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为所欲为》一00一

9、6

　　小猫，大猫喵喵咪咪地说，要不要跟我走。

　　小猫抬起湿漉漉的一双眼睛，看向大自己一圈的猫大王，“咪”地问对方，跟着老大能讨到吃的吗？

　　大猫低头，舔了舔小猫身上的伤，喵喵地承诺，只要我还在，你就不会再受伤，也再也不会饿肚子。

　　那我们能睡一觉再走吗？小猫说，咪有点困。

　　大猫说可以，于是小猫团吧团吧窝进了大猫的暖呼呼的肚子里，打着震天响的呼噜睡着了。

　　——《霸道猫总爱上咪》

　　根据墨菲定律，任何可能出错的事最终都会出错。初中毕业的退退不懂墨菲定律，但他朴素地坚信一点：作为一个薛定谔的公众人物，在公共场合做好事不一定能获得正面报道，但做坏事一定会被发现。

　　在此基础上，退退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总结出了一条退式哲学：如果是一件事是好事，那么他直播的时候讲是热心宣传；如果这件事不那么正面，那么他直播谈也是一种坦白从宽。

　　“不就是大嘴巴吗？”

　　在woto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后，退退微笑着回以一肘：“有本事你直播别秀和祝老师的甜蜜日常。”

　　尽管woto坚决表示两种情况不能混为一谈，但管得住人的队长和经理都没说什么，退退也就自动将默许理解为了鼓励。

　　总之，当天还在机场，三人异国咖啡店偶遇21和37的故事就已经先一步在互联网上传开。在退退的视角里，推门进去看到给在给队长二某拍照的队友三某堪称鬼故事，但谢三七总有种莫名的心虚，毕竟事发当时他主观上并没有要卖的意图。

　　这种情况下，在粉丝眼里，越是避而不谈反而越代表问心有愧。谢三七以毒攻毒，本着向21女粉投诚的态度放出了氛围感背影图和冲击感正面照。飞机落地后搜了下反馈，发现梁懿唯粉对此的锐评“这个乙游二段cg风的照片拍得也太好了，至于是谁拍的你先别管”。

　　似乎是投诚成功，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麦麸这门学问还是太深，谢三七还有的学。

　　没等谢三七深刻反思，梁懿和赵哥两人便一同就找上了门。

　　过于严肃的神情让谢三七误以为自己这次卖过火了，终于要被清算。然而赵哥的神情又微妙的让谢三七有种不祥的预感。

　　“论坛上有个帖子上了热门，”梁懿依旧言简意赅，“是关于你的‘家事’。”

　　梁懿没有挑明，但谢三七瞬间有了推测，也当即意识到赵哥此刻的表情为什么似曾相识。

　　赵哥第二次和谢三七见面时，就是用这样欲言又止又略带怜悯的目光看他的。

　　帖子匿名搬运了一个来自“37的同学”的爆料，先是说了谢三七学生时代成绩原先成绩还不错，后面一路下滑，估计是开始打游戏，后面又称可以理解，谢三七父亲酗酒又家暴，父母因此离婚，此事全校皆知。总之现在看谢三七过得这么好，挺为他高兴云云。

　　回复里惊讶有之，心疼有之，质疑有之，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什么“刚出道时37看着总是很阴郁”的亦有之。再后几页，终于有人觉得未经许可把这种事情发在公共社交平台上不道德，劝帖主自行删除。然而帖主似乎很难讲通道理，并且一条一条怒怼了质疑者。

　　两个来回下来，原来挺正常的帖子便歪成了吵架楼，这条帖子的回复数也水涨船高，直接上了论坛首页的热门位，还被营销号搬运到了其他平台。

　　原贴已经锁了，但营销号的搬运控制不住，虽然没像梁懿那样直接上热搜，但核心社群和泛大众化的平台都有了相关讨论。

　　“这是不是你说的候机刷到的内容？”

　　被梁懿一下推导出前因后果，谢三七忐忑不安地点了点头：“我刷到的时候还只有几个回复，还以为很快就会沉下去，还是太没经验了。我初高中也没什么关系特别好的同学，一时半会真想不出可能会是谁。”

　　“这傻孩子说什么呢，我们又不是来找你算账的，”赵哥一听谢三七的语气就知道小孩又在担心给站队添麻烦，忍不住有些急，“梁懿先前就让我留意了，但发现的时候已经传开了，要说的话也是宣发这边不够小心。现在报案是报了，只是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报案？”谢三七被这个完全在预料之外的吓了一跳，“会不会有点夸张了。”

　　“连退退都知道有些话不该讲，”梁懿嗤笑一声，眼中却没什么温度，“和你不熟，但把道听途说的东西放在社媒上，别人劝删也不删，非蠢即坏。是人是鬼都先揪出来再说，如果真是好心办坏事，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虽然看着还算平静，但以赵哥对梁懿的认知，后者的愤怒值已经达到了谢三七从未见过的高度。还是别吓到孩子了，赵哥硬着头皮继续做他的知心大哥：“现在就看你，三七。你的情况和前几天梁懿的还不一样，一般情况下，我们不太建议你本人去回应，但还是要听听你自己的想法。”

　　俱乐部这边直接走对公的路子，谢三七个人不回应、冷处理，于公这样更妥帖。于私......要让谢三七自己去把自己的家事掀出来给大伙看，第一个伤害的就是谢三七本人。

　　其实一开始谢三七是有些紧张的，但早在他刚入队时，他心里就已经排演过许多遍。如今真正发生时，身边还有两个完全站在自己这边的人，因此，他发现自己比想象的要平静许多。

　　“这个帖子里说的真假都有，但有一点，我有点担心，”谢三七偷偷瞥了一眼梁懿，发现对方神色如常，心中一定，继续说了下去，“有些事确实是学校里很多人都知道，我怕堵了这一个的嘴，还会有别的人逆反跳出来......”

　　谢三七话音未落，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来人是意料之外的退退，后者显然也没料到谢三七房间里还杵着这么两尊大佛，悔得几乎想扭头就走。只可惜已经进入了梁懿的视野，只能硬着头皮迈入鬼门关，还顺手关上了门：“就是刚刚我直播的时候莫名奇妙有人问我知不知道37上学时候的一些事，我怕后续有什么节奏，先来找三七通个气。”

　　原先还没觉得严重，这会见梁赵二人都在，退退反而意识到事情恐怕比他预想的更严峻。

　　“没事，”赵哥适时开口，“已经在处理了，一会我也和其他人说一声，最近如果有人来直播间贴脸的都叫房管处理一下。”

　　“那就好，我已经刚刚已经杀了一个了，”退退长出一口气，又义愤填膺地控诉，“素质太差，我以前点外卖被全校通报批评的事都没人爆。”

　　谢三七没忍住笑，顺着退退的话夸：“你同学素质都挺好。”

　　退退很快先回了房间，没过多久，赵哥也先走一步，房间里只剩谢三七和梁懿，一下安静了下来。梁懿看着没有要走的意思，在谢三七房间里，谢三七反而像那个误入的。队长大大方方往谢三七电竞椅上一坐，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不好意思，占了你的座位，还是你坐吧。”

　　谢三七哪敢，头摇得像拨浪鼓般，一屁股就坐到了床上。

　　“是不是我在你房间里会让你觉得不自在？要不然我还是回去吧。”梁懿又说。

　　“没有没有，”谢三七又吓一跳，连连否认，“就是现在不知道说些什么。”

　　生怕梁懿又说出什么让他惶恐的话，谢三七很快接了下去：“但队长你在这里，我还挺有安全感的。”

　　“行吧，”梁懿没有丝毫质疑的意思，理应如此般接受了这个说法，“点了些夜宵，本来说如果你不自在的话我就只能自己吃了。”

　　谢三七：！！！

　　不得不承认，谢三七的自制力偶尔也会滑坡。牛羊肉串表面的油在地步锡纸的衬托下晶亮诱人，香味更是自带尾钩，一钓一个大馋鬼。苦瓜柠檬茶不仅喝起来足够清爽，心理上也恰到好处地平衡了谢三七的罪恶感。

　　一口下去，肥瘦肉一同在嘴里迸开，谢三七香得世间烦恼全部抛之脑后：“队长，这哪家的，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串！”

　　梁懿调出店名给谢三七看，价格竟然没有贵到令人咋舌，这倒让谢三七有点意外。

　　“觉得我不会吃这种垃圾食品？”哪怕撸串，梁懿也吃得很是优雅，“这家店到现在还是用的炭烤，我还在上学的时候和发小常去，叫跑腿送的比现烤出来还是差点意思，有机会带你去店里吃。”

　　这时间许多的“有机会”都只是一句客套的序言，但在梁懿这里，兑现的概率相当可观。谢三七飘飘然了一会，忽地冷静了下来。

　　不对劲。

　　从赵哥离开到烤串上门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正常烤的哪能有这速度。

　　梁懿是在过来之前就已经下好了单。

　　再一想，梁懿还在国外的时候就和赵哥提了这件事，也完全不符合他的作风。

　　谢三七放下孤零零的竹签，犹豫再三，还是问出那句话：“队长，你是不是知道点我家里的事？”

　　“反应还挺快，”梁懿往谢三七手里递了串菌菇，“基本上就是赵哥了解到的那些，还没定下来你的时候，他和我提过。”

　　原来如此，谢三七了然。

　　谢三七是进入站队以后才了解到大运的那些破事。从一个职业选手的角度看，去年不从其他战队挖，也不在青训队伍里提，就这么用了一个上分时偶然间遇到的代练，这其间应该是做过不少风险评估，大概率也是梁懿亲手敲定的他。

　　“不过现在看来，直到的可能还是不如你同学多，”梁懿抬眸，直直看向谢三七，“我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你的私事会学校里很多人都知道。”

　　担心害怕了这么久，唯独这一次，谢三七听出了梁懿的话中毫无指责，若隐若现的攻击性针对的是这个小房间以外的恶意。

　　谢三七对诸如同情、怜悯等情绪其实相当敏感，但一年以来，他确信自己没从梁懿眼中看到过这些。他是不大喜欢提的，但如果既然梁懿在关心他了，那什么都不说似乎也太冷漠。

　　因此，谢三七只是在解答梁懿的疑惑：“因为我妈后面那个儿子来我学校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