”
“自然,只要容容开心,想做什么都好。”
“那臣不想命妇们入宫,要群臣前来朝贺呢?”舒敛容笑意盈盈,目光专注地看着他。
齐凉意识到什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陛下要说什么?”
“你,你是不是……想见燕栖池?”齐凉艰难地说完这句话,死死盯着舒敛容。
“如果臣说是呢?”
“那,那朕,朕……”齐凉怔怔地,“朕允还不行么……”
舒敛容勾唇浅笑:“谢陛下。”
……
舒敛容如愿以偿,心情大好,连着给了齐凉三天好脸色。
就连谨心都觉得颇为震撼,疑惑地问他:“殿下这几日,是不是有什么开心事?”
舒敛容无奈地指了指她,故作不满:“我的事情,你少管。”
他唇角带笑,愉悦地道:“走,我们出去逛逛。”
“殿下?”谨心不明所以,茫然地跟上去。
……
御花园里,种着各色梅花,还有一小片水仙。
江梅已经开了,单薄的花瓣有白有粉,香气浓郁。
绿萼、朱砂、杏梅也已抽芽,长出一个个小巧的花苞。
舒敛容在梅林里逛了一会儿,折了一枝开到荼蘼的。
谨心不解:“殿下,这枝都要败了。选几枝刚开的,带回去用水泡着,能多看好几日呢。”
舒敛容轻轻摇头:“不了,要败了的,也好。”
开到荼蘼的花,折回去养护赏玩几天,似乎不是什么大的罪过。
若是含苞欲放的,尽态极妍的,此时折了它们,未免太过残忍。
“那水仙呢?”谨心想了想,“用浅瓷盆水养,只需每日换水,便能养的很好。”
舒敛容犹豫了一下:“那就,挖几棵,带回去吧。”
明天就要返校了,不要啊,我恨!我恨!


要开学的痛苦让我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

但是,下章前夫哥就回来啦哈哈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