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无应答》枳夏鱼

16、甜涩 宋

　　宋时安坐在沙发上，和弟弟宋时越随口闲聊了几句日常。

　　听着弟弟叽叽喳喳吐槽初三模考的压力、堆积如山的习题，宋时安耐心听着，偶尔轻声安抚两句，叮嘱他放平心态、好好休息。少年清冷的眉眼间，早已褪去了白日的焦躁，只剩柔和的松弛感。

　　简单的闲谈落幕，宋时越抱着平板蹦回房间刷题，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宋时安独自坐了片刻，心底翻涌着浓浓的愧疚。白天的误会让余苏婉闷闷不乐了一整天，晚自习后的解释太过仓促，氛围仓促又局促，连一份像样的道歉诚意都没有。他越想越自责，拿出手机翻找着同城的甜品店，思虑许久，下单了一个精致的小寸奶油蛋糕，又额外加了两个颜值清爽的纸杯蛋糕，备注好次日清晨到店自提，打算借着第二天大课间的充裕时间，认认真真跟余苏婉道歉。

　　夜色渐深，晚风透过窗缝轻轻吹进房间。宋时安收拾好思绪，刷题、整理错题，直到深夜洗漱上床，心底依旧记挂着这份笨拙的道歉，辗转片刻才缓缓入眠。

　　翌日清晨，天朗气清。

　　宋时安早早起床，绕路去甜品店取了打包精致的蛋糕。礼盒被仔细装好，纸杯蛋糕单独放在干净的手提袋里，干干净净，看着格外用心。他提着袋子走进教学楼，清晨的阳光落在肩头，少年步履沉稳，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紧张与真诚。

　　终于熬到大课间。

　　这是全天最长的休息时间，操场上满是自由活动的同学，教室里也热闹喧嚣，少了课堂的拘束。宋时安看准时机，提着蛋糕走到余苏婉的座位旁，轻轻敲了敲桌面。

　　“余苏婉，出来一下。”

　　他的声音温和又郑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余苏婉微微一愣，抬头看向他，见他眼底满是认真，便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跟着他走到教室外安静的走廊。

　　年念、常念渝几人见状，默契地停下闲聊，好奇地望向走廊两人的身影。

　　走廊微风徐徐，阳光温柔洒落。宋时安将装着小蛋糕的礼盒递到她面前，指尖微微收紧，眼神真挚又愧疚，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昨天的事，对不起。晚自习结束太匆忙，我解释得不够清楚，也没有好好跟你道歉，还因为我的隐瞒让你委屈了一整天，是我考虑不周。”

　　“我不该什么都藏在心里，让你独自胡思乱想、难过纠结。陆星雨的纠缠、谣言的威胁，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彻底处理干净，绝对不会再让你被这些烂事打扰。”

　　他微微低头，眼底满是诚恳的歉意：“这份道歉太迟了，但我是真心跟你认错。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一次的笨拙和自作聪明。”

　　余苏婉看着他满眼的愧疚与慌张，心底最后一丝浅浅的隔阂也彻底消散，轻轻点了点头，轻声应了句：“我知道了，不怪你了。”

　　见她彻底释怀，宋时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眉眼染上浅浅的笑意。他随即拿出袋子里的纸杯蛋糕，转身走进教室，分给一旁好奇观望的年念、常念渝，一人一份，算是赔礼。

　　“辛苦你们昨天帮忙劝解，也谢谢你们一直陪着她。”

　　两个女孩笑着道谢，当即拆开包装尝了起来。

　　年念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软糯的蛋糕入口的瞬间，眉头骤然狠狠皱起，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舌尖萦绕的不是清甜的奶香，而是一股怪异、突兀的咸味。

　　她懵了一瞬，下意识咀嚼两下，心里默默自我安慰：没事的，说不定是小众的海盐口味，只是咸味偏重而已。

　　她抱着侥幸心理又咬了一大口蛋糕胚，下一秒，五官直接皱成一团。

　　齁咸！

　　是毫无章法、直击味蕾的咸涩，没有半点奶香，口感怪异到极致。

　　年念忍无可忍，直接把嘴里的蛋糕吐在了纸巾上，手里的纸杯蛋糕也干脆放到桌边，整张脸写满崩溃，慌忙四处找水，喉咙里的咸味久久散不去。

　　一旁的常念渝刚将一口蛋糕送进嘴里，瞥见年念夸张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不等细细品味，尝到那股浓烈的咸味后，她动作僵硬，飞快抬手捂住嘴，悄悄将嘴里的蛋糕吐了出来，神色淡定地放下纸杯，并且找了个借口：“我突然想起来，最近在减肥戒糖，就不吃了。”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眼底都是同款震惊与无语，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这蛋糕根本不正常！

　　全程站在一旁的余苏婉还没有动口，看着两个好友夸张又崩溃的反应，满脸茫然，心里单纯以为只是蛋糕不合她们的喜好。

　　年念连着灌了两大口水，冲淡了嘴里的咸味，终于缓过劲来。她看向一脸无辜、神色坦荡的宋时安，眼神带着浓浓的探究，试探着开口：“宋时安，你……买蛋糕的时候，有没有跟店员说过什么特殊要求？这蛋糕，该不会是你特意嘱咐做了什么‘与众不同’的调整吧？”

　　宋时安被问得一愣，懵懵地回想订蛋糕时的场景，几秒钟后，少年白皙的脸颊瞬间爆红，眼底满是错愕与尴尬，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闹出的离谱乌龙。

　　他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耳根通红，语气带着哭笑不得的慌乱：“我、我当时想着普通蛋糕太普通了，想选个特别点的，就让店员做咸口纸杯蛋糕，觉得不容易撞款。”

　　“店员当时问我蛋糕胚放多少盐，我当时走神没听清，听成了放多少糖。我想着女生都喜欢甜口，就直接跟她说……全糖，要全糖。”

　　话音落下，教室周遭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弥漫着满满的尴尬。

　　店员将错就错，把“全糖”听成“全盐”，直接给纸杯蛋糕的胚体加了足量的盐，硬生生做出了齁咸的诡异蛋糕。

　　余苏婉听完前因后果，看着桌上惨遭嫌弃的蛋糕，面露难色，下意识追问一句：“那……你这个拿来道歉的小蛋糕，奶油不会也是咸的吧？”

　　宋时安连忙摇头，急忙解释，生怕她误会：“没有没有！只有纸杯蛋糕做错了，这个大的道歉蛋糕是我特别叮嘱的，奶油是正常的甜口，胚体也是精心选的海盐味，完全没问题。”

　　说着，他立刻拿起小刀，小心翼翼给余苏婉切了一块品相最好的蛋糕，递到她手里，眼神带着期待：“你尝尝，这个肯定好吃，没有问题的。”

　　余苏婉看着他满眼真诚的模样，实在不忍心辜负他用心准备的道歉，笑着接过蛋糕。

　　她先浅浅尝了一口表层的奶油，奶香浓郁，清甜不腻，口感确实很好，心里稍稍放下了顾虑。

　　放心之下，她咬下一大口蛋糕胚。

　　下一秒，熟悉的齁咸味直冲天灵盖！

　　清甜的奶油裹着极致的咸涩，两种极端的味道在嘴里碰撞，怪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余苏婉的脸色瞬间凝固，眉眼轻轻蹙起，强撑着体面慢慢将嘴里的蛋糕咽下去，舌尖的咸味久久不散。她转头看向宋时安，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求助：“有没有水？”

　　一旁早就备好水杯的年念立刻递过自己的水杯，看向余苏婉的眼神里满是“你终于懂我了”的同款崩溃。

　　余苏婉猛灌了两口清水，终于压下嘴里怪异的咸味，对着年念狠狠点头，瞬间共情了两人刚才的崩溃。

　　可不知情的宋时安，看着她点头的动作，误以为她是觉得蛋糕好吃、很满意，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带着点少年人难得的小得意，正要开口邀功。

　　余苏婉看着他满眼期待、傻乎乎的模样，实在不忍心骗他，只好轻声开口，如实告知：“你不用开心……这个蛋糕胚是咸的，特别齁。”

　　宋时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瞳孔微微一缩，满脸错愕。

　　“齁？”

　　他不敢置信地拿起叉子，亲自尝了一口蛋糕胚。

　　入口瞬间，浓烈的咸味席卷整个口腔，又齁又怪，难吃至极。

　　少年的脸颊瞬间涨红，尴尬、愧疚、哭笑不出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看着面前三个女生强忍不适的模样，心里懊恼到了极点，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小失误，没想到这么难吃……好好的道歉，被我彻底搞砸了。”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几人：“都怪我太粗心了，让你们吃这么难吃的蛋糕，真的抱歉。”

　　几人连忙摆手安抚，笑着说没事，乌龙一场而已。

　　看着桌上剩下的大半蛋糕和两个无人敢碰的咸口纸杯蛋糕，扔了又太过可惜。众人对视一眼，瞬间想到了最合适的人选——林晓。

　　恰好这时，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林晓抱着篮球，满头薄汗，活力满满地从操场回来，刚踏进教室，就看见几人围在一起，桌上摆着精致的蛋糕，瞬间眼睛一亮，快步凑了过来。

　　“你们吃蛋糕呢？还有剩的没？给我来一点！”

　　宋时安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歉意，格外真诚地开口：“我们都吃过了，有点腻，剩下这些专门给你留的，全都归你了。”

　　林晓闻言大喜，丝毫没有察觉众人眼底的憋笑，乐呵呵地端过所有蛋糕，兴冲冲回到自己座位，迫不及待尝了一大口。

　　众人屏息凝神，静静等着他的反应。

　　可预想中的崩溃、嫌弃并没有出现。

　　林晓嚼得津津有味，甚至还点头赞叹：“哎？这蛋糕挺特别啊，咸甜口的，还挺好吃！”

　　余苏婉、年念、常念渝三人瞬间满脸震惊，面面相觑。

　　片刻后又瞬间释然，哭笑不得。

　　果然，林晓的口味和耐受度，永远和常人不一样，要么是适应力超强，要么就是味觉迟钝，硬生生解锁了这款黑暗蛋糕的正确吃法。

　　大课间的欢声笑语还未散去，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瑾晨背着书包，脸色还有些许大病初愈的苍白，却眉眼清亮，笑意温柔，终于从医院返校归队。

　　几人瞬间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关心他的身体状况，询问恢复情况。

　　寒暄过后，年念忍不住把刚才咸蛋糕的离谱乌龙，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瑾晨。

　　瑾晨听完，瞳孔微睁，随即失笑，拍着胸口庆幸道：“还好我晚回来两分钟，不然这剩下的黑暗蛋糕，大概率就落我手里了，逃过一劫！”

　　说话间，林晓还在座位上吃得不亦乐乎，满脸享受，看得众人再次哭笑不得。

　　很快，上课铃声准时响起。

　　大课间结束，接下来的两节课正是政治课。

　　政治老师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归队的课代表瑾晨，笑着上前关心了两句身体恢复情况，随口开了两句轻松的玩笑，教室里氛围格外融洽。

　　简单寒暄过后，老师迅速进入课堂状态，开始讲解全新的课程内容，课堂氛围认真又安静。

　　课程结束下课前，老师布置了作业，一张政治试卷，再加一道开放性自由命题论述题，留给大家课后完成。

　　下课铃声一响，喧闹瞬间席卷教室。

　　王思妍和施佳染快步走了过来，好奇询问刚才大课间的趣事。

　　听完蛋糕乌龙的全过程，两人满脸震惊，随即笑得直不起腰，连连吐槽宋时安的离谱操作。

　　两人也忍不住懊恼，刚才大课间一直在忙着处理运动会收尾的琐碎工作，全程没有休息，完美错过了这场又好笑又离谱的名场面。

　　“还好所有事都处理完了，总算能放松一下了。”施佳染轻轻舒了口气。

　　不知不觉间，正午放学铃声响起。

　　几人结伴起身，准备前往食堂吃饭。

　　经历了早上的乌龙道歉，宋时安心底的愧疚丝毫未减，主动开口提出请客吃饭，想要弥补大家。

　　余苏婉几人连连推脱，觉得只是一场小乌龙，没必要这么郑重。可少年态度格外坚定，执拗又真诚，几人推脱不过，只好笑着答应。

　　一行人说说笑笑，并肩走向食堂。

　　餐桌上，气氛轻松愉悦。

　　趁着闲聊的空档，余苏婉、年念几人，把昨天陆星雨纠缠宋时安、散播谣言、放话要针对余苏婉的事情，细细告知了刚返校的瑾晨。

　　瑾晨听完，脸色微沉，当即叮嘱余苏婉一定要多加小心，注意自身安全。

　　余苏婉轻轻点头，神色坦然温柔，语气却带着骨子里的倔强：“其实不用太紧张的。我从来不会主动惹事，但也从来不怕事。如果陆星雨真的要故意找事，我也不会一味退让躲避。”

　　话虽如此，她心底也清楚。

　　自己若是真的因此受到委屈、被人刁难，最难过、最忧心的，一定是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事事为自己周全的宋时安。

　　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洒落，落在少年少女青涩温柔的眉眼间，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