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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成年 他已然沦陷 ...

  •   很快,高考的日子只剩掰着指头都能数清。

      这两个月以来,林却风跟他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是必要的时候才会说话。

      自从那次不明不白的不欢而散以后,季逢宣缄默下来,没有再做出逾矩的行为。

      他神色如常,像是那天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在家的时候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只是没再太靠近林却风。

      季逢宣这副安分守己的态势倒是让两人间的气氛缓和不少。

      高考前,季逢宣最后一次回家。到了晚上准备回校,临出发的时候,季逢宣忽然一反常态地走近林却风,目光一错不错地看向他。

      林却风叮嘱的话才说完,此时已经准备目送季逢宣上车,看到季逢宣回身,他不解地看他走来。

      季逢宣忽然笑了,俊逸不凡的五官因这一笑更加生辉,他说:“舅舅,高考之后就快到我的生日了,看在今年这么辛苦学习的份上,能不能送我一份大礼?”

      季逢宣几乎从来不主动提起自己的生日,每次还要林却风主动问,但是今年比较特殊,既是高考结束,又是成年,也难怪季逢宣会在意。

      林却风说:“好啊,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季逢宣笑着:“什么都可以吗?”

      他笑得太纯粹了,不带一丝狎昵,正如每一个青春年少的人自发流露出的真心的笑,以至于林却风根本没能注意到对面这个人隐匿的真正想法。

      林却风:“当然什么都可以。”

      他话音才落,又觉得不妥,话不能说太满,于是添了一句:“在我能力范围内。”

      季逢宣依然笑着,深黑的眼睛收拢起林却风的身影,沉沉似幽潭。

      “当然,谢谢舅舅。我会努力考好的。”

      林却风,这是你答应我的。

      林却风送别季逢宣之后在回家路上才忽然想起来,他忘记跟季逢宣说自己的打算了。

      他转念又想,这次忘记说就算了,考完再说也行,反正以季逢宣过往的成绩来看,到底也不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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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日,是一个人生命的起点。出生的前几个月里,和世界隔着层母亲柔软的肚皮,在静谧而温暖的小世界里,先跟给予自己生命的人建立起最亲密无间的联系。

      等到时机已至,呱呱落地,正式接入世界的脉络,那一条条看不清的,名为命的线埋入灵魂。

      从此有了姓名,有了形体,有了声音。

      有些灵魂诞于富贵,有些诞于贫穷,或是诞于幸福、诞于苦难。

      生命之初汲取养分的土地,化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注定成为灵魂上一抹深刻至极的烙印,不论与它相伴而生的到底是什么情感。

      季逢宣不记得母爱是什么样的,因为林妍走得太早,早到那时他还不知道记忆这个概念,也不知道什么是母亲。

      他只是在别人那里见过,别的小孩子那里,还有林却风和外婆那里。

      很久以前,他拒绝接受别人说林妍半句好,那个给他带来诸多不幸与痛苦的人,为什么能被其他人夸赞、心疼、记得?

      那他的痛苦算什么?

      后来他终于释然,不再纠结于那些痛苦。

      就好像看完了一篇伤心又阴暗的故事,想调整好心情,不免要找些有趣的、充斥着勃勃生机的故事看。

      这是下意识寻求的一种心理平衡。

      季逢宣像饿疯的兽类,恶狠狠地叼住了一块香到头脑发昏的骨头,打死也不松口。这是他的,他抢到的,就是他的。

      磨牙吮血,利齿摩挲着,想要刺破表层,像毒蛇一样、用尖锐的齿尖狠狠地贯进骨髓,听从那种魂牵梦萦的、仿佛自灵魂传来的饥渴,汲取赖以生存的必要养分。

      不知道是从那个少年人最开始伸出手抱住他,还是那个少年长成青年,后来无数次的拥抱、关爱、慰藉,滋养出了一株扭曲的花枝。

      那一双柔似江南春水,暖同冬日骄阳的眼睛,自从见过那里面装着的唯有自己的时候起,他就知道再也逃不开了,无论那是沼泽沙海,是水草缠足的深湖,还是毒物密布的深林,他都要去,他已然沦陷其中。

      弥足深陷。

      -

      季逢宣生日这天,林姑姑特地打电话来道贺,林却风上班去了还没回家,不过林却风前一晚叮嘱过,说他想吃什么菜可以自己先去菜市场买回来,等自己晚上下班回来就给他做饭。

      蒋言水也记得季逢宣的生日,季逢宣从小到大,他跟着林却风一起也照顾了不少,好歹也算个半个干儿子了。

      他本来是准备带着林却风他们到酒店里吃顿豪华大餐以表庆贺,但是上次高考完之后他们就已经吃过一顿了。

      生日这天,季逢宣只想吃一顿平平常常的家常菜,所以最后还是遵从了寿星的意愿。

      林却风叫他看上什么东西随便买,不用在意价格,季逢宣闻言不由得一笑。他当真长得英俊极了,笑起来更显得轮廓分明,双眼深邃,眉目含情。

      晚上,林却风家的客厅久违的热闹,小小一间屋子被几个人坐得满满当当的。

      顾鸢特意从家里顺来了一瓶红酒,本来说是当做成年礼要送季逢宣,结果开瓶之后一群人尝了尝,把有些人的酒虫勾起来了。

      顾鸢跟蒋言水喝得不亦乐乎,喝到后面两个醉鬼醉眼朦胧地举着空杯子侃大山。

      林却风身体不太好,怕伤胃,所以喝得不多,最开始倒的一杯子酒,还有三分之一留在杯底,漾着一圈馨香的色泽。

      他的脸因为酒精的效用,也显出几分薄红,像温柔地开在初春的骨朵儿,柔软、温和、动人。

      那双眼睛里水光潋滟,浮着一层琉璃碎玉似的色彩,像杯中醇厚芬芳的红酒。

      他嘴角噙着笑,睫羽温软地微微垂落,看着醉鬼们胡侃,又像是有些走神。

      季逢宣隔着头顶洒下的灯光凝视他,点漆似的眼睛藏了一口深潭,里头那团不明的情绪暗流涌动,滚动着、好像就要喷薄而出,将眼中的人卷入自己的水底。

      酒精放大了他的情绪,麻木了他的清醒,他的眼神太露骨,心绪太炙热,以至于醉酒的顾鸢无意间一瞥都被惊到。

      她一愣神,酒意都被驱散不少,那神色像一道划出了火星的利箭,擦过她的神经,猛地引起刺痛。

      顾鸢眼神微颤地打量了一番,又看向林却风,林却风手肘撑着脑袋,眼帘打落,像是在想事情。

      季逢宣太专注了,根本没发现自己的心绪已然被其他人尽收眼底。

      顾鸢此时那一团浆糊的脑子,勉强转了几下,她下意识觉得那个眼神很怪,炽烈到烧灼,这哪里像是晚辈看长辈的眼神?

      可是那到底是什么眼神?顾鸢不甚清明地努力思索着,有个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可太过惊世骇俗,她甚至想都不敢想到。

      蒋言水指节点了点桌面,对于顾鸢这个听众走神的行为很是不满。

      他刚才说了好几句话都没人应他。

      蒋言水醉成一团的脑子后知后觉想起来这是季逢宣的生日,于是举起酒杯,又跟人说了一次生日快乐。

      季逢宣被他一叫,猛地回过神,堪堪跟顾鸢收回的视线擦过。

      林却风眼见这人已经要醉得没边,赶紧打电话给蒋言水的老婆,接着把桌上的酒水收起来了,顺道收走了蒋言水手里的空杯。

      林却风喊季逢宣去泡茶,蒋言水倒在沙发上,还含含糊糊地抱怨林却风也管他喝酒了,跟个小孩似的不高兴地撇着嘴。

      顾鸢这会儿倒是诡异地安静如鸡,林却风扶着蒋言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才分心注意到顾鸢。她眉头紧锁,一张漂亮的脸蛋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林却风有些好笑:“刚才还跟蒋哥有说有笑的,这么严肃,想什么呢?”

      顾鸢保持着那幅深思的模样抬头看向他,目光在林却风的脸上逡巡着,林却风被看得有些发毛,以为这人也是喝大了。

      他不自在眨了眨眼,扭过头想走。

      顾鸢一把扣住了他。

      林却风错愕地回头,但顾鸢拦住人之后就后悔了。

      她要说什么呢?她也只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其实自己也没有想好到底该说什么,她也还没有想明白,可是她就是觉得林却风应该知道,但是要怎么说?

      说季逢宣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那万一是她喝多了酒看走了眼,或者是会错意怎么办,她这话要是说出来,破坏了林却风跟他外甥十几年的感情,她岂非成了罪人?

      林却风看着顾鸢的神色,有些担心地蹲下问:“怎么啦?”

      那些念头挨个成串儿地滚过顾鸢的大脑,她神色变换,视线落在林却风薄红的眼尾,好一会儿才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就是想说今晚喝大了太糗了,不准说出去,别毁了我立的女神形象。”

      林却风没忍住一笑,答应了她。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蒋言水的夫人到了,林却风下楼去接,看到她的时候喊了一声:“姐,你来了。”

      原女士笑着点点头。

      进了屋里,她嫌弃地敲了一下蒋言水的额头,疼得蒋言水一脸委屈,却什么也没敢反驳,只好声好气地狡辩赖皮,说没喝多。

      对此,原女士不置一词。

      蒋言水块头有些大,沉甸甸的,林却风没他那么高,不好使劲儿,季逢宣看在眼里,默不作声地分担了大部分的重量。

      顾鸢倒是没有醉得那么厉害,只是有些脚底发飘,一路被原女士掺着走。

      林却风两人跟她分别把两个醉鬼一块儿打包扔上了车。

      两个人回到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原女士竟然偷偷塞了个大红包在沙发枕头底下。

      聚会散了,屋里又陷入了寂静,其实平时也是这样的安静,但热闹过后总会衬得特别冷清。

      林却风收拾着桌上狼藉,准备去洗碗,季逢宣拦下他,说他来收拾。

      林却风反驳,怎么能让寿星今天受累。

      季逢宣避而不答,只是问他:“你累不累,去休息一会儿吧?”

      不提还好,一提林却风也觉得身上疲惫。累了一天了,他还确实想歇会儿。

      就像人在哭泣的时候,本来能憋住,但别人一关心,眼泪就再也收不住了。

      季逢宣小心地把碗筷盘子端进厨房,林却风懒懒地窝在沙发里,饧眼看着季逢宣在厨房洗碗的身影。淡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长身玉立,确实好看,真是吾家有子初长成。

      唉,长这么好看,在家里给他刷碗真是可惜,真不知道以后要便宜谁了。林却风打趣儿地胡思乱想着。

      他忽然看见桌上还剩一杯底的酒,是刚才喝没完的。林却风心想,不喝就得倒了,这么好的酒浪费了太可惜,反正也不多,明天正好没什么事,于是把杯子拿了过来,一饮而尽。

      过后林却风又坐了一会儿,渐渐感觉困劲儿上来了,于是迷迷糊糊地站起身打算先洗个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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