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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吉他 林却风一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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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季逢宣出国,他的卧房就闲置了,林却风几乎没开过门。有时候在家里搞大扫除才会偶尔简单进去打扫一下。
季逢宣房间的窗帘一直都拉着,房间里黑沉沉的,打开门就是扑面而来的一股子落灰的味儿。这个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个偏小的衣柜,一张床,对面还有一张写字的桌子,这就已经把空间占得满满当当了。
床跟衣柜的夹角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大包,林却风打开灯,看见黑色的包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怕那些灰被抖到床上,林却风脱鞋踩上床,小心翼翼地从角落里把东西提了出来。
他去客厅抽了几张湿巾,简单把包擦了一下。
林却风垂眸盯着这个宽大的背包,浓深的睫羽打落,好像被暴雨压弯的枝叶。
他仿佛出神了一会儿,然后才拉开拉链,露出了里面包着的一把吉他。
它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也很久没有被使用过,琴弦已经生锈,琴颈泛着苍白色,连底下的琴码都已经脱胶开裂。
林却风苍白细长的手指拂过琴弦,沾了满手的锈灰。
他曾经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碰它的。
但小时候季逢宣发现了在角落吃灰的它,好奇地拨弄几下,当时就喜欢上了那种感觉。
他抱着那把看起来比他人都大的乐器,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他问林却风,他可不可以玩一下这个会唱歌的大家伙。
林却风当时怔了好一会儿,季逢宣还以为林却风因为自己乱动他的东西生气了。
林却风答应了,还教他怎么弹。
但其实林却风只会一点点,也是别人教他的,不过这点知识用来教一个孩子入门也够用的了。
季逢宣看起来比他更有音乐天赋,上手很快,没多久林却风这半桶水就倒完了,没什么能教他的了,只好翻箱倒柜找出了几本泛黄的吉他教程扔给季逢宣自学。
有一年林却风生日,他忙得很晚才回。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自己,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季逢宣一直心里想着要等人,所以睡得并不深,就那样醒了。
他跟舅舅说生日快乐,林却风一惊,看着他揉眼睛强打精神的样子,心里顿时酸软的不像话。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为了这个孩子,可以无所不能。
他真不后悔当年不辞辛苦地也要把季逢宣养在身边,因为季逢宣是这么的懂事,惹人怜爱。
他抱着那把对当时的他来说依然略微偏大的吉他,弹了一首生日歌给林却风。
季逢宣学会弹吉他之后,兴趣依然不减,林却风会笑着看他拨弄吉他,看他弹唱,偶尔跟着哼上几句。有时候周末去公园散心,季逢宣也带着,两个人坐在有点扎屁股的草地上,听着季逢宣练吉他。
时光匆匆,原来这么快。那个抱吉他都要被重量晃一下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一个甚至高过他的成年人。那双葡萄一样有着孩子特别的童真的眼睛,已经变得让他都看不明白,黑沉沉的,像藏着两口幽潭。
林却风忽然被一阵失落的感觉攫住,那双情绪的手好像扯着他整个人往下坠。
他把吉他收归原位,关上了没人住的卧房门。
嘟嘟跟在他脚边,小狗似地蹭了两下,冰凉的鼻尖顶着林却风的脚踝。
林却风脸上本来还有点沉郁,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家伙,还是笑了一下子,蹲下身去将嘟嘟抱了起来。
幸好,你比人还乖。
——
“我姐说了,她跟江家从来没定下过婚事,你都瞎说什么呢?”蓝珞带着嫌弃的目光对贺闻说。
贺闻“哦”了一声,难得没有对蓝珞没大没小的态度语气评头论足。
贺闻得知蓝玉跟江任没有婚约的时候,心里顿时松快不少,大石落地,可是也砸得他一痛。
是在意蓝玉很可能要嫁给江任那种垃圾,还是恶心江任那种人渣也可能娶个好老婆,还是……
贺闻心里很乱,他从来不曾正视自己的内心。这么多年,他自我定位就是花花公子,看见漂亮妹子就心生喜欢走不动道,追到人以后没过多久就分了。
他不知道到底那是不是真心,但总觉得心里从来没有有着落过。
好像一直在观花,一直在寻觅,对于何去何从没有一个方向。
唯有对着蓝玉的时候,好像那颗心会震动得特别一点,会更温暖一些。
他以为自己永远只是大小姐的小跟班。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
晚上,贺闻拉着季逢宣喝酒。
季逢宣本来还在看书复习,但贺闻非常不讲道理,硬是套着救生圈把人从知识的海洋里“营救”上岸了。
季逢宣无奈,但感觉贺闻确实情绪不高,为防万一,还是他陪着贺闻比较安全。
“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几杯酒下肚,喝进了贺闻的脑袋里,他终于晃晃悠悠地开口。
季逢宣滴酒未沾,只是默默看着他。
显然,大多数醉鬼都不需要一个尽职尽责的捧哏,只要身边有个摆件都能一个人投入地唠上半宿。
“喜欢呀——爱啊!你知不知道?!”
“……”
“难道我真的喜欢吗……”
季逢宣抬起眼帘扫了他一眼。
“哎,你觉得我喜欢她吗?”醉鬼向周围发起了互动。
“你喜欢。”“摆件”说。
“放屁!”贺闻登时反驳起来。
“你懂什么啊?你知道什么是喜欢?”这遭瘟的酒鬼一时间没收住声音,引得其他客人纷纷侧目。
群众的眼神在“神金”跟“哟有瓜?”之间切换。
季逢宣面无表情忙不迭地扯着这个丢人现眼的二货朋友往角落的座位去了。
这二货被丢破烂一样丢到了软皮座上,往边上一歪,但好像还真给他把脑子里的马尿控出来了一点。没一会儿他忽然坐起身,开始神经叨叨地盯着季逢宣看。
“?”
季逢宣开始有点后悔今天陪贺闻出来的决定,果然,他还是对贺闻太善良了,有些同情心泛滥,以后需要慎重。
“哎。”贺闻醉眼朦胧地盯着季逢宣,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口齿不清地道:“你心里有人。”
语气却是截然不同的笃定。
季逢宣只是神色淡淡地看他。
贺闻轻轻眯着眼,使劲儿地盯着季逢宣,他看着灯光下越发显得五官立体迷人的那张脸,“对,你就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伸出手一揽,好哥们儿似地拍了拍季逢宣的肩膀,说:“是谁啊?我说你平时怎么总不处对象,原来背地里已经名花有主了?难怪总不出门聚餐,叫你喝酒也不喝,这么守男德!来来来,告诉爸爸,爸爸给你俩发红包……发大红包!小爷,小爷有钱!”
这酒精上头的二愣子浑然没发觉自己胳膊底下的人周身气压越来越低。
季逢宣挪开他的手:“贺闻,你酒品真的很差。”
“是谁啊?告诉我呗?”
季逢宣怎么可能承认,他早就决定要跟姓林的“负心汉”一刀两断了。
贺闻却一直哼哼唧唧地缠着要问个明白,跟个八爪鱼似的扒在身上甩不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贺闻之间是不是有着一段纠缠不清的狗血往事。
季逢宣黑着脸,已经在想这货的骨灰盒喜欢什么款式的,是翻盖的滑盖的还是流麻的了。
就在贺闻跟季逢宣争夺酒杯,贺闻浆糊一样的脑袋竟然还能想出用“季逢宣心上人跟这杯酒他总得交代一个”的天才思路来要挟季逢宣的时候,季逢宣的手机响了。
季逢宣看到了来电显示,不得已接起电话,贺闻趁机拿走了酒。
没一会儿,就在贺闻还抱着他那杯酒跟个偷油耗子似的美滋滋搁那儿品鉴的时候,一个美得足以令人侧目的长发大美人走向了他们这个角落。
大美人踩着一双黑色低跟皮鞋,骨节分明的手在玻璃桌面上叩了几下。她抬起眼睫,颇具威慑力地看向贺闻。
她身上那种上位者的气势真的很有范儿,贺闻就被吓得差点把杯子打了。
“小耗子,又溜出来偷油了?怎么没给你整个儿掉进去淹了。”
贺闻眨巴着眼看着蓝玉,一副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倒霉模样。他面颊通红,还真是标准的大学生身上洋溢出的那种二逼青年欢乐多的样子。
“是他要喝的!”贺闻立马就抬手把刚认的儿子发卖了。
蓝玉看也不看地一敲他脑袋:“我还不知道你?!”
贺闻抱着脑袋可怜巴巴的,不敢跟蓝玉对视,但又总是忍不住去瞟几眼。
那模样,谁看了不赞一句金毛化人形了。
“就你这德行,我看你也别惦记这破小饮料了,你这么爱喝,下回跟我去趟饭局,我让你喝个饱。”
“别啊别啊,玉姐,我错了……”
那群老鬼,桌上喝酒跟喝水一样,一点品味都没有的,多掉价啊……
“今晚都去江爷爷家里住吧,他那房子现在空着,最近也只有我暂时住在那里。里面床都铺好的,也省得再给你们两个找宾馆开房了。”蓝玉对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季逢宣说。
蓝玉叹了口气:“只是麻烦你要帮我把这家伙也扛过去了。”
季逢宣点点头。
蓝玉戳了戳贺闻的脑袋:“真不让人省心。”
两个人搬贺闻的时候,蓝玉被那乍眼的霓虹灯晃了几下,下意识眯了眯眼,视线正好扫过季逢宣,她微微一顿。
“哎呦——”贺闻半边身体失了向上的力道,脚底一滑,差点摔个屁股墩。
“啧,走路都不会了?大少爷,要不要给你搞个学步车来?”蓝玉嘲讽道。
“你,你又骂我。”
这货还委屈上了。
“喝成这个鬼样子,骂你都算好的,站好点儿,自己走。”
贺闻一路迈着章鱼步,艰难地跟着蓝玉一起去了江家的房子。
听说除了这栋房子以外,江家在国外其他地方还有不少,真是大阔佬。
贺闻挨着床就不肯撒手了,仿佛要跟床结个地老天荒的亲。
蓝玉看他这醉到天地不分的状态也不敢勉强他洗个澡先,只好给他扒了外套塞进被子里,先让他睡一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