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无应答》枳夏鱼

5、风波 日子从

　　日子从夏末的蝉鸣里缓缓淌过，食堂的糖醋排骨与番茄炒蛋依旧香气如常，转眼间，距离食堂那晚的温暖相助，已经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一个月。

　　余苏婉按着施佳染提议的方式，每晚几个人在一起抽问知识点，数学题越做越顺手，林骁的题型笔记、施佳染的易错提纲早已被她翻得边角发软，连向来安静的年念，也会在她卡壳时轻声提点两句。宋时安依旧是教室前排安静的身影，他与林骁是同桌，两人一静一动，却都是班里数学顶尖的存在，偶尔被陈老师点名答题，思路清晰得让全班侧目，余苏婉再看他时，耳尖不再轻易发烫，只把那点隐晦的心动，悄悄藏进草稿纸的函数公式里。

　　平静在一节数学课被彻底打破。

　　陈老师抱着一叠试卷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落在余苏婉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点名：“余苏婉，上来做这道导数综合题。”

　　余苏婉心里一紧，握着笔起身走向讲台。黑板上的题目比以往难上不少，她攥着粉笔，指尖微微泛白，在黑板上写写画画，思路却像被堵住一般，越急越乱，折腾了近五分钟，只写出寥寥几步，根本无法推进。

　　陈老师站在一旁，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站在这儿磨磨蹭蹭写不出东西，最近看着还算认真，原来都是装的？基础题能蒙对，稍微难点就露馅了。”

　　余苏婉攥着粉笔的手一顿，鼻尖微微发酸，却只能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台下的林骁看得心急，快速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步骤，揉成小纸团，趁着陈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精准地扔到了余苏婉的脚边。余苏婉弯腰捡起，刚展开看了两行，就被陈老师回头撞了个正着。

　　陈老师的目光瞬间冷得像冰，盯着地上的纸团，又看向余苏婉，语气尖锐：“还敢传纸条作弊？余苏婉，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学好了！”她一眼就认出纸条上的字迹是林骁的，脸色更是难看——林骁是班里数学尖子，打球亮眼，成绩拔尖，向来是她偏爱的学生，此刻见他给余苏婉递答案，只觉得是余苏婉带坏了他，满心都是对女生的苛责。

　　余苏婉慌忙把纸条攥在手里，急得眼眶发红：“老师，我没有……”

　　“够了，站到旁边去！”陈老师厉声打断她，没给她半分解释的机会，随手点了宋时安上台，不过三分钟，清晰完整的解题步骤就铺满了黑板，陈老师的脸色瞬间缓和，语气也温柔了不少：“大家看宋时安的思路，这才是做题的样子，别跟某些人一样，心思不用在学习上，净搞些歪门邪道。”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余苏婉心上，她垂着肩站在讲台旁，指尖把纸条攥得发皱，委屈得说不出话。

　　本以为这场尴尬到此为止，没想到更大的误会接踵而至。

　　当天下午数学作业收交时，负责收作业的组长粗心大意，把组员的作业本混在一起，错把余苏婉和年念的本子，连同几份语文作业一起交到了班主任办公室，却唯独漏记了另一位没交作业的男生，转头就在收交表上，认认真真写下了余苏婉、年念未交数学作业。

　　作业本发下来时，余苏婉和年念看着空空的桌面，心里一慌。施佳染最先发现不对劲，她收作业时分明看见两人把本子放在了桌角，当即拉着两人去找组长对峙。组长看着收交表，一口咬定是她们没交，态度强硬。

　　年念性子安静，却也分得清是非，轻声解释：“我和苏婉明明交了，就放在你桌肚里。”

　　组长依旧不依不饶，施佳染皱着眉思索片刻，忽然想起早上收作业时，他手里同时抱着数学和语文作业，往办公室走时还晃了晃，当即开口：“你是不是把作业交错了？交到班主任办公室了？”

　　一行人匆匆跑到英语老师办公室查找，翻遍了作业筐也没找到那两本数学作业，又立刻赶往班主任办公室。果然，在一叠语文作业本底下，压着余苏婉和年念写得工工整整的数学作业本，字迹清晰，步骤完整，丝毫没有敷衍。

　　施佳染拿着作业本，拉着年念和余苏婉去找陈老师说明情况，本以为误会能就此解开，可陈老师看到作业本的那一刻，脸色非但没缓和，反而更加阴沉。

　　她盯着作业本，目光扫过面前三个女生，最终落在年念身上，语气带着浓浓的质疑：“别以为你平时安静乖巧就能蒙混过关，是不是你故意把作业藏起来，再偷偷交到班主任办公室，以此来掩盖没写作业的事实？”

　　年念猛地抬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素来安静的她此刻唇瓣微微发颤，轻声却倔强地反驳：“老师，我没有，真的是组长交错了，我和苏婉都认真写完了作业。”

　　“还敢狡辩！”陈老师厉声打断她，又将目光转向余苏婉，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还有你余苏婉，上课传纸条作弊，心思轻浮，不把学习放在眼里，现在还联合同学一起糊弄老师！年念底子还不错，还有挽回的余地，你呢？我看你是彻底没救了，整天不学好，就知道招惹男生，带坏身边的同学！”

　　她字字句句都带着偏见，满心都是林骁给余苏婉传纸条的画面，笃定是余苏婉品行不端，魅着男生、搅乱班级，对组长粗心交错作业的事实，半分都不愿相信。

　　余苏婉看着陈老师毫无道理的偏袒，心里的委屈翻涌而上，眼眶瞬间红了：“老师，真的是组长交错了，我和年念都写了作业，上课的纸条也不是作弊……”

　　“闭嘴！”陈老师厉声呵斥，根本不听任何解释，转身就走进了教室。

　　上课铃响起，陈老师站在讲台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将余苏婉和年念狠狠批评了一顿，声音尖锐又严厉：“余苏婉、年念，两人数学作业未按时上交，还试图编造谎言欺瞒老师，态度极其恶劣！尤其是余苏婉，上课作弊、心思不正，最近的表现我全都看在眼里，我已经联系了你的家长，明天让他们来学校一趟！”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余苏婉和年念身上，有好奇，有议论，有同情。

　　余苏婉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课本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身旁的年念坐得笔直，素来温和安静的眉眼染了一层委屈，却依旧强忍着没掉泪，只是轻轻握住余苏婉的手，指尖冰凉，却带着坚定的温度，无声地陪着她。

　　前排的宋时安握着笔的手一顿，微微侧过头，余光瞥见两人泛红的眼眶，眉头轻轻蹙起。林骁猛地拍了下桌子，想站起来辩解，却被施佳染悄悄按住，她摇了摇头，目光沉静——现在辩解，只会让陈老师更加针对她们，真相，总要慢慢掰回来。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夏末的晚风再也吹不散教室里的压抑，余苏婉望着课本上模糊的字迹，心里又酸又涩。她不明白，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明明只是组长的粗心，明明上课的纸条是好心的帮助，却被偏爱男生的陈老师，贴上了“不学好”“没救了”的标签，成了这场误会里，最无辜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