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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措温布湖 ...

  •   安宁为含薰吹着头发,也时不时摆弄含薰的手,被含薰发现,又害羞地缩手。夏夜的昏黄的灯光,与素帛的月华,一起流照在身着白色睡裙的含薰身上--安宁腹底升腾起一股热流。吹罢头发,安宁呆呆地看着含薰不语,然后双手把住含薰的肩,用力地吻了上去。这个吻好长好长,好像吻过了朝暮,吻过了春秋……安宁松开唇,大脑一片空白,只见得含薰莞尔地凝睇着自己,然后又猛地靠近,反过来吻了自己的唇。安宁不清楚自己的吻是对是错,更不清楚含薰的吻是对是错,更不晓得自己应该接纳还是逃避--她的大脑已经停止了工作。含薰松开唇,笑嘻嘻地对安宁说:“阿菊,你干嘛吻我?你喜欢我?”安宁已经说不出一个字。含薰又说:“我喜欢你,我也知道你爱我,阿菊。”然后,含薰站起身,睡裙从她身上滑落,穿着刚出生时穿的衣服站在安宁面前。安宁已经没法再动弹一下,而看着含薰的身体,听任她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蜕下来,然后被她放到在床上,被她压在身上,在厮磨中逐渐地融为一体……安宁正炽热地享受这缠绵,却又忽见一个状貌如人但豹尾虎齿、蓬乱着头发而戴着玉胜的厉鬼,咆哮着把门破开,走到两人跟前然后怒吼着取下玉胜并决绝地掰断--霎时间,即将最终地圆满的二人突然分裂,含薰从自己的身上向后向上飞升,撞破了安宁家的房顶,撞破了楼上家的房顶,一直到安宁再也看不见她……

      !!!!

      安宁惊醒过来--原来是一场梦,然后看看四围,发现自己正躺在含薰的怀里。啊……还好还好,没事。

      !?不是,我怎么躺在含薰怀里?

      安宁想起昨晚的事,恍然大悟,然后轻轻地抽开含薰的怀抱下了床。她先是换了身衣服,然后又开始冲起红糖姜茶来(两杯,红糖姜茶有助于缓解高反)。含薰被红糖姜茶的香味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向正在桌旁站着的安宁走去。安宁一动也不敢动,只注视着含薰。含薰牵起安宁正在搅动红糖姜茶的右手,又把安宁的左手和右手并起来,以自己的右手提着安宁的两只手到安宁的头的上方,左手搂着安宁的腰,把她靠在墙上,说:“今天又穿裙子了,安宁?”安宁看着含薰深情脉脉的眼睛,点点头。含薰又说:“你知道你昨天晚上做了什么么?”安宁本就羞红的脸更是炽热了,低头不语。含薰的左手抬到安宁的下颌,扶起她的头,说:“安宁,帮我扎个丸子头,好吗?”然后松开了安宁的手,从自己的右手上取下皮筋给安宁。安宁没有说话,也躲闪着含薰的眼睛,只接过皮筋颤抖着手为含薰扎着头发。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扎好,含薰又看着桌上的红糖姜茶,说:“你给我泡的?”安宁点头。含薰又说:“谢谢你呀,一起坐下喝吧~”安宁再也忍不住了,挣脱了含薰而径直跑进卫生间,锁上门,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含薰一脸宠溺地坐在桌子边,喝着红糖姜茶。喝完,又轻轻走到卫生间门前敲敲门说:“安宁,还要吃早饭赶路呢,快出来吧~”安宁在卫生间里说:“你先去吃早饭,等你走了我再出来!”含薰心领神会,换了衣服收拾好东西,又走到卫生间门前,说:“我要走啦,别忘了拿房卡哦~”安宁没有说话,等听到关门的声音,才从这个暂时的蜗壳里出来,然后瘫倒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措温布湖畔,金黄的油菜花田中,身着一袭白裙的含薰正在这花间雀跃着,旋转着,哼着不成调的歌。放眼,深青是无边的措温布湖,团簇着白云是无际的蔚蓝的天。身上斜挎着一个白色小包的安宁在一旁站立良久,注视着这一切--包括远处那尊面朝湖面静静伫立的西王母像。风吹动着她的浅黄色连衣裙的裙摆,吹动着一旁的经幡,亦吹动着她的心--“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六祖慧能如是说。

      “一个身着白裙的女孩漫歌在芳甸上”--安宁想起来含薰送她的本子的封面画,而在措温布湖,一切仿佛照进了现实。

      忽地,安宁看到含薰笑嘻嘻地径直走过来,然后对自己说:“谢康乐说,‘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方而今‘四美具,二难并’,咱们各赋一首诗如何?”安宁点点头,说:“嗯,什么体裁?”含薰想了想,说:“各拟一首七律如何?我先写,你和随--不过,身边没有纸笔欸,要不我们在手机……”没等含薰说完“要不我们在手机上写诗吧”,安宁就从她的白色斜挎包里拿出了本子和笔--她拿出的本子正是含薰送她的那本。含薰有些惊讶地问道:“你在旅行期间一直都带着这个本子?”安宁点点头,说:“那你先在这个本子上写吧,然后我写。”含薰接过纸笔,少焉,得《七律·瑶池》:“
      芸薹烂漫伊人笑,白云在天映瑶池。
      诗文相伴期年暖,体躯厮磨一夜痴。
      将子无恙王母待,愿卿有信神骏驰。
      踯躅无言心非木,风过经幡寄我思。”

      安宁读罢,问含薰:“这里说的‘王母’,是谁?”含薰指了指远处的西王母像,说:“看到了么?那尊汉白玉雕像就是西王母,措温布湖被认为就是她的‘瑶池’。《穆天子传》中记载,周穆王西征到昆仑山,西王母在瑶池设宴招待。西王母最后说:‘将子无死,尚能复来?’穆王答应说:‘比及三年,将复而野。’但是他最终没有来。李义山《瑶池》中有西王母‘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之幽怨;运东县的民间传说里,她因苦等未至而化为厉神,‘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其南有三青鸟,为西王母取食。在昆仑虚北’。”安宁后背一凉,这形象竟和梦里的厉鬼完全一致--难道只是巧合,还是神意所定我和含薰终有一劫?呼……瞎想什么呢……然后又问:“那,那西王母为什么不主动去找穆王,为什么在那里守着自己那个破瑶池?如果她去主动找穆王,那岂不是就不会变成厉鬼了?她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的爱而勇敢一次呢?”含薰怔住,然后回答道:“因为西王母是‘神’,她是昆仑的化身,如果她离开昆仑山,就会降为‘人’。”安宁冷笑一声,流露出一种含薰所从未见过的鄙夷。

      安宁接过笔开始构思起来。她看着上面含薰的诗,“诗文相伴期年暖,体躯厮磨一夜痴”--她到底知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对她做了什么?她究竟喜不喜欢我?她究竟知不知道我喜欢她?这句“将子无恙王母待,愿卿有信神骏驰”,是仅仅说西王母穆王的故事,还是说含薰表达了自己愿意等自己来捅破窗户纸,“有信”实际上是“有信用”(穆王)和“有信心,有勇气”(安宁)的双关?你“风过经幡寄我思”,究竟是寄的什么心思?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昨天放任我蹭你,今天早上又撩我,还在诗里写“寄我思”?如果你喜欢我,那你为什么不主动地捅破窗户纸,而是等着我来主动?你难道不知道我不清楚你是否真的喜欢我么?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多么自卑、敏感、孤僻、患得患失,而难以主动跨出这一步么?你难道不知道,我对两个女生在一起的未来充满着茫然和担忧,我甚至都怀疑两个女生究竟是否会有未来么?你说西王母是‘神’,如果去追爱就会降为‘人’--难道你是直女?你不愿意离开你自己的作为‘正常人’的轨道,是因为和我在一起就会降为‘变态’‘怪物’?你的‘等待’全然是谎言,而只是想吊着我?但……但你又分明对我那么好,甚至引导我明确自己的性向,甚至包容我在你身上作欢……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事情究竟是什么样的啊……饶了我吧……

      思绪纷繁,厥有这首《七律·和杜含薰》:“
      措海古来白骨嘶,渔人汎汎燕迟迟。
      畏真葸伪卿非晓?患得忧失君不知?
      瑶池何为守王母?青鸟焉不寻穆岐?
      莫待幽怨成厉鬼,始知空俟无归期。”

      含薰读罢许诗,没有言语,只静静地靠在安宁肩上。后面,她们又去了盐湖、寺院、山峦……但这些,安宁都不太记得了,她只记得,措温布湖畔那个一起写诗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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