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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避险 季逢宣彻底 ...

  •   林却风头痛欲裂地醒来,感觉眼前一阵发花,耳边似乎还有其他人的呼吸,靠得格外近。

      他倏忽睁大了惺忪的睡眼,睡意惊飞得一干二净,差点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里。

      但熟悉的卧室里,不该出现的季逢宣袒露胸膛跟自己相对,尤其是那具躯体上出现的一些奇怪的、破坏了美感的痕迹,林却风吓得脸都白了。

      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传遍身体,神经与大脑的连接被重新激活,于是林却风感受到了身体某些部位传达的反抗和抱怨。
      他稍微一动,局部地区就发出激烈的抗议,疼得他不由自主地从鼻腔中溢出了几下痛呼。

      林却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气得整个儿肺都要炸开,他拳头握紧又松几次,终于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道:

      “季、逢、宣。”

      还在睡梦中的人被这股骇人的气势一惊,睁开了眼。

      林却风脸色十分难看,几乎是暴怒的神色。对于他这种性格和缓的人来说,发火的可能性都堪比中彩票的概率,更何况是暴怒如此。

      季逢宣终于彻彻底底地惹怒了林却风。

      他却分外坦然且平静地看着林却风,就好像是在说:

      是,我就是做了,怎么样呢?有什么问题吗?

      林却风看着他那幅理所当然的表情,觉得胸口那一簇鬼火越烧越旺,烧得他胸口到大脑一阵剧痛。

      林却风怒极,狠狠一掌打了季逢宣。

      这一下完全没有收力,林却风自己的手掌都一阵发麻,但他此时并没有心情在意这些。

      “……好,好,你非要这样,如果你非要这么做,”林却风本就颜色浅淡的双唇变得更加苍白,“滚出我家!这里以后再也跟你没关系了,这里再也不是你的家了。就当我从来没有养过你,是我瞎了眼,竟然蠢到引狼入室……”

      可这一次,季逢宣不再像从前一样反应激动,他依然是平静的,只是眼神闪动一下,而后垂下眼帘莫名其妙笑了笑。

      “没关系。”他说。
      林却风气得肝疼,但身上太不舒服,还没办法行动自如,只能咬牙赶人。

      季逢宣面无表情地默默盯了他一阵,终于起身。

      林却风扭过头去。

      季逢宣穿好衣服,站在床边,林却风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回过头看,发现季逢宣竟然还没走。

      “你要等我报警吗?”

      听到威胁,季逢宣不为所动,似乎还想伸手摸他,林却风的眼神很冷,冷到仿佛结霜。

      季逢宣在楼下等司机杨叔的时候,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窗,神色淡淡的,让人看不出他的喜怒。

      ……没关系,我会得到的,我会让你成为,我的。

      季逢宣彻底确认,这辈子就非林却风不可了。

      是,他骨子里就是低劣的,跟他那个该死的生父季高义一样,贪婪、卑鄙、欲壑难填。

      跟着季逢宣的管家接过季逢宣的外套时,才注意到他脸上可怕的瘀痕。

      管家大骇,才一个晚上没见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他觑着季逢宣的脸色,出于关心,还是问了问。

      季逢宣没说是什么事,管家立即喊了医生来别墅这边。

      管家是季逢宣亲自选的,认祖归宗之后,江由生对他无所不从,不过季逢宣本身也不是个作天作地的性格,从来没有提过什么要求。江由生也尊重季逢宣的隐私,不多过问。

      医生来给季逢宣处理了一下,开了点药叮嘱几句就走了,季逢宣回到房间洗澡。

      因为还是冬天,裹得比较厚实,等到洗澡除去衣服时,季逢宣身上的痕迹才露了出来。

      结实的手臂上掐出深刻的斑驳痕迹,线条流畅的背部上交错着道道红痕,活像被人打了几鞭子。

      痕迹最深的还是左手小臂处,被咬下了一个深深的凹痕,血迹已经干涸结成一片血痂。
      季逢宣出神地盯着那个伤口,想起林却风昨晚死命下嘴的样子,眼中流露出笑意。

      怎么可能呢,他们两个人牵绊如此之深,情谊深厚如斯,怎么可能就这样说断就断了。林却风简直是痴人说梦。

      总有一天他会让林却风心甘情愿的,就算是不能,那也要让林却风永远待在自己身边,哪里也不去。那双眼睛只能看着自己,只能对着他一个人笑。

      季逢宣在浴室里折腾了一通才出门,忙了一天晚上回到床上的时候又想起了昨晚的事。

      一想到林却风抗拒的模样,他心里还是有点发闷的,假如冷眼旁观这一切,的确只是他一厢情愿。林却风对他,从未表现过一丝一毫除亲情以外的感情,他在那个人眼里,永远只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晚辈,是他的小外甥。

      他一点点失去林却风对他的信任,事到如今,更是负债累累,谈何相信。林却风连家都收回去了,他把自己的根拔走了。
      虽说江家才是自己真正的亲戚,可是他从小就在林家人的呵护下长大,纵然是血缘也无法争过这一点。他还是更想在林家待着,那里才是他真正的家,但现在,估计林却风也不肯他再出现在林家吧。

      说起季逢宣在江家的日子,江任那个完蛋玩意儿,自从听说了他大伯江由生找到了亲孙之后,屁股就再也不如之前那样坐得住了。

      他感到极大的危机感,所以经常偷偷盯着季逢宣的动向。他打心底看不起季逢宣这个“捡来的”侄子,但面上还装得一副哥俩好给家里人看。

      最开始江由生担心季逢宣不适应,很是关照了一段时间,后来发现季逢宣适应能力很好,也很聪明,很多事一点就通,实在没什么可操心的。

      但这就让江任看到空子了,暗地里开始给季逢宣添乱使绊子,企图破坏季逢宣在江由生那边的好印象。

      多数都只是些不上台面的小打小闹,季逢宣现在还能应付,但次数太多,就烦人了。

      不过可能是小动作太频繁路出马脚了,江任被江由生叫到书房去过一次,出来后那个脸色臭的——这是跟着季逢宣的管家转达的。江任后来安分了一段时间,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季逢宣上手很快,从最初通宵达旦地学公司的那些东西,到如今逐渐应对自如,他的成长无疑是显著的。

      江由生派他去过几次国外谈生意,结果都不错,想来也是终于后继有人,江由生这段时间天天都喜上眉梢的。

      毕竟以前只能靠一个江任,但江任那个样子,想想都头疼。江由生跟发妻只生了一个孩子,后来女儿丢了,夫人过世,也没有续弦。

      弟弟江由眠老来得子有了江任,整个江家就这么一个后代,索性江由生也就把他当亲生的养,但这江家直系唯一的后辈,实在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含着金汤匙出生,处境优渥。

      江由眠操心公务,疏于对于孩子的教养,夫人又打小对江任不舍得打骂,幸亏还是有大哥江由生偶尔管教,这才不至于养出个无法无天的霸王。

      但到底是废了一半,虽然在自己长辈面前还装装相,但很多事其实江由生都心知肚明。可惜孩子大了,已经很难再正骨,不违法犯罪就谢天谢地了。

      所幸,女儿竟然还给他留了个小孙子。

      ……只是他的宝贝女儿,再也不能回家了。

      确认血缘关系的那天,江由生带着季逢宣去了江夫人墓前,季逢宣看着照片里那个人,那是他的外婆,林妍长得真的跟她好像。

      照片里的外婆还是很年轻的样子,对着镜头微笑着,跟林妍不同,她看起来很温柔,林妍则是一种混不吝的、带着野性的笑。

      那一瞬间,他好像感到了冥冥之中那条血缘的线,穿过他的心脏,与这两个女人紧紧相连。甘甜的泉水灌入这片干涸的土地,死去多时的芽苗,竟然似乎能起死回生了。

      --

      季逢宣尝试过加回林却风,但显然无用,打电话过去,连手机号都被他拉黑了。

      要去问顾鸢或者蒋言水吗?可是这样不就暴露了他跟林却风闹僵的事实?

      而且,季逢宣眼神一沉,顾鸢从前就喜欢林却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一直没在一起。他还一直觉得,顾鸢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思。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实在低不下身段去找顾鸢问林却风的事。

      季逢宣决定还是回家一趟,虽然说林却风实打实的生气了,但季逢宣想,他性格那么好,冷静一段时间之后,总不至于再跟盛怒的时候一样绝情吧?

      很可惜,季逢宣还是太自信太年轻,以为林却风永远都会包容他,对他的底线是一退再退,直到接受他。

      然而他猜错了,林却风看似温柔,心里比谁都有原则。他这次是铁了心要跟季逢宣一刀两断。

      季逢宣发现钥匙打不开的时候,门被从里面打开了,季逢宣猛地抬头,却发现开门的是一副完全陌生的面孔,屋内的陈设也全部变了。
      屋主跟季逢宣两个人均是诧异地对视,很快季逢宣就反应过来,道了歉马上就离开了。

      但他心里极速地涌上强烈的情感,愤怒有之,恐慌有之。

      林却风竟然真的说到做到,甚至直接搬家了,而他却一无所知。

      所以……他成外人了吗?现在的他对林却风而言,是什么呢?

      那他,以后还能见到林却风吗?万一林却风为了躲他,连老家都不回呢?

      会不会上次那一面就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他了?

      各种可怖的猜想纷至沓来,季逢宣从来不是乐观的人,他长到如今,一直像抱着块浮木似地紧紧抱着林却风。现在一片大浪打过没顶,这块浮木不见了,那他……不就要溺死了吗?

      他越想越恐惧,浑然不知自己的表情有多么恐怖。

      季逢宣垂眼盯着脚下,沉默着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许多个古怪的念头争先恐后冒出。

      最后,季逢宣脑子里那根弦终于被他自己的种种猜想逼到了极致,崩断了。他接受不了这个结果,林却风招呼也不打地消失,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够接受。

      他疯狂地想:必须找到林却风,无论用什么手段,他不希望此后对林却风一无所知,也不能见不到他。就是绑,也要把人绑在身边。

      他抬起阴沉的双眼,露出了一个渗人又冷然的表情。

      我会找到你的,林却风。

      找到以后,就把你关起来,哪里都不准去。

      --

      那天,季逢宣走了之后,林却风勉强撑着进了浴室后,差点要崩溃。

      无论是情感上,还是那些恐怖的心理创伤,都让他难以接受。它们像两柄淬毒的刀,在他身上不断凌迟。

      林却风几乎要被逼得旧疾复发,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他想要关掉花洒,却发现怎么也关不上。
      他自己没发现,他抖得好厉害,眼神根本没办法聚焦,接着眼前彻底黑下去了。

      林却风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的,声源很近,就在浴室门口。他混沌地想,是季逢宣这个阴魂不散的折回来了吗?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浑身无力地倒在地上,几乎爬不起来,林却风听见顾鸢在喊他。

      啊,是顾鸢,还好。

      林却风苦中作乐地想。

      他勉强精神了一点,注意到自己的现状,实在是不太适合见人,他应了一声,算是让门外的人放心。

      顾鸢听见他回话,总算没再拍门了,她担忧地询问林却风怎么样,林却风攀着洗手池要站起来,刚支起上半身就一阵眼冒金星,好悬一松手给他砸回地上。

      他让顾鸢去客厅等一等,顾鸢不肯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却风终于打开门,头发湿漉漉的,面色苍白,活像刚从水底捞上来的孤魂野鬼。

      睡衣是宽松的款式,遮不住什么,所以那段苍白秀丽的脖颈上横亘着的大片刺眼痕迹根本一览无余。

      顾鸢震撼得话都说不出一句,她扶着摇摇欲坠的林却风,把人带到沙发上坐着。

      嘟嘟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去了,一直没出现。

      林却风无精打采地靠着沙发,呼吸声很轻,顾鸢觉得林却风像一个被打碎的瓷器,摔得满地狼藉。

      顾鸢有一种很可怕的猜想,也有一个呼之欲出的人选,但她不敢问,她觉得林却风现在不会想再说这些。

      “我想搬家了。”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林却风开口,嗓音沙哑,声音很低,仿佛用尽了力气。

      “好,”顾鸢应他,露出一个好似无事发生的笑,看起来真的只是关心林却风找房问题似地问:“你想好要搬到哪里去了吗?”

      一个永远不会想起来这件事的地方。

      林却风心里默默地想。

      “明天再告诉你,我还有别的事要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避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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