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掉一滴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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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泪从入门到精通》
文/丽水金生
晋江文学城首发
壹
菱雨脑海里又浮起阵子缓声。
【宿主，您真的要卖了她？】
贺菱雨半晌未开口，眉眼只低低敛在面前伏首站立的小丫头身上。
她脑中那声音音调也略低了些，直至四下缄默。
少女挑一挑蛾眉，仍旧注视那丫头，唇瓣轻启：
“好，既你诚心求我为你挑个新主，我便应你。”
她转过上身，着的那条细绣石榴袍轻晃着。
不算闪眼，甚至可以说趋于朴素。
甫一从后头漆桌上捧起个方盒，少女便抽出另一只手搭住那收拾利落的小丫头。
“里头是你的身契，去牙行。”
言罢又取了方巾帕，向后递给她。
小丫头忙不迭擦泪跟上。
那声音再次试探地浮出。
【宿主，您一个丫鬟卖出的钱，真能抵一座城？】
【宿主宿主，你理理我！】
·
“好啦，不跟你闹了。”
小丫头听起自家小姐银铃似的爽脆声，又举目四顾，眼前有一店铺，最后抬眼一望头上那匾牌。
虽不大识字，但她能分辨出这不是牙行的。
菱雨打开那方盒，对她莞尔道：“你瞧，这儿不光有你的身契呢。”
“再说，我怎肯将你卖去了，小璞玉，”她眨眨眼，“咱家还不差到须得卖丫头度日子，不过是让你懂得，是你自请入牙行好，还是继续跟我好。”
少女晃着盒子，泛黄的身契被压在最下头，墨色字迹之中，“璞玉”二字依稀可辨。
面目青涩的璞玉眼珠子登时亮亮的，映出身契上头亮堂堂的首饰的光。
周遭不时晃过些排得整齐的军士，铠甲声声撞响。
菱雨不由分说将璞玉拉进面前的典当行。
灿灿的首饰钗环一摞摞叠开，盛满老旧气息的铺中，掌柜的横眉蹙起，指尖在老算盘上翻飞。
【宿主，我算是明白了。你不当丫鬟，当首饰。】
【为何就偏偏不肯信我呢。】
一条条无用的噪声惹人烦闷，菱雨正欲发泄发泄，忽而忆起这响声惟有自己听得到。
她转换了念头，凝神望向掌柜，眸子中漾的那股子期许几近要溢出了。
宽脸掌柜却是合眼摆头，叹了一声。
“姑娘，首饰固然是好的，只是——”
“只是如何？”
“眼下这镇东城易主，姑娘亦不是不知，”掌柜继续着，“城主行事残……咳咳，行事果断……小店却不善经营，暂无太多本钱了，只怕是无力收下这些啊。”
菱雨发了愣，心虽凉，但面庞上有早知此结局的释然。
“麻烦掌柜的了。”
少女将首饰们有条不紊归入盒内，捧着盒便踏出典当铺的门槛。
周遭总有不宁的噪声响起，她脑袋听得微微发昏。
系统也好像总是不识时务。
【您看看，放着我好好的通天路不迈，非得自力更生换钱去，连军队都难组。】
【这下子又被那袁育拿稳了。】
“袁育……狗东西……”
菱雨压低了声。
璞玉怯怯地撞了下菱雨的肩，道：“小姐，此时不宜直议袁……”
“城主。”
璞玉在她家小姐垂首的萧瑟眼神中补完了这句话。
道理贺菱雨自然都知道。
半年前，大朔国大乱。此国本是多座城池所组成，原先便显四分五裂，兼加四起边声，百姓遭灾无数。
也是约莫五月前，菱雨所居的镇东城来了坏人。
袁育，先前东边小城的参将，无视城中薄弱防守及原城主名存实亡的地位，气势汹汹攻下此城。
谈及袁育此人，菱雨更狠得牙痒痒。
先前她父亲——镇东城守备贺棠处处受其欺压，一家子被逼去应付他时，袁育竟瞧上了菱雨身旁的璞玉。
璞玉年方十五，自然水灵。
奈何接下来袁育便舔起他那张老派油滑胡茬遍植的脸，调戏璞玉，说要让她做他通房。
吓得菱雨主仆二人四眼一翻。
那恶心得被色欲冲昏的面庞，菱雨光是想着，都欲发吐。
而日常所见其他种种，更令菱雨坚信，此人残暴不堪，人品烂到了骨子里。
这等禽兽不如的混蛋，能当城主么？
菱雨呸了一下。
可现下她手无缚鸡之力，若主动反抗，只怕是打草惊蛇，城中更会生乱了。
真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璞玉见小姐面色，又揣手自责起来。
“婢子知错，下回绝不再提小姐仇家了，”小丫头抿抿嘴，“还有，要像小姐先前说的那样，硬气些！”
此刻菱雨却拍拍璞玉的肩，露出个清甜如粉嫩桃花儿似的笑：“都过去了，无须再提。”
“办法总是有的嘛，且容我再想想咯。”
贺菱雨总是这样，心思豁达得不似个小闺秀。
倒像是那浮于空中无拘无束的团云，哪管遇晴还是阴，都浮得好好的。
话音刚落，菱雨忽而顿悟地捶捶手。
“咳咳。”
随即她声音便伴着脑筋一转，忙打量了周遭一圈。
见人们如今皆忙累，应是无人觉察她将会制出的异样之举。
菱雨这才清嗓，摸摸脸道：
“戏……戏桶？”
“你是唤作这个么？……”
“那个……你不回我话，该不会是恼我了罢，我给你赔礼！”
【宿主——】
那头总算浮来的声音转平淡为升腾的怒意。
【本系统还记得一月前第一次用声音与您相识时就说过了，我是系统。】
【维系的系，统治的统。】
贺菱雨虽为武官之女，好歹胸中文墨也能将那些卖弄的文士甩得八丈远了。
坚信自己腹有诗书的她却从未听过这个生词儿。
“不说这个了，你再同我讲讲你先前说的那什么‘机制’——”
贺菱雨此刻呈现一种前额望天之势。
自说自话，还曝于睽睽众目之下——
就算没人注意，也未免太窘了些。
璞玉觉得自己有看顾自家小姐之责，直愣愣地将菱雨望人少的地方拽。
古怪古怪，实在古怪。
璞玉欣赏不来，但她坚信旁人也是如此的。
这边菱雨却是毫无觉察，静听那头回话。
系统声音利落：
【我这就说。】
【宿主欲击溃袁育却无力，这个我知道。故而就像我早跟您说的那样，我看中您的良善秉性，并有一机制可使您不费一兵一卒夺下镇东城。】
“不是夺下，我只求此城清平便好。”
贺菱雨清声朗朗，璞玉不禁向着她家小姐那儿偏了偏身子。
然脑中系统却整肃起来，道：
【去城东寻一唤作解廷昀的男子。】
【他身系一方气运，泪有奇效。】
【所以他掉一滴泪，你得一座城。】
内容稀奇，那声音好似也连带着一同变虚幻了。
菱雨听罢这倒反天罡的语句，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道。
【虽此法失败有风险，可宿主，您还不明白吗？】系统声响愈发坚定起来，【您空有济民之志，为此什么都试过了，可凡俗之路——】
【已绝啊。】
那头音落，菱雨吸一口气：
“是。”
能努力的固然都努力过了，她现下只怪自己这腔热血来得不合时宜。
可思绪再一转。
如若没有热血呢？
难不成眼睁睁看小人得志，江山蒙难？
这系统她从前的确未听过，只觉荒诞极了。
但荒诞，或许本就是乱世法则。
她垂首，眸中明暗不定。
“既如此，我应你就是。”
话音沉沉掷于地上。
·
算算日子，小寒了。
镇东城东面许久未下雪，菱雨掐着日子宝贵着这汪天上降下来的雪片儿们。
“解廷昀……”
“璞玉，你说——”
“他会是怎样一个人啊。”
下过马车，已至系统所指引的城东处乡间僻壤。
雪地里，菱雨这样道。
系统只说此人僻居于此，其余的她便一无所知了。
因此话说又回来，怎样才能让他掉眼泪？
菱雨为这个荒诞的目的思索出了不少更荒诞的解决的法子，然自己亦觉得荒诞得不行，于心不忍。
最终，她还是作好了决定。
既然系统说当初它瞧上自己就是因为自己的通情达理、恣意正气，那何不用用这种美德，去感化那公子呢？
菱雨这才心满意足，唤一声：“璞玉？”
璞玉好似因着这久违的雪愣了神，并未作答。
她今晨才刚睡起，也不知自家小姐有了什么绝妙的点子，就这么迷迷糊糊被拉来城东了。
车马不便，主仆二人步行了许久，方才于白茫茫的天际间寻得一处人家。
自然此处不是那解公子的家，二人叩过门，一容色老迈但仍旧显得干练的老婆婆开了门。
婆婆见面前小娘子衣着并不似农家姑娘，忙不迭将丘壑横布的手往粗布衣裳上头擦了擦。
“小娘子这雪地里头行，找老身有何事？”
菱雨见不得老婆婆的苦相，心头发酸。
她平了平心绪，依旧予老婆婆一个笑容。
“婆婆，打搅您了。我想问问，这城东乡头可有一人而居的郎君？”
小娘子和善的面庞与其寻寡男的目的有些冲撞。
婆婆心照不宣道：“老身与家人长居于此，知此处确有位单身郎君，奈何自个儿家头都忙不过来，因而不常去拜访人家，得烦姑娘亲自去寻寻了。”
言罢婆婆又慈祥补上一句：“若小娘子未找到，只转过来我家头便好，老身与老头子两人在此处，小娘子不怕我们招待不周，便可来歇歇的。”
心头一股热流。
菱雨福身：“多谢婆婆。”
·
去哪儿找呢。
菱雨也不急，兀自将手缩进衣袖。
雪片儿真大，林间银装素裹。
向下的盈盈白雪宛若是天上神仙喝醉了，打翻的凝成块儿的瑶池美酒。
触上菱雨的指尖时，却一下化了。
白雪将她的肌肤衬得更是瓷白。
灵蛇髻子低低挽起，簪一素钗子，周身无华贵之饰。
因而更能让人将目光汇到她面上。
女子明眸皓齿，睫若鸦羽。
只轻轻一动唇启笑，立时能令人会出她的美。
不似春中芍药、夏间清荷。
只是活脱脱一朵融融的结香花。
贺菱雨揉揉眼，显然有些倦了。
“咦，璞玉……你瞧这竹子排排的，看着倒整齐呢……”
不对，好似是一座小院。
菱雨觉着自己真是昏头了。
她再次阖眼，偏头，又睁开眼，往那处瞧。
自己并没有看走眼。
就是一座小院儿。
更糟的是——
下一弹指间，她便撞进一双清眸里。
眸若东边远丹国产的琉璃，瞳色澄澈，润人心窍。
亦极为勾人。
菱雨只瞧着那眼神，及男子飘飞的墨发。
不论是其人，还是其居所，都有种孤高的清气。
她着一袭红衣，原是在雪中无端张扬着的。
此刻少女却敛了敛唇，轻声道：
“解公子……”
白雪依稀勾勒出少女身姿，袅袅婷婷。
解廷昀往那边瞧了瞧。
那抹灼灼身影，铺开在雪景之中，有些吵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掉一滴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