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深夜密谋 夜色像墨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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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墨汁般泼洒在菀坪镇，郭家后院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枝叶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暗影，连平日里清脆的虫鸣都透着几分压抑。郭莺玉刚敷完药，后背的刺痛还在隐隐作祟，她披着件薄外套坐在窗边，手里攥着楼子铭送的那枚铜哨，指尖反复摩挲着哨身上的纹路 —— 这几日邵峻峰申请去前线的事在镇上悄悄传开，她听丫鬟春桃说，邵刚把自己关在指挥部里，连饭都没吃几口，心里竟莫名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几声轻微的 “咚、咚” 声，像是有人在轻轻敲击。郭莺玉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这几日镇上不太平，日军增兵的消息像乌云压着每个人，她还以为是歹人闯进来了。
“莺玉小姐，是我们。” 墙外传来王二柱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我们有急事找您，您能不能开下门？”
郭莺玉松了口气，却又多了几分疑惑。她起身走到院后门，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王二柱、李老根和赵铁蛋几人蹲在墙根下，身上穿着粗布短褂，手里还揣着什么东西，神色慌张又带着几分决绝。
“你们怎么来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郭莺玉轻轻拉开门闩，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了前院的祖父母。
几人没有进院而是只在门外和郭莺玉说着话，声音压得很低，动作轻得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李老根往廊下的阴影里缩了缩，眼神警惕地扫了扫四周，才压低声音说：“莺玉小姐，我们是来跟您道谢的 —— 我们想找机会教训邵峻峰一顿，然后就去前线参军！之前您替我们出头的事情我们几个心里记下了，这次来就是想提前告诉你一下，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 郭莺玉猛地睁大了眼睛，后背的伤口因为动作太急被扯得生疼，她却顾不上了，“你们疯了？邵峻峰会功夫，他们的驻地还有那么多人拿着枪守卫着，你们几个庄稼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他？再说了，你们要是伤了他，军队怎么可能放过你们？这不是惹祸上身吗？”
王二柱攥紧了手里的木棍 —— 那木棍还是上次偷枪时用的，顶端的尖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咬着牙，语气里满是不甘：“我们没疯！上次要不是您替我们挨了那鞭子，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这人情我们得还，更不能让邵峻峰觉得我们菀坪人好欺负！他不就是个参谋长吗？难道还能无法无天了？”
赵铁蛋也跟着点头，年轻的脸上满是血气：“柱哥说得对！我们早就想好了，教训完他，就去徐州找部队参军。反正日军早晚要来，与其在家里等着被杀，不如去前线拼一把，就算死，也比当缩头乌龟强！再说了，等到日军到了说不定最后还是得我们菀坪镇的人上战场，指望不上他们。”
郭莺玉看着他们眼里的怒火，心里又急又乱。她知道，这些村民心里憋着股气 —— 上次偷枪被抓，又被军队当众要罚鞭刑，再加上对日军的恐惧，让他们对邵峻峰的怨恨越来越深。可她更清楚邵峻峰的本事，上次在镇口，她亲眼看到他单手制服过两个闹事的士兵，王二柱他们几个手无寸铁的庄稼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你们听我说，” 郭莺玉拉着王二柱的胳膊，语气急切，“邵峻峰虽然性子冷，可他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上次的事，他后来也送药来道歉了，只是我态度不好…… 你们要是真想去参军，我可以帮你们跟邵刚说说，他为人随和，说不定会同意带你们去前线。可你们要是去教训邵峻峰，不仅参军的事会泡汤，还会被军队抓起来，到时候连命都可能保不住！”
“跟邵刚说？” 李老根冷笑一声，花白的胡子都在抖，“我们可不敢再相信他们军队的人了！上次我们只是想拿几支枪防身，他们就把我们绑起来要动鞭子，要不是您，我们现在后背还得流血呢！这种军队，就算我们去参军，他们也未必会真心待我们！”
“就是！” 另一个村民也附和道，“我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就算打不过邵峻峰，我们也要让他知道，我们菀坪人不是好惹的！”
郭莺玉还想再劝，可看着几人坚定的眼神，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这些村民就像被点燃的柴火，心里的怒火一旦烧起来，就再也压不住。她看着王二柱手里的木棍，看着赵铁蛋眼里的决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 一边是欠了人情的村民，一边是让她又怨又气的邵峻峰；一边是怕村民遭殃，一边是怕邵峻峰受伤。
“你们……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郭莺玉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知道自己问这句话，就意味着她可能要做出选择。
王二柱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随即压低声音说：“就今天晚上 —— 我们刚刚打探过了，刚才邵峻峰进了指挥部，一会就会回到住所休息。我们就在他必经之路的那个小巷子里面教训他一顿。”
郭莺玉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那个巷子，就在部队营地的西边，里面全是高大的围墙，晚上连个路灯都没有，确实是动手的好地方。她张了张嘴，想说 “我跟你们一起去，帮你们劝劝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她要是去了，万一真打起来，她该帮谁？帮村民，她不忍心看着邵峻峰受伤；帮邵峻峰，又对不起这些为了自保而冒险的村民。
“莺玉小姐，您别担心我们，” 王二柱看出了她的纠结，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这次的事，跟您没关系，就算出了什么事，我们也不会连累您。您替我们挨的那鞭子，我们记一辈子。”
说完，还没等郭莺玉再说什么，几人就已经转身走了。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墙外的黑暗里。只有地上留下的脚印，证明他们来过。
郭莺玉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院墙，心里纠结得像一团乱麻。她知道自己应该告诉邵峻峰 —— 只要她去通风报信，邵峻峰就能提前防备，王二柱他们不仅伤不到他，还可能被抓起来。可一想到这些村民是为了报答她的人情，是为了不被日军欺负，她又狠不下心 —— 要是她告诉了邵峻峰，这些村民轻则被关起来，重则可能会被军法处置，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回到自己房里来回踱步，手掌心被攥得发烫。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的犹豫。她想起楼子铭临走前说的话：“莺莺，要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镇上的人。” 可现在，她连怎么保护这些村民都不知道。
夜风一吹，树叶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在催促她做决定。郭莺玉深吸一口气，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 她选择沉默。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只知道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村民去送死，也不能亲手把他们送进军队的牢房。
她转身走了出去，把院门关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跟随着那几人的踪迹来到卲军驻地院外，等待着时机的到来。月光依旧明亮，却照不进她心里的纠结与不安。这场深夜的密谋，像一颗定时炸弹，藏在了菀坪镇的夜色里，也藏在了郭莺玉的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把所有人都卷进无法预料的漩涡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