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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就哭了……? ...

  •   叁

      “哐当——”

      桌上的木盒被菱雨揭开盖来。
      大盒中还盛着一个小盒,小盒子方正极了。

      系统的声音菱雨固然听见了,然她只一门心思挂住面上明媚的微笑,抓起大盒子中盛的另一物——那个她自己做的手笼,佯装淡定地递给与她对坐的解廷昀。

      “公子,这个小盒里头是我自己做的果子,手笼你且用好,”言罢她眯眯眼继续道,“我……暂且有事务亟待处理,便先告退一步了。”

      语调确实淡然得很。
      解廷昀觉着自己说话的机会全被她抢走了去。

      果然,小娘子不等他回话,便提起衣袍,自顾自向外冲走了。
      离弦的箭都做不到如此之快。

      那团身影已模糊成烈烈的红焰,在遍生白雪之地,扎眼得恍若仙子珊珊降世。
      却又转瞬即逝。

      他只好对着那背影,歪歪唇道:“多谢姑娘……”

      还真是藏不住事。
      解廷昀转念一想,却愈发觉着不对劲。

      难不成,真有何大事发生?

      ·

      “璞玉!”
      甫一出小院,菱雨便飞快凑到一直在门外的璞玉身侧。

      璞玉此刻亦刚想进院寻她家小姐,只匆匆停了下来。

      “小姐,方才明珠飞马来报,说那城主府的陈管家已至府内。”
      小丫头声音急切着。

      菱雨拧紧眉头:
      “他们果然来清算旧账了……”

      自袁育上位以来,菱雨的父亲贺棠时刻坐立不安。

      若说有因才生果,酿成袁育欲清算贺家之果的原因,有不少。
      其一是在袁育提出要讨璞玉后,菱雨气鼓鼓地俯身,对着那人冷声道:“袁大人,璞玉是我家生的女婢,往后要随我出嫁。况她有志,终身不肯嫁人为妻。”

      “更别提,是做一通房。”

      那气势就差没将一巴掌呼在袁育面上。

      其实璞玉是胆怯了些,偏生小丫头对主子一片痴心,曾经还真个说瞧不上世间男子。

      而若袁育讨璞玉是有心刁难,那这刁难的因,又出自贺棠。

      多年前,袁育还是那座远安城的一参将时,与贺棠便有过交集。
      只是后来袁育求贺棠借职务之便,助他走私被贿赂得来的银子时,贺棠严词拒绝了。

      出人意料的是,袁育竟然并无因此正面报复他,而只是暗暗地给他使了许多无关轻重的小绊子。

      不符他作风的反应,总预示着后头不定的危机。

      故而这种紧张之感一直延续到了如今。

      ·

      “具体内情,明珠是如何交代的?”
      菱雨对璞玉道。

      菱雨早料到自己走后家中无人盯着袁育动向,才派了自己另一心腹丫头明珠留守府中。
      若有任何危机,城东离萧府并不远,明珠办事伶俐利落又会武,就可骑马赶来报信。

      “她说陈管家来转达城主的意思,只在三月后,袁城主便要补办攻城时未行的‘献俘宴’,邀家主务必前去。”

      菱雨深深捯了一口气,又阖眼匀息,让自己静下来。

      她何尝不知这宴会,是袁育清算不忠之人时最光鲜亮丽的屠场。

      “系统……我接下这任务的时候,你怎么没说会牵扯我家人呢……”
      菱雨咬牙切齿道。

      【宿主,请考虑清楚哦,这可是能得一座城的良机,自然有代价。】
      【且任务一开始,命运便会转动。袁育是其中一环,故任务失败的代价,便是您父亲在献俘宴上可能存在的危机。】

      【不过若任务成功,您将直接得城,不会触发献俘宴的举行。】

      “罢了,”菱雨撇撇嘴,“我既应了,干便是。”

      “不过璞玉,明珠为何走了,没留下当着我面报知消息?”
      与系统交谈后,菱雨只折在马车停驻之地,踌躇着是否要上车归去。

      “明珠姐姐说,袁城主近日派人盯着府中,请命主母为献俘宴作丝绣贺礼,然后……”
      “然后如何?”

      璞玉眸光暗淡了些:“献给他新进门的姨娘……”

      “府外四面百姓都看着,主母下不来台,所以明珠姐姐方才急急地赶回去照应了。”

      菱雨面上笑容逐渐消融,用力攥了攥拳。
      母亲崔敏为世家女,丝绣手艺在全大朔可都数一数二,他区区一个借势的贼子,安能配得母亲为他作贺礼,还要送给小妾?

      分明是讥讽她贺家先前不给丫鬟!

      可袁育现为城主,找的理由又合情合理——为镇东城庆功,扬镇东子民之威。
      真是完美得很,母亲怎好拒绝,又怎能拒绝。

      菱雨指尖几近要掐进肉里:“那即刻随我回府看母亲……”

      “小姐——”
      璞玉这时却站出来小心地打断道。

      “方才婢子听见了您的话,想来是与系统说的,”小姑娘语气愈发坚定,“城主对主母的刁难本就因我而起,婢子愿回去襄助主母。”

      “小姐这头还要管解公子的事务,难得抽身……”

      菱雨心头忽而坚实了不少。
      “好。璞玉,且去告知母亲,若实在艰难,用我的后手便是。”

      璞玉自己驾上马车向前,还不忘回头,留恋地望一望菱雨:“小姐,你自己要当心啊!”

      “无妨,快些行,记得代我替母亲问安!”
      菱雨目送璞玉行得远了,这才安心地转身。

      她从袖中仔细掏出一块藕荷色方巾,是母亲绣的。
      少女指腹轻抵巾面上绣得匠心独具的荷花纹,心中默道:“母亲父亲,女儿会保你们平安,也会保天下无虞的。”

      菱雨为自己点着头,耸耸肩:“不就是个解廷昀嘛!”
      她重新捋了捋鬓间那缕墨色发丝。

      ·

      小院里头热闹起来。

      这回菱雨带回了一大捧洋葱,深紫色的洋葱球们层层叠住,需要她双臂合环才抱得住。

      菱雨借机迈出小碎步向解廷昀端坐的那头冲去,足下一双绣鞋踏得生风。

      “诶,解公子,我要抱不住了!”
      少女水溜溜的眸子对着少年便是轻俏一眨。

      解廷昀并未多言,只用他修长双臂将她的洋葱全部接住。
      步履稳稳地迈向前头门头低低的小厨房。
      菱雨跟在他后头,忙不迭探头。
      怎么他被洋葱熏着,好像就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呢?

      而此刻解廷昀——
      少年边抱洋葱边深思起来。

      瞧她这副模样,应该没出大事。
      不过愈发猜不透她的目的了。

      “姑娘这洋葱,可是要烹了来吃的?”
      解廷昀放下洋葱堆,道。

      菱雨挠挠头:“是要做了与公子分食的,可惜……”
      “我不太会切洋葱……”

      她言罢心虚地盯了盯那头木桌子上展开的小方盒子,盒中还盛满雕琢得栩栩如生的各色果子。

      “无妨,我来便是,”解廷昀唇角淡淡一勾,“还要多谢姑娘提了这么多吃的用的,解了某的饥寒。”

      菱雨趁着解廷昀转身去碰洋葱那片刻,悄悄抿唇,露出得逞神色。

      他笑得好看,只求等会儿切洋葱,也能哭得这么好看……
      嘿嘿。

      ·

      天色慢慢沉下去。
      菱雨瘫在小院空地的长凳上,斜身便可瞧见解廷昀长身玉立、手执菜刀的熟稔模样。

      伴着洋葱一点点被片成方片、又剁成细丝的整齐音律,少女眼皮儿也一跳一跳。

      连她自己都自觉双眸被熏得难受,只有耐心在旁观赏了一刻钟不到便跑走了,解廷昀就这么切了快两刻钟的洋葱?!

      怪人怪人,实在是怪人。
      难怪系统给的回报是偌大一座城呢,这也太难了些。

      沾染几分困意的她忽而一拍脑袋:
      对啊,解廷昀独自一人住了这么久,切洋葱这种小得不能再小的困难,他怕是早就克服了,哪还会落泪嘛。

      贺菱雨!

      ……

      ·

      菱雨夹了一筷子炒好的洋葱条,目光无意扫过外头寂寥雪径。

      城中近日巡逻的兵士似乎更多了。

      不过思绪很快被对坐的少年断去。
      “姑娘可还满意这味道?”
      解廷昀侧过脸去望菱雨。

      “嗯——公子的手艺……”菱雨勉强地点点头,“实在是好哇,这炒洋葱……”
      “鲜美,有洋葱的特色……”

      解廷昀厨艺的确不错,单凭一道小小的炒洋葱,便抓住了菱雨的胃。

      只是没抓住她的心啊……

      菱雨埋头,将心中幽愤都化为了食欲。

      “贺姑娘吃慢些,当心——噎着……”解廷昀没见过这小娘子将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模样。

      他再瞥一眼菱雨,依旧未得到回应。
      少年只好也默默地提起筷子,在菱雨夹洋葱之隙,伸筷夹起一些放进嘴里,小口地咀嚼起来。

      这是菱雨来后,小院里最安静的一段光景了。

      直到——
      外头,马蹄声乱纷纷地洒过,马长长一嘶。

      璞玉大喘着气跨下鞍,口中还不住呼唤:“小姐!”

      菱雨登时警惕,回过神来寻着璞玉的身影。
      “何事如此匆忙,我不是记得你……”

      少女刻意放低了声,解廷昀亦很识趣地将脑袋向外头歪去。
      接着背对两位姑娘而立。

      璞玉在收到菱雨肯定的眼神示意后,方才轻轻开口:
      “主母开工做绣后,去采找丝绣的丝料,却不慎被辆马车撞倒,压伤了手。”

      “伤势现下如何?”菱雨抓住璞玉的小臂,几乎是祈求般地道。

      璞玉阖眼,极缓地摇头。
      “并不好……大夫诊过了,伤在皮下,没个三天五月,怕是好不得……”

      小丫头的声音最后小得听不清了。

      菱雨说话亦有些发抖:“袁育呢?他容许母亲养伤,停下做丝绣了么?”

      璞玉半晌未答话。

      一股直来直去的风穿过贺菱雨的心脏。
      有叶落的声音。

      “袁育——”菱雨闭眼,右手死死扶住太阳穴。
      她在这头为一滴泪汲汲营营,那头至亲血染罗衫。
      究竟为何,造化如此弄人。

      解廷昀捕到了身后姑娘的低吼。
      他转身,风柔和地将少年衣角带起。

      彼时菱雨双目才算有了些许神采。

      解廷昀又对上了那姑娘的眼眸。
      这一次,有不甘,有腾生的怒意。

      而贺菱雨,看见了一滴晶莹的透若明珠的泪,从解廷昀眼角,慢慢勾过他模糊的面庞。
      而后垂落于满积霜雪的大地上,将一片纯净的白也化开成透色。

      他……是哭了?

      这泪珠子表层好似是有着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微光,同寻常的有些出入。
      难不成还真有奇效?

      菱雨惊了一刹,方才小声来了一句:“系统……?”

      璞玉连忙上前捂住她家小姐的嘴
      小姐同她说过,不能向解公子暴露系统的存在。

      而此刻,系统却带着些求饶的哭腔:
      【宿主,都是我的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这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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