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迷城》杵桩王

69、第 69 章 仙岛日游

　　《手滑了》
　　从小到大，他总会反复陷入同一个噩梦之中，尤其是在生病或劳累的时候，那梦境便如同幽灵般悄然袭来。
　　在梦中，他仿佛置身于无边的茫茫大海，狂涛骇浪肆意翻涌，如凶猛的巨兽般张牙舞爪，裹挟着他的身体，像一片了无生气的落叶，在波峰浪谷间无助地浮沉。与此同时，天空中雷电交加，刺眼的闪电如银蛇般划破夜空，震耳欲聋的雷声在耳边炸响，仿佛要将这世间万物都撕裂开来，他只能在恐惧与绝望中苦苦挣扎。
　　不知为何，当老甄再次约他来这熟悉的湖边钓鱼时，突然一阵头晕目眩，平静的水面突然变得狂怒和暴躁，梦中的情景又扑面扑来，令他感到一阵恶心，忍不住呕吐起来，随后便摔倒在地。
　　老甄一见，顿时大惊失色，扔下钓竿就冲了过来。他小心翼翼地把远直扶到椅子上坐下，手忙脚乱地解开他上衣的扣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待远直稍微缓过神来，老甄冷不丁一把褪下了他的裤子，露出半拉屁股——这一下太过突然，远直忍不住问：“你干嘛脱我裤子？”
　　老甄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但很快又收敛了表情，支支吾吾地解释：“呃，手滑了。”
　　不一会儿，远直渐渐缓了过来，靠在椅背上休息。老甄把水瓶递给他，语气里带着关切：“你要不下山休息吧？”
　　“不要紧，歇会儿就好。”远直摆摆手。他说自己偶尔会这样，但休息一阵就能恢复。
　　“那你先在边上坐会儿。”老甄见他确实无碍，便又哼着小调，继续钓他的鱼了。
　　不多会，老甄那边鱼竿一沉，又开始上鱼。远直心里又痒痒起来。他也顾不得之前的不适了，拿起鱼竿又钓起鱼来。嘿，你还别说，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刚下钩没一会儿，远直就感觉鱼竿猛地一沉，他赶忙用力一拉，居然也钓上了一条鱼。
　　老甄见状，不禁打趣道：“乖乖，你这小子可以啊，难道昨天喝了二两酒，把鱼都给吸引过来了？”远直听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难受劲儿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竟然是她？”城市的另一边，魏总的手指在简历照片上重重一敲，手指停在半空。他眯起眼睛又确认了一遍那个熟悉的名字，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你确定没弄错？”
　　手下战战兢兢地说：“千真万确...”
　　最近，因着和晓彤的那些事，思雨心里总蒙着一层阴霾。远直看在眼里，便琢磨着带她出去走走，吹吹山风，好驱散她眼中的郁色。
　　而最好的去处便是常去垂钓的仙岛山，不仅景色清幽，山里还藏着不少鲜为人知的滋味与故事。
　　“日本那个什么煮饭仙人？都是瞎扯淡。”远直利索地把钓竿塞进后备箱，拍了拍手上的灰，“咱们仙岛山里，才藏着位真神仙。他做的鱼头泡饭……”他拉开车门，晨光恰好落在他带笑的侧脸上，“那才叫一个绝。”
　　仙岛其实是一座伸入海中的半岛，三面环海，风光殊异。岛上有山，便以岛为名，唤作仙岛山。山不算高，却自有它的一番气象。山上的清江水库在阳光下泛着粼光，正是远直时常空军的地方。山脚那家鱼头店的红灯笼，总在他钓不上鱼时晃进眼里。
　　“每天就做二十份，鱼头现捞现杀。”远直口水都快落地上了，“老爷子到点就收摊，市长来了也不加桌。”考究的如此清楚，绝对属于吃货中的高端货了。他特意挑了个周末，带着思雨早早出发。
　　车子驶离城区，阳光透过树影在挡风玻璃上跳动。柏油路渐渐变成蜿蜒的山道，两旁槐树开得正盛，雪白的花串垂到车顶，在风中簌簌作响。
　　海风裹着槐花香涌进车窗。思雨把胳膊搭在窗沿，看山雀从灌木丛惊起，翅膀掠过层层叠叠的山峦。转过一个急弯时，整片海湾突然撞进视野，蓝得晃眼。
　　发动机的嗡鸣渐渐被蝉声盖过。后视镜里，城市的轮廓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某个山坳的转角处。思雨忽然觉得，这些日子积在胸口的那团浊气，正随着海拔升高一点点散去。
　　店里果然还有空位，两三张老榆木桌子。灶台擦得发亮，老爷子系着条靛蓝围裙，听完点的什么，转身就进了厨房。随即，案板上传来笃笃的声响，那节奏不紧不慢，听着倒像是一种陪伴。
　　思雨的视线落在墙面的老挂钟上。当蒸锅的白汽“噗”地一声顶上来时，老爷子正用长勺撇着鱼汤的浮沫，那只手腕悬得极稳，不见一丝晃动。窗外的停车场渐渐被各式豪车塞满，后厨里，那只砂锅依旧自顾自地咕嘟着，不增不减。
　　山下那家新开的网红馆子忙着搞直播促销的当口，老爷子把最后一把翠绿的香葱，匀匀地撒进冒着热气的陶锅里。远直忽然就懂了，那锅鱼汤里咕嘟着的，是城里人早已丢干净的老理儿——火候不到，再急也是白搭。
　　这些年房地产行业野蛮生长，老人所在的渔村周边也未能幸免。一栋栋乡野别墅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打破了这里延续百年的宁静。开发商们信誓旦旦的“山海秘境”广告牌，如今却成了最刺眼的讽刺。
　　不过随着资金链断裂和环保督察，大多数别墅都成了烂尾楼。裸露的水泥墙体在海风中日渐斑驳，锈蚀的钢筋倔强地支棱着，像一个个被遗忘的孤魂，散落在仙岛各处。
　　“久等了。”老人将砂锅轻轻放在桌上。掀开盖子的瞬间，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鱼头肉质莹润，筷子轻轻一拨就脱骨，入口即化。没有多余的调味，只有鱼肉最本真的鲜甜。思雨舀了一勺鱼汤浇在米饭上，米粒吸饱了汤汁，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真不愧是“仙岛名士”。
　　饭后，两人沿着山间小径散步。今年雨水丰沛，山涧溪流潺潺，清澈见底，能看见鹅卵石上摇曳的水草。郁郁葱葱的植被覆盖着整座山体，一道银练般的瀑布从半山腰飞泻而下，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山顶上白色的灯塔巍然矗立。极目远眺，能看到天边归航的轮船。低沉的汽笛声穿透海雾传来，带着大海特有的厚重感。思雨深吸一口气，咸湿的海风里夹杂着草木清香，这才是仙岛最本真的味道。
　　游客不算太多，却都兴致盎然。山色如画，花影摇曳，远直一路追着思雨拍照，嘴里还不停指挥：“这儿光线好。”“手这样摆更自然。”“哎对，就这样——”
　　思雨笑得脸颊都有些发酸了，他却不厌其烦：“景美人更美，不拍下来多可惜。”那副专注又旁若无人的样子，倒像是这趟出游只为这一件事。
　　正拍着，一位年轻男生朝思雨走过来，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同伴：“美女，方便帮我们拍张合影吗？”
　　思雨还没来得及回答，远直已自然地伸手接过手机。“没问题！”他爽快地应声，举起手机便进入状态，“两位再靠近一点——阿姨，麻烦您稍往中间来一些……”
　　话一出口，女方表情明显一僵，旁边的男生则一副想笑又憋着的便秘表情。
　　远直还在纳闷，思雨悄悄碰了碰他手臂：“人家是情侣……”
　　远直顿时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发烫。“抱歉抱歉，我以为……”他匆忙将手机塞回男子手里，几乎是转身就溜。
　　闹了这么一出，思雨一路都在笑他。远直被笑得没了拍照的心思，只好挠着头，一旁尴尬地赔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