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水能续命,酒能焚身 ...

  •   “好。”
      林满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展厅里响起。
      那个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却砸出了命运的巨响。
      那一刻,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用看她都知道内容:“老婆,还在忙吗?我去接你。”
      手机贴着大腿外侧震动,像是一个微弱的电流警告。
      林满的手伸进口袋,手指触碰到冰凉的机身。她没有拿出来看,而是隔着布料,狠狠地按下了关机键。
      世界安静了。
      那条连接着她与“顾太太”这个身份的脐带,被她亲手剪断了。
      “走吧。”陈志昂没有多问,甚至没有露出胜利者的微笑。他只是掐灭了烟,眼神深沉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向地下车库走去。
      林满踩着高跟鞋,跟在他身后。
      这双鞋是Gucci的最新款,精致、昂贵,却并不合脚,每走一步都在磨损她的皮肉。就像她现在的婚姻,华丽而疼痛。而前面那个男人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一个要把她吸进去的黑洞。
      陈志昂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G级越野,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厚重的隔音玻璃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合着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像是某种高级木材燃烧后的烟草气息。
      陈志昂没有问她去哪喝,直接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两人无话。
      车窗外的城市霓虹飞速后退,拉成一条条流光溢彩的伤痕。林满侧头看着窗外,看着这座她生活了十年的城市。
      这里有顾魏带她去过的米其林餐厅,有顾魏牵着她手散步的江边公园,有顾魏给她买过感冒药的药店。
      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都覆盖着顾魏的温柔。
      而现在,她正坐在一辆驶向背德深渊的车上,要把这一切都抛在脑后。
      车子驶离了繁华的市中心,拐进了一片曾经是老工业区、现在被改造成顶级艺术园区的地段。
      这里没有烟火气,只有高耸的红砖墙和疯长的爬山虎。
      陈志昂把车停在一栋由旧厂房改造的独立建筑前。巨大的铁门感应开启,车子滑入,仿佛进入了一座孤岛。
      “到了。”
      陈志昂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林满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动。她的手紧紧抓着安全带的边缘,指节发白。
      这里是他的领地。
      一旦下车,就没有回头路了。
      陈志昂没有催她。他侧过身,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借着车库昏暗的灯光看着她。
      “怕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戏谑,“林满,你以前胆子很大。”
      “我现在胆子也大。”林满转过头,强装镇定地看着他,“谁怕谁啊。”
      陈志昂笑了。
      他推开车门,陈志昂的工作室在顶层。
      推开那扇沉重的实木大门,一股浓烈的、熟悉的、甚至有些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松节油、亚麻仁油和丙烯颜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味道或许难闻。但对于林满来说,这是青春的味道,是二十岁那个夏天的味道,是陈志昂独有的荷尔蒙的味道。
      空间里没有多余的家具,除了角落里一张巨大的真皮沙发和一张床,剩下的全是画。
      无数幅画。
      有的挂在墙上,有的堆在地上,有的还盖着防尘布。
      这里冷清、空旷,充满了一种属于艺术家的、精致的孤独感。
      和顾魏那个总是充满了暖气、地毯和绿植的家截然不同。顾魏的家是用来“生活”的,而这里,是用来“燃烧”的。
      “随便坐。”
      陈志昂脱下那件沾着颜料的高定风衣,随手扔在沙发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子挽起,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他走到吧台边,从酒柜里拿出一瓶没有标签的威士忌,倒了两杯。
      没有冰块,没有兑水。
      纯饮。
      他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林满。
      玻璃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十年了。”陈志昂举起杯子,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看着林满,“敬我们曾经的……爱情。”
      林满看着那杯酒。
      顾魏从来不让她喝酒,他说酒精伤肝,还会影响睡眠。他只给她喝温牛奶,或者是蜂蜜水。
      林满仰起头,将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像是一条火线,瞬间烧灼了她的食道和胃袋。
      咳咳……
      她被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久违的、发麻的快感。那股热气从胃里升腾起来,冲向大脑,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陈志昂看着她被呛红的脸,眼神暗了暗。他放下酒杯,没有坐到对面,而是走到了那一堆画架前。
      “过来。”他说。
      林满放下杯子,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过去。
      画架上放着一幅还未完成的画。
      画布上是大片大片压抑的深蓝和灰黑,在那混乱的色彩中央,有一个模糊的背影。那是一个女人,赤着脚,站在悬崖边,裙角飞扬。
      虽然没有五官,虽然只是一个背影。
      但林满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她。
      那是二十岁那年,她在天台上被狂风吹起裙角的样子。
      “眼熟吗?”
      陈志昂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却在这个空旷的画室里产生了回响。
      “这十年,我去了很多地方。纽约,巴黎,柏林。我也画了很多女人。”
      他说得那么坦荡,那么赤裸,丝毫不避讳自己的糜烂。
      林满的心脏缩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一样。
      “可是小满……”
      陈志昂突然伸出手,抓住了盖在旁边一堆画上的防尘布。
      “哗啦”一声。
      防尘布被掀开,灰尘在灯光下飞舞。
      林满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那里堆叠着几十幅画,有人像,有速写,有油画。
      画里的女人,姿态各异。
      有的在哭,有的在大笑,有的在吃盒饭,有的在雨中奔跑。
      虽然发型变了,衣着变了,甚至有些面部特征模糊了。
      但那双眼睛,那颗眼角的泪痣,那个倔强的神情。
      全是她。
      全是林满。
      陈志昂的声音在林满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不管我怎么画,不管我想画谁,最后画出来的人,都像你。”
      “好像我的手有了记忆,它背叛了我的大脑。它只记得你的轮廓。”
      林满站在那些画作面前,感觉自己被无数个过去的自己包围了。
      那些她以为已经死去的青春,被这个男人一笔一笔地记录了下来,藏在这个充满了松节油味道的坟墓里。
      顾魏爱她,给了她一个家。
      可顾魏从来不懂她的灵魂。在顾魏眼里,她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妻子,是一个易碎的瓷器。
      而在陈志昂的画笔下,她是蝴蝶,是暴风雨,是悬崖,是所有危险而迷人的总和。
      “陈志昂……”
      林满转过身,眼泪夺眶而出。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陈志昂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她。
      那个拥抱来得太猛烈,太突然,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捕猎。
      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住她的腰,仿佛要把她勒断,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林满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那是和她一样疯狂的频率。
      “别动。”
      陈志昂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贪婪的、饥渴的、近乎野兽般的嗅闻。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林满的理智在这一刻,像是被洪水冲垮的大坝,彻底崩塌了。
      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味道。
      不是顾魏身上那种让人安心的消毒水味,也不是那种昂贵的木质香调。
      是松节油。
      这味道像是迷药。
      林满闭上了眼睛。她在顾魏的无菌室里待得太久了,久到她快要发霉,快要窒息。她是一条在鱼缸里养尊处优的鱼,而此刻,她闻到了海水的腥气。
      她伸出双手,捧住了陈志昂那张消瘦、沧桑却依然英俊的脸。
      她看到了他眼底的红血丝,看到了他眼里那团快要烧出来的火。
      “陈志昂,你他妈就是个混蛋。”她哭着骂道。
      “我是。”陈志昂看着她,声音嘶哑,“我一直都是,可是你喜欢!”
      下一秒,林满吻了他。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一个带着撕咬、带着怨恨、带着十年委屈的吻。
      她的牙齿磕碰到了他的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但这血腥味更加刺激了彼此的神经。
      陈志昂像是被点燃的引信,瞬间爆发。他猛地扣住林满的后脑勺,反客为主,疯狂地加深了这个吻。他把她推向身后的墙壁,林满的背撞在冰冷的水泥墙上,发出一声闷哼,但这痛感却让她觉得无比真实。
      这才是活着。
      会痛,会流血,会喘息。
      “唔……”
      林满的呻吟被吞没在他的唇舌之间。
      陈志昂的手开始不规矩,他粗糙的指腹划过林满真丝衬衫的布料,那种摩擦声在寂静的画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手很烫,烫得林满浑身发抖。
      他一把将她抱起,大步走向角落里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
      林满被扔在沙发上,身体陷入柔软的皮质里。还没等她回过神,陈志昂沉重的身体已经压了上来。
      他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余光洒进来,勾勒出两人纠缠的剪影。
      陈志昂吻着她的脖颈、锁骨,那是顾魏每晚也会亲吻的地方。
      但感觉完全不同。
      顾魏的吻是安抚,是温存。
      陈志昂的吻是掠夺,是占有,是想把她拆吃入腹的饥饿。
      他在她锁骨上用力咬了一口,林满痛得叫出声来,身体反弓起来。
      “还记得吗……”陈志昂的手指抚摸着她锁骨上的红痕,声音低沉得可怕,“以前我最喜欢亲这里。”
      “闭嘴……”林满喘息着,眼角挂着泪。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出轨。她在背叛那个每天给她温牛奶、把她宠上天的丈夫。
      可是,当陈志昂的手探入她的衣摆,触碰到她滚烫的肌肤时,她无法拒绝。
      那种身体深处被唤醒的渴望,像野草一样疯长。
      陈志昂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了她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
      陈志昂的手落在了她西装裤的腰扣上。
      “咔哒”一声。
      金属扣子解开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像是一声枪响。
      拉链被缓缓拉下。
      就在他的手准备褪下那层最后的束缚时,林满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指甲深深地陷入陈志昂的手臂里。
      “不行……”
      林满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的眼神涣散,却在最后一刻,死死地抓住了一根名为“道德”的稻草。
      “陈志昂……不行……”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极度渴望与极度恐惧交织的声音。
      “我已经结婚了……”
      “……我不能……”
      这句话说出来,苍白而无力。
      在这个充满了暧昧气息、两人已经衣衫不整的时刻,提“结婚”两个字,显得那么可笑,又那么残忍。
      陈志昂的动作停住了。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手还停留在她的腰间。
      他抬起头,看着身下这个满脸泪痕、衣衫凌乱的女人。
      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欲望被打断的暴躁,更有看到她如此痛苦的心疼。
      “结婚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