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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艳遇 我今晚有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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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他今年也不回来吗?”顾鸢胳膊肘搭在桌子上,透过酒吧光怪陆离的灯对着那个靠坐在椅背上的男人发问。
男人有一头柔软的黑发,眼睛漆黑柔润,睫羽浓深,他轻抿着嘴角,显出几分跟这幅温润皮囊毫不相符的倔脾气。
这是一家清吧,放着低回婉转的小调,颇有点上个世纪拍摄的影片里小酒馆的味道。
男人坐在光暗交界的地方,神色难辨。
他听到顾鸢的询问,只是暂时用更方便的左手拿起矮脚杯,咽下几口冷冽的酒。
“嗯。”
“他难道出个国,就把所有人都抛下吗。他这是要跟你老死不相往来?”顾鸢有些生气地说。
“小风哥,真的要走到这个地步吗?照我看,你就应该狠狠痛骂他一顿,再打一顿。这个白眼狼,你要是不舍得就让我来当这个恶人。你看我不给他揍得找你求饶。”
林却风没说话,左手还端着快喝空的酒盏。他盯着手里的酒,灯光映在红色的酒液里,反射出宝石一样的色泽,碎在他眼底。
顾鸢见状,抿了一口酒。
当初季逢宣远赴异国,顾鸢也觉得是件好事,毕竟那种惊世骇俗的事情,没人知道再发展下去会演变到什么恐怖的地步。
物理距离上拉开了也好。
但没想到季逢宣倒好,当时看起来是那样的,结果拍拍屁股走人以后几乎杳无音信。家养的鸟放出去好歹还知道还巢,季逢宣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不但逢年过节没个音讯,更是连着两年连面也没见过一回。
听说林却风的姑姑都问过几次,不过林却风没有说太多关于季逢宣的事情,林姑姑应该只是知道季逢宣在国外上大学。
顾鸢默默看向林却风。这个男人,长了一副温柔相,平时对人也总是带着温润的笑。可是独处时,总是显得愁云深深。
他看起来弱不禁风,甚至好像任人揉扁搓圆都不生气。说好听点呢他像山间的屹立的松竹,风催不折,心如磐石;说白了,就是驴脾气。
只要林却风下定决心,他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服软回头。
真给他倔的。
季逢宣不主动联系,林却风也不联系,两个人梗着脖子,像两只高傲的、死不肯低头的雀。
可是顾鸢知道林却风没有一刻不是挂念着他那个年轻的外甥。可不是,养了十几年,都跟自己儿子一样了。
这么多年里,两个人从来没有相隔很远,没想到这辈子第一次离别,就会这么远、这么久。
顾鸢从来不敢问林却风,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包括季逢宣18岁生日那天晚上。
还有他肩上的伤。
那天顾鸢碰到了的,她背起那只碰到林却风肩膀的手,没让他看见。因为那只手上沾了湿润的、红色的。
林却风仰头喝干净了杯子里最后一点酒,这些酒度数不高,喝个几杯都不会觉得醉,顾鸢也经常来这里闲坐。
林却风还想再点一杯,问顾鸢要不要。
顾鸢拦住他:“别喝了。”
林却风垂下眼不吭声。
“本来我就不同意你最近喝酒,一杯已经够了。你这手才刚好一点,不许再喝了。”
顾鸢做出生气的样子。
“我想喝。”林却风低声说,表情看起来还有点委委屈屈的,弄得好像谁欺负他似的。
顾鸢一字一句地:“不、可、以。”
林却风从鼻腔呼出一口不满的气,又不说话了。
“别这样,小风哥。”
顾鸢看见林却风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像被人拧了一把,也跟着难受起来。
林却风久久沉默着,过了很久,他哑声开口:“没什么,本来也是我让他走的,现在这样挺好的。”
他突兀地笑了一下:“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是这样吗?
顾鸢看着这个嘴硬的人,说不出话。
但林却风说得也对,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是顾鸢每次看见林却风,都下意识地想臭骂季逢宣,无论怎么看,季逢宣毫无疑问都是那个犯错的,怎么到最后看起来,苦果反而都让林却风独自咽下了?
真是太不公平了,林却风为什么总能碰上这种倒霉事?
林却风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眼帘打落,漆黑的睫羽在眼下投落阴影,映在白皙的皮肤上。
像一盏蛛网密布的瓷器。
——
——
“明晚我们社团有表演,跟隔壁社团一起排的,我看过他们排练,特别带劲,你去不去?”贺闻揽着一个个子有些纤瘦的男生问。那个男生看起来很小,戴着一副眼镜,模样清秀,斯斯文文的,像个高中生似的。
外表清秀的男生回答:“唱歌跳舞的?”
贺闻:“那当然,这次不是话剧。去吧去吧,很好看的。说不定还能碰到你未来的对象。”
男生无语:“只有你这种恋爱脑才会一天到晚想这些东西。”
贺闻恼羞成怒:“恋爱脑?恋爱脑怎么了?我们只是热情于追逐爱情的人,有错吗?又不是社会不安定因素!怎么你了!”
男生用一种“你开心就好”的眼神看着贺闻:“我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明天跟着我和你逢哥一起去。”
“逢哥也去?”
“他怎么说也是策划人之一,当然要去。”
“嗯……那我明晚有空,我也去。”
贺闻:“?”
“不是,”他皱眉,“我喊你你就再考虑考虑。一听说他要去,你屁颠屁颠就答应了?蓝珞,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
“他来了。”蓝珞打断他。
蓝珞:“贺闻说明晚的社团活动是你策划的,让我去看看呢。”
他眼里的敬佩之情都快溢出来了。
贺闻很是不爽地按住蓝珞的头:“说了多少次,要叫哥哥,或者贺哥。”
蓝珞淡淡地翻了个白眼,弯腰躲开了贺闻的魔爪。看得出,这套逃生身法十分流畅。
贺闻鼻腔里哼了一声,抬头看向来人。
那个人身材高大,长着一张十分吸睛的脸,五官精致得毫无瑕疵,面部线条流畅利落,薄唇似柳叶,眉长而黑,还有一双琢玉般的深邃黑瞳,显得他格外沉冷。而生着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注定是偏执的。
“聊完了?”贺闻开口。
“嗯,蓝珞明天也要来?”男人开口,声音和他的相貌一样完美,低音沉冷,流转过耳边时像在人的心底轻轻挠了一把。
“是啊,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凑凑热闹。也省得我挨蓝玉的训。”贺闻终于还是逮住了逃窜的蓝珞,一把薅住了他,嘴角还带着一种邪恶的笑——像是动画片里那只抓不到老鼠的蓝色大猫准备恶作剧前的笑一样。
“……”
男人,也就是正在国外读大学的季逢宣,看着两个人跟学前班幼儿一样幼稚的行为不置可否。
这厮的嘴倒是很不实诚,还“省的挨训”,就季逢宣两年的观察而言,贺闻还巴不得蓝玉训他,好多给他打几次电话。
贺闻对蓝玉就跟个狗腿子似的,指哪打哪从来没有一个不字,忠诚之心令人敬佩。
贺家跟蓝家的长辈交情很好,小辈们也经常串门。蓝玉是蓝家的长女,贺闻是贺家独子,两个人算是青梅竹马。从小蓝玉就是个非常有主见的姑娘,把贺闻这个小少爷玩弄于鼓掌之中,指挥得他团团转,蓝玉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切唯蓝大小姐马首是瞻。
贺闻大概也是活得太舒服了,家里人对他没什么要求,不是个混世魔王或者败家子就够了,总之家里的基业也能够他好好过完一辈子。所以贺闻就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虽然长了一张少爷脸,其实跟小说里那些什么富商巨贾权谋继承人一类的人不太搭边,原因无他,他真没什么心眼。
蓝珞对此早有判词:此人乃地地道道的缺心眼。
也难怪从小就被蓝玉耍得团团转,愣是给人家一个富贵小少爷训成了马前卒。
不过,蓝玉喜不喜欢贺闻,季逢宣不太确定,毕竟见面也不多。但是贺闻到底喜不喜欢蓝玉,季逢宣作为旁观者看得是明明白白。
蓝珞说贺闻是个恋爱脑,这点没说错,但这个恋爱脑恐怕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诶,逢宣,你真的不表演啊?”
贺闻刚跟蓝珞打了一架,领子都歪了。
季逢宣很干脆:“不,我不上台。”
贺闻:“唉,你吉他弹得那么好,不上台多可惜。”
季逢宣:“我学吉他又不是为了上台表演,有什么好可惜的。”
“好吧好吧,你最有理。要是我也会吉他就好了。”
季逢宣瞟了他一眼。
“好了我知道了,不就是五音不全吗,真是,真讨厌你们这些五音很全的人。”
贺闻就是这样的,从他嘴里总能蹦出一些四不像的奇怪字词。
第二天晚上的社团活动很热闹,地点在学校北院的大操场上。
好多夜跑的人一边跑圈一边伸脖子往场地里看。
贺闻虽然在感情方面略显不足,但基本品味还是没有问题的,表演确实很好看,蓝珞这个平时装得四平八稳的兔崽子今晚都有点激动。
现场乐声鼎沸,气氛活络,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恨不得就地起舞,把操场爆改成迪厅。
季逢宣静静地在场地侧面看着,绚丽的灯光蒙在他精致的面容上,帅得简直跟其他人不是一个图层的。
喧闹声下,有人搭上他的肩。
“风,这次活动办得真好。”伊莲娜穿着一身紧身皮衣,火辣漂亮的身材显露无疑。外国人说中文总是带着一股奇怪的口音,他们的发音习惯不一样,所以“逢”听起来总是像“风”。
贺闻曾经还调侃过伊莲娜的发音,告诉她她的发音中文意思听起来像法语的“vent”。
伊莲娜觉得更好了,因为季逢宣给她的感觉确实像风一样。
明明就在身边,却感觉抓不住、捉摸不透。
“谢谢。”季逢宣礼貌地笑着。
伊莲娜今天也上台表演了,脸上化了舞台妆,更显得她鼻梁高挺,眼睛大而有神,法国人身上那股异域风情分外明显,美丽得迷人,像一朵怒放的鲜花。
她身上的香水味也很好闻,不刺鼻,反而让人觉得甜滋滋的,像春日的花丛。
她搭在季逢宣肩膀上的手没有挪开,反而用另一只手划过季逢宣的脸颊,健康的麦色肌肤擦过季逢宣白皙的脸,像墨笔在宣纸上游走。
她唇边笑意加深:“今晚气氛很好。”
季逢宣没有动,他抬起眼睫看向伊莲娜,点漆似的眼睛像框住了眼前的人。
伊莲娜望着季逢宣那双漂亮又独特的黑色眼睛:“我很喜欢你,一直很喜欢,你长得太好看了。我今晚有很多时间,想邀请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