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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微光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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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尖锐地划破教室里的沉闷,也终于将余苏婉从无边的委屈里拽了出来。
陈老师摔门而去的瞬间,施佳染第一个转过身,快步走到余苏婉桌边,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肩。“婉婉,别听她的,她就是偏心,根本不分青红皂白。”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颗定心丸,落在余苏婉发烫的耳边。
年念依旧安静地握着余苏婉的手,指尖还带着微凉的温度,眼眶红红的,却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们没有错,错的不是我们。”
瑾晨抱着课本跑过来,平日里大大咧咧甜软的语气此刻满是气愤,圆溜溜的眼睛瞪着门口的方向:“陈老师也太过分了!明明是组长交错作业,凭什么全怪你们?还当众这么说,女孩子脸皮多薄啊,她一点都不顾及!”王思妍和常念渝也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轻声安慰,温热的话语一点点裹住余苏婉冰凉的心。
林骁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难看至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我去找她说明白!纸条是我递的,是解题步骤,根本不是作弊!作业也是组长的问题,凭什么冤枉人!”他说着就要往外冲,被施佳染一把拉住。
“现在去没用,她正在气头上,只会觉得我们在顶撞她。”施佳染压低声音,眼神坚定,“真相摆在那儿,我们慢慢找证据,总会还你们清白。”
林骁愤愤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趴在桌上的余苏婉,心里又急又愧。如果不是他情急之下扔纸条,也不会让她被抓个正着,更不会成为陈老师攻击她的把柄。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道歉:“婉婉,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余苏婉埋在臂弯里,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帮我。”
人群里,宋时安依旧坐在前排,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笔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黑板上他写下的解题步骤还未擦去,干净利落,却衬得刚才讲台上的委屈格外刺眼。他沉默地翻着课本,耳尖却不自觉地留意着身后的声音,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很快,历史课的铃声响起。
年念作为历史课代表,轻轻吸了吸鼻子,强打起精神起身协助老师分发学案。余苏婉趴在桌上缓了许久,才慢慢直起身,眼眶依旧泛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历史老师的声音温和平缓,可她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视线却总是模糊,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刚才陈老师刻薄的话语——装认真、蒙混、作弊、不学好、带坏同学。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她心上。
她明明每晚都和大家一起抽问知识点,明明把林骁的笔记、施佳染的提纲翻得卷边,明明每一道题都认真演算,每一次作业都工整完成。她真的在努力,可在老师眼里,却一文不值。
瑾晨坐在不远处,时不时偷偷回头看她一眼,见她失神,便悄悄把自己划好重点的历史笔记往她那边推了推。宋时安的目光也偶尔从课本上移开,淡淡扫过她垂着的脑袋,又迅速收回,落在自己的历史书上,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过,留下一串凌乱的线条。
整节历史课,余苏婉都心不在焉,窗外的夏风卷着蝉鸣吹进来,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压抑。
终于,一天的课程结束。
余苏婉收拾好书包,和年念、施佳染她们轻声道别后,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校园里的欢声笑语落在耳里,都显得格外遥远。
回到家,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妈妈打招呼,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积攒了一天的委屈又涌了上来,她趴在床上沉默了许久,才起身拿出作业。
她一笔一画地写着,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进工整的字迹里。数学题依旧在做,笔记依旧在翻,她不想因为别人的偏见,就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坚持下来的努力。
作业写完时,客厅里传来妈妈温柔的声音:“婉婉,出来吃饭啦。”
余苏婉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走出房间。餐桌上摆着她爱吃的菜,可她却没什么胃口,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扒着饭。
妈妈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放下筷子,轻声开口:“今天你们陈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没交数学作业,还上课表现不好,是怎么回事啊?”
余苏婉握着筷子的手一顿,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低着头,把今天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组长交错作业,上课被点名做不出题,林骁递纸条帮忙却被当成作弊,陈老师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她和年念,还在全班同学面前当众批评她,说她不学好、带坏同学。
“我真的交作业了,也真的没有作弊,我和年念都写得很认真。”她的声音轻轻颤抖,“我跟老师解释了,可她根本不听,她就认定是我的错,在全班同学面前让我难堪……妈,我这段时间真的有在好好学,每晚都和同学一起复习,笔记我都翻烂了,题也做了好多,我没有装认真,我真的在努力……”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终于砸在了饭碗里。
妈妈没有责备,也没有质疑,只是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把她揽进怀里。妈妈早就看在眼里,每天晚上房间里亮到很晚的灯,桌上堆得满满的练习册,被翻得发软的笔记,她都一清二楚。
“妈妈知道,妈妈都知道。”妈妈的声音温柔又心疼,“我们婉婉一直都很努力,从来没有偷懒。是老师没有弄清楚情况,错不在你,别往心里去,更不要因为别人的偏见否定自己。你学得认真不认真,妈妈看得见,你自己也清楚,这就够了。”
靠在妈妈温暖的怀里,余苏婉压抑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彻底释放,她小声地哭着,所有的委屈、不甘、难过,都在这一刻有了安放的地方。
夏末的夜色渐渐笼罩了窗户,蝉鸣渐渐淡去,家里暖黄的灯光,轻轻抚平了她白天在学校里,被狠狠刺伤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