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夜百合》墨岭孤禾

7、办公室里的辅导

　　吃过午饭，就是午休时间，镇中学没有宿舍，这个时间段是快班学生刷题和背单词的时间，但在以初二（6班）为代表的慢班里，这一个半小时是真正属于学生的放松时间。毕竟想要睡觉的话可以在下午上课时间不是？
　　回到班级的时候，整个教室里已经被喧闹声填满，后排男生把课本卷成筒状当做武器比武，口中还时不时模仿武侠电影里的打斗发出“呼呼”的声音。
　　胖子把椅子搬到窗台边，晒着太阳嗑瓜子，手里的那本《周刊少年JUMP》估计是从我抽屉里顺的，瓜子壳扔了一地。
　　为数不多的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小卖部新买发卡，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我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老赵送的那支派克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这笔好用是好用，唯一的缺点是墨水必须用牌子货，小卖部里的劣质墨水用起来手感完全不一样。
　　“叶哥，魂都飞到哪儿去了？”
　　胖子吐掉最后一颗瓜子壳，拍拍手站起来用胳膊肘重重撞了撞我的胳膊。
　　“又在想那天那个小学妹呢？说实话，长得是真俊，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比咱班这几个丫头片子好看多了，难怪你魂不守舍的。”
　　我瞪了他一眼，刚想开口反驳，说他想多了，教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瞬间安静了大半，接着就听到有议论声从门外飘进来。
　　“那是谁啊？哪个班的？”
　　“看着像初一的吧，怎么敢来初二这边？”
　　“我的天，长得也太甜了吧，第一次发现能把校服穿得这么好看！”
　　我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派克笔差点掉到地上，我有种预感，是她！
　　几乎是本能地，我扒着教室后门的门框往外望，级部走廊的尽头，一个窈窕的身影正站在（1）班和（2）班之间，马尾辫高高束起，发梢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一本数学练习册，肩膀微微绷着，普普通通的校服穿在她身上竟然有种特殊的气质，不是莫巧笑还能是谁？
　　竟然真的来了。
　　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慢班的事情，连胖子在身后扯我衣角都没察觉。
　　莫巧笑显然不适应高年级的环境，眼神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好奇，时不时抬头快速扫一眼旁边教室的门牌，又赶紧低头快走。
　　初二级部排在前面的1到5班是快班，这些学生是学校领导的心头肉，目标是冲刺重点高中，午休时不少人正埋在题海里刷题，班级里静悄悄的，同慢班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过随着莫巧笑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引起了初二学生们的注意，3班的后门悄悄推开一条缝，几个脑袋探出来，眼睛直勾勾地黏在她身上，嘴里还在小声议论。
　　4班有个戴着黑框眼镜装学霸的男生，故意抱着一本厚厚的《初中数学培优》，装作去厕所，慢悠悠地往她身边挪，想凑个“擦肩而过”的偶遇。
　　还没走到离她还有两步远时，被莫巧笑抬头望过来的眼神撞个正着，顿时慌了神，脸一下涨得通红，赶紧拐了个弯，匆匆钻进了厕所，手里的书都差点掉在地上。
　　类似的“偶遇”接二连三，还有一个快班自诩数学学得好的男生，揣着一本写满习题的笔记本，故意在她身边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这道分数方程有点难啊”，声音还刻意故意放大了，就连我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听到，只能在心里骂声“土鳖！”
　　这些小伎俩根本没有引起莫巧笑的注意，她压根没就抬头，只顾着核对门牌，气得他悻悻地回了教室，临走前还不甘心地回头瞥了两眼，那眼神像是在遗憾自己没发挥好。
　　走廊里的目光越来越多，有好奇的，有惊艳的，还有起哄的口哨声。
　　莫巧笑被这些目光看得紧张，手指紧紧握着手中的书卷，深吸一口气，目光快速扫过走廊两侧的门牌，然后径直朝着最角落的6班走来——我所在的班级。
　　快班的学生们明显愣了，可能没人想到，这个漂亮文静的初一学妹，竟然是冲慢班来的。
　　3班门口那几探出头的男生，相互对视，小声嘟囔着“真搞不懂”，然后缩回了脑袋。
　　“我靠！叶哥，她往咱班来了！”
　　胖子的嗓门陡然拔高，瞬间吸引了班里所有人的注意力。
　　6班一下子静了下来，本来没多少人发现外面的事情，现在几十双眼睛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莫巧笑走到6班门口，停下脚步，怯生生地往教室里望了一眼。
　　当目光和我对上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迷路的小鹿终于找到了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两个浅浅的酒窝，甜得让人心里发颤。
　　“放……放牛娃，终于找到你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紧张的颤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像只小百灵。
　　6班瞬间炸开了锅。
　　“哇哦！放牛娃！”
　　几个男生吹起口哨，桌子拍得砰砰响，“学妹专门来找叶哥啊？是不是来送情书的？”
　　“长得这么甜，叶哥可得把握住啊！别让人家跑了！”
　　“快让学妹进来坐坐，叶哥别杵在那儿当木头人呀！”
　　起哄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来。
　　莫巧笑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她赶紧低下头，双手把练习册抱得更紧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肩膀微微缩着，像受惊的小兔子。
　　我看到她窘迫的样子，猛地一拍桌子，沉声道：“吵什么吵！都给我安静点！”
　　虽然我的声音不算大，迫于我的淫威，班里的起哄声瞬间戛然而止。
　　胖子吐了吐舌头，双手捂脸，不敢再吱声，其他同学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只是眼神还在我和莫巧笑之间来回瞟，死胖子的手指缝里露出好奇的眼睛，都在等着看我出丑。
　　我快步走到门口，轻轻拉起莫巧笑衣袖，“跟我来，这里太乱了，换个地方说。”
　　我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柔些，隔着衣袖能感受到她的胳膊软软的，带着点温热的触感，我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莫巧笑赶紧跟在我身后，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教室。
　　走到走廊里，还有不少其他班的学生探出头来张望，对着我指指点点，她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轻轻挨着我的胳膊，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
　　“对不起啊，我们班的人都这样，没见过世面，你别往心里去。”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歉意。
　　“没……没事，就是第一次来高年级，有点紧张。”
　　莫巧笑的声音还带着点发紧，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我……我是来问你题的，就是我们刚学的单位分数方程，涉及到拆分的那种，我总搞不懂，问了老师也没听明白，就……就想来问问你。”
　　“单位分数拆分？”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心里特别开心，她竟然真的是因为一道数学题，鼓足勇气跑到高年级来找我，这份信任让我心里暖暖的。
　　教室隔壁就是初二级部老师的办公室，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这个时间点，老师们大都是在食堂吃饭，或是在宿舍午休。
　　“进来吧，这里没人，清净。”
　　我侧身让她进来，顺手从旁边拉了把木椅放在李老师的办公桌旁，“坐这儿吧，将就一下。”
　　莫巧笑小心翼翼地坐下，把练习册轻轻摊在桌上，翻到其中一页，指尖纤细的手指指着一道题，小声说：“就是这道，‘将1/6拆成两个不同的单位分数之和，有几种拆法？’还有下面这道，‘已知1/a + 1/b = 1/4（a、b为正整数，a≠b），求a、b的值’，我试了好多次都不对，实在没办法了……”
　　我凑过去看练习册，她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题目的旁边还画了几个小小的问号。
　　我们的肩膀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皂味，清新又好闻，我的心跳再次不自觉加快，指尖有些僵硬地拿起李老师的红色钢笔，在草稿纸上写下题目。
　　“这种题很简单，都有固定的方法，你别急，我慢慢教你。”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掩饰心里的紧张，“单位分数拆分，关键是找到分母的因数，然后代入公式就行。”
　　莫巧笑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认真得像个小学生，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落在她的马尾上，泛着淡淡的金色，让我忍不住想偷瞄两眼。
　　“先看第一题，1/6拆成两个不同的单位分数之和。”我在草稿纸上写下6的因数，“6的因数有1、2、3、6，我们把这些因数代入公式，就能算出结果了。比如代入1，就能得到1/7 + 1/42，代入2就是1/8 + 1/24，代入3……，所以这道题一共有三种拆法。”
　　我一边说，一边快速演算，尽量讲得简单易懂。
　　莫巧笑听得格外专注，时不时点头，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及时问我，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似的意味：“原来是这样啊，我之前都瞎试，根本不知道还有规律可循。那第二道题也用这个方法吗？”
　　“对，思路差不多。”我笑着点点头，她主动思考的样子真的很可爱，“4的因数有1、2、4，代入之后就能算出两组解……”
　　莫巧笑盯着草稿纸上的演算过程，复盘了好几次才恍然大悟地拍手，眼睛亮了起来：“耶，真的算出来了！放牛娃，你太厉害了，比老师讲得清楚多了，我一下子就懂了。”
　　被她这么直白地夸奖，我脸颊有些发，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草稿纸，掩饰自己的羞涩：“这种类型的题其实并不难，就是找对方法就行。以后再有不会的题，随时可以过来问我，不用不好意思。”
　　“真的？”莫巧笑笑起来露出小酒窝，带着期待的语气说，“那我以后可会经常麻烦你，你可别嫌我烦。”
　　“怎么会嫌你烦呢，能帮到你就好。”
　　我摆摆手头，心里巴不得她能经常来找我。
　　我们凑在一张桌子上，她又指着练习册上的另一道题，小声问我能不能再讲一遍，巩固一下。
　　我发现了，这丫头的数学基础似乎很差，，她不是找借口，是真的不会，从练习册上 笔记能看出来，根本没有标记在关键点上。
　　我我只能从基础的理解题型方面下手，一点点引导她学会审题，看着她低头认真演算的样子，长长的睫毛眨呀眨的，忽然生出一种满足感，原来被喜欢的人需要，是一件温暖又甜蜜的事情。
　　两人的头靠得很近，我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气体会吹到我脸上，偶尔手会不小心碰到一起，两人都会假装没发现悄悄的缩回手，然后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只是难以掩盖心跳加速的声音。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会传来外面学生的吵闹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
　　就在莫巧笑终于学会审题后套用公式，抬头想跟我分享喜悦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叶柏赫？你怎么在这里？还有这位同学，是初一的吧？”
　　我心里一惊，抬头看去，只见李老师和刘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正落在我和莫巧笑身上。
　　莫巧笑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到两个老师后，脸颊瞬间变得通红，比之前还要红，她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练习册，紧张得说不出话来。